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弱,他們會欺你,辱你;你強,他們會嘲諷你,打壓你;強他們太多,他們才會害怕,才會仰望,然後心安理得接受這個現實。”
這是那個女人經常對她說的話。
昭惠討厭那個女人,那個固執,總喜歡將自身理念強加於他人之上的女人。
從小就要被她逼著學武,逼著旁聽部落亂七八糟的瑣事,逼她去學種植、狩獵,還要讀書識字……
每天都在灌輸著同一句話:你是我塔奇長女,要扛起我族的傳承希望,就要比別人強,比別人更努力,更拚命,將來才不至於受人掣肘,受人壓迫。
她很羨慕那些孩子,羨慕妹妹,可以不用去管什麽族人延續,不用去管什麽部落振興,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挺好,然而……
當別的孩子聚在一起打鬧,她要對著一群大娘大嬸旁聽她們絮叨部落的大小事;
當別的孩子在河裡無憂無慮捉魚,她要跟隨母親深入荒漠求生,要對抗風沙,要躲避妖怪;
當別的孩子在母親懷裡撒嬌討要糖果,而她卻在鐵籠裡與野獸搏鬥,母親唯一的溫柔是在她受傷的時候,為她上藥……
別人的生辰是鮮花是祝福,而她的生辰……
僅僅是一天自由的時間罷了,她可以睡懶覺,可以不用去管那些煩人的瑣事,只有那天她才屬於自己。
童年?
她的童年只有一個個嚴苛的標準:
要自律!
要擔當!
要冷靜!
要頑強!
要克制!
要穩重!
要權衡!
要犧牲!
……
條條都在逼她成為一個所謂合格族長,合格的王。
“可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做什麽族長,當什麽王!”
啪~!
響亮的一巴掌,那是母親第一次打她,面對那張嚴厲的臉,她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與不甘。
她曾無數次在想,如果不是那女人的女兒該多好……
“族長還在想昭惠妮子呢?”
“想她幹嘛?就當她死了,沒有一點擔當的懦夫,不配繼承我先知血脈。”
“你們母女倆就是嘴硬。不過族長你也真是,對那孩子太狠了點兒,能不恨你麽?”
下山的路上,薊真遞上來一壺水給戎姝。
戎姝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長出一口氣,似乎並不願意多提這個話題,瞥一眼矗立遠空的塔樓,轉移了話題:
“你覺得西梁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西梁王是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是大國師挺對胃口的。”
這一點薊真可以肯定,至少對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因為膚色和出身用異樣的眼光打量她們,然後張口閉口用蠻子代稱。
“這也算是個好消息吧,希望咱們沒有白來。”戎姝將水換給了薊真,忽然想起了什麽,隨口,“對了,下次你運送塗料的時候,麻煩你去找她打聽一下西梁王,咱們部落的食鹽、布匹都需要補充,還有……”
“停停停。族長,那是你閨女又不是我閨女。要去你去,別總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誰受得了?”
薊真嘀咕著,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回到了南市,又要開始新一輪的忙碌。
說是六大部落,但其實,在此之前根本沒人把西梁當回事,僅有十幾戶的人家,排除老幼,其勞動力不足十數。
但就是這樣一個“弱勢”群體卻佔據了子母河最好的地段,
自封為王,連妖怪都知道,那個不起眼小村落有一個強大的國師,無人敢惹,無人敢犯。 也有人同樣去求過庇護,然而……正眼都沒有被瞧過一次,久了久之就忽略了西梁這個部落。
如今,西梁就像蟄伏多年的猛獸,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將毒敵山和聚仙庵收到麾下,更神奇的是那群仿佛天兵天將一樣的“玩家”,各種神仙手段,來無影去無蹤。
五大部落齊聚西梁,說是響應勞役,倒不如說借此時機尋求庇護。
她們都是聰明人,若不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響應號召,等待她們的只會是孤立,就像沒有爹娘的孤兒,連交換物資都無法得到公平對待,亦如當初拒絕擁立聚仙庵為國教的塔奇。
薊真拆開塗料桶,拿著大刷子往石柱上塗料,對身後的戎姝說道:
“我知道族長在擔心什麽,擔心東印那幫騷貨故技重施,引誘西梁王進一步排擠我們,斷了我們唯一可以交換貨物的源頭,讓我們日子雪上加霜。”
這話說到了戎姝心坎裡,其他幾個部落因為東印的敵視相繼跟她們劃清界限,也就導致她們很難交換到米糧食鹽和馬匹,如果連西梁也斷絕了往來,她們恐怕連紡織品都沒有了。
薊真轉了個身,攤攤手滿不在乎:
“族長,有時候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就算被所有部落孤立又如何?我塔奇個個都是戰神,最不缺的就是骨氣!大不了咱們姐幾個帶著大夥兒去搶,搶完部落搶妖怪,誰都別想跑!”
前面還挺感動,聽到後面整個畫風都變了。
戎姝黑著一張臉:“你給我閉嘴!!”
東市區的如意仙已經累成死狗, 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兩層框架,由於太粗糙被蠍子精返工。
蘇晨的法力一直告急,薑成也不好繼續借用神通,一時間閑下來就打算先去塗料坊跟進一下進度。
土系神通雖然能構造建築,但還是有很多東西是無法完成的,比如屋頂的琉璃瓦和飛簷,還有很多木質結構。
而木系則屬於生命屬性,是無法單獨構建的,倒是可以利用樹種抽枝發芽,用法力催生成長,不然也不至於砍樹做木材了。
金系雖然也能像土系一樣構建,但需要同等比的金屬為媒介轉化,而且消耗的法力遠超土系的十倍。
神通向從來不是無中生有,沒有媒介和法力,修為再高也沒用。
塗料坊的門口圍滿了人,隔得老遠都能聽到氣急敗壞的吵架聲。
“小蠻子,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用什麽手段迷惑的西梁王!看我們的人年輕漂亮,你就打壓我們,怕威脅到你地位!”
“你可看清楚了,我們可是要參選西梁王妃的人,得罪了我們,讓你們塔奇往後就別想在子母河流域混!”
“蠻子就是蠻子,識字麽?就拿個冊子在這兒裝!”
“讓我們蘇理卡去南市?呵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一群黑皮鬼天生就是給人當奴隸的!”
“打死她!要是敢還手就一起去找西梁王告狀,老娘還就不信了,西梁王能為了一群黑皮蠻子得罪我們四部落!”
不是親眼看到還真不知道,這群老娘們兒是真他麽能作!
薑成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