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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戲山河》第81章:歸途
  轉眼間,已是深深夜色,明月高懸,將如霜的月光揮灑在這片滿是腥土的城中,星辰點點,在雲間時隱時現,星月間,好似又有多少令人蕩然回味的神話在離奇的傳頌著。

  星月之下,這建安城早已面目全非,街道上的屍體雖已然不見蹤影,但那份腥臭卻已將全城渲染。曾經這個滿是花香歌舞之地,如今卻如亂葬墳塚,早已不知多少冤魂被埋在了地下,那血跡已乾,卻依舊滿是血紅一片。

  就在昨日,這裡還是歌舞升平,大梁雖是宵禁,但在這建安城中,卻好似並非如此嚴厲,城中時有百姓深夜緩行,也常有女子在酒樓間賣弄風情,更有世家公子樂在其中!

  可回首今日,卻已大相徑庭,酉時來臨,家家戶戶大門緊鎖,人人熄滅燭燈,雖有月光照明,卻也只有淒涼閃過,心頭再無光明。

  看著清冷的建安城,常有婦人哭聲入耳,更有孩童叫聲不停,又有老翁獨望夜色,回憶著昨日的光景,惆悵臨近心頭,悲痛踏碎了安寧,滿城無人嬉笑,悲涼亦是有情!

  但慘淡之最,還要莫過於太守府中,府中早已無人影蹤,滿府屍體無人收拾,殘落的刀劍依舊握在手中,冰冷的鎧甲上一片血紅,腥味傳入口鼻,引來烏鴉悲鳴,孤雁盤旋上空,哀聲更是不停!

  望著這府中的悲涼,早已無往日榮光,松軟的泥土上插著殘破的大旗,府中的牆壁上,薛字旗隨風飄揚,旗上本雪白的大字,也是留下了點滴血色,看的人義憤卻又無奈。

  突然,在這死亡般寂靜的黑夜中,點點腳步聲,卻聽得人心慌,聲音微小,但在安靜的府中,卻好似刺耳又響亮。

  那腳步踏過了一具又一具屍體,走在血泊中,濺起點點血光,走過的血泊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蕩漾著一具又一具早已冰涼的屍體。

  隨著月光的照耀,看清了來者的面容,那雪霜般的月光鋪撒在她的臉上,讓本就俊美的她,好似又鋪上了一層容妝!

  來者正是又從密道返回的秋梅,她面容盡是悲涼,看著這些曾與她一起說說笑笑的戰友,想著他們曾是對她畢恭畢敬的門徒,聽著一旁烏鴉的悲鳴,蛙聲的哭鬧,那脆弱的心,好似一塊易碎的玻璃,裂痕越來越清晰!

  她好像認識每一個人,看著曾經熟悉的面孔,她的花容已是憔悴,那惆悵更是多了七分!她清楚,如果不是柳伯公舍命相護,她也會是這其中的一員,成為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如今她雖是悲痛,卻又來不及思索太多,那曾經嬉笑的回憶,好似一把刀插在心頭,曾經有多開心,如今便有多落寞!

  她蹲下身,開始翻找著一具又一具屍體,她每個人都熟悉,但卻都不是她想找的那一個,她害怕找到他的屍體,卻又在不停的找下去!

  一個又一個死去的人,被她看去,她不停的尋找著,她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歇,她的心卻越來越痛,希望與絕望在心頭纏綿,在來回變幻。盡管有些人已經面目全非,但秋梅依然相信,哪怕他化為灰燼,她依舊可以一眼認出他,因為在秋梅的眼裡,那個男人即使被放在一眼望不盡的人潮中,他也是滿身光芒,刺眼又明亮,像個太陽!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深夜,那打更的更夫膽怯的城中環繞,喊著“子時已到”的消息,聲音震耳,打破了整個建安城的寂靜!隨著聲音的響起,有些人在顫抖中入睡,有些人在悲痛中昏迷……

  但秋梅聽來,卻是更加焦急,黑夜的時間好似很漫長,又好似很短暫,漫長時,可孤獨前行千山萬水,走不到盡頭。短暫時,不過,睡夢片刻,便已將近黎明!

  在秋梅不停的翻找下,她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她看著一具又一具屍體,始終也沒有找到,那個她最期盼的人,這對於她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在如今這個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秋梅抬眼望著明月,她禁不住泣下沾襟,眉眼間,既有高興充斥其中,又有擔憂徘徊在心頭,那雙如水的清眼微微眨動,好似眼中蕩起了一層又一層漣漪。

  秋梅眼眶濕潤,珍珠似的眼淚啪嗒啪嗒順著面頰而下,滴落在腳下的血水中, 她頓時紅了雙眼,盯著天邊的殘月,望著點點星辰,好似那男人的面容,那柔和的笑意,在夜空中已顯露而出!

  “你沒有死?對吧!本姑娘就知道,你這家夥,肯定死不了,本姑娘不讓你死,你絕不能死!”

  那微顫的聲音從她的嗓中傳出,那淚水似雨而下,模糊了眼眶,也模糊了她眼中的世界,只是那張面孔卻越來越清晰,好似就在眼前,卻又觸之不及!

  秋梅目光緩緩向府門看去,府門已經破碎,那白晝的回憶,驚魂的過往,再次在秋梅的眼中浮現,她清晰的記得,柳伯公拉起她的手,奮力狂奔的模樣,他強硬的外表凶悍的性格,卻又有一絲僅存的柔情都給了自己!

  秋梅緊握著手中的劍鞘,她充滿淚痕的臉上,一絲堅定的光芒在眼中閃過,那抬眼間的柔情,又附帶著剛硬的模樣,那位女將軍好像又回來,只是上一次,她為大局,這一次卻為情郎!

  秋梅緊咬著牙根,她堅定的說道:“這一次,本姑娘一定要找到你,這一次,我絕不會放手了,這一次,你我同生共死!”

  在語音未落之際,秋梅抬起了腳步,她已經沾滿血泥的鞋子上,再次踏起了血水,向著府門處一步一步走去,輕巧步伐卻邁出了沉重的腳步,柔美的神情卻有著不輸戰場男兒的堅定,那個多情的秋梅已經從密道逃走了,回來的是一個赴死的將軍!

  腳步不停,她走出了太守府,迎接著夜色,來到了街頭,在步伐抖動下,也在朦朧中模糊了身影,在漫長的道路中,也逐漸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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