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印首領,若您不滿可以去找陛下告禦狀,至於恐嚇威脅這種事……”
昭惠頓了一頓,聲音依舊淡漠清冷。
“若針對我昭惠倒也罷,頂多按照部落規矩一決高下,可若是針對我西梁……呵!希望諸位能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陛下的怒火和大國師的鐵拳,話就說這麽多,自便。”
昭惠說完,目光從幾位族長臉上掠過,拉著二丫回了塗料坊。
蘇理卡族長臉色憋得發紫,正要衝上去教訓一下不懂禮數的黃毛丫頭,卻被東印桑卓一把拉了回來。
“回來!這黃毛丫頭不簡單,跟老蠻子一樣傲氣。”
東印桑卓臉色陰沉得可怕,“陛下”和“我西梁”的詞眼無一不是在提醒她,昭惠已歸順西梁的事實。
老蠻子的傲是強勢,可這黃毛丫頭更像是漠不關心,不知道是目空一切的自信,還是根本不在乎族人的死活。
可不管是哪一點,都足以讓她們最大的權柄失去效用。
昭惠拿起木杓將正在裝桶的塗料盛起,仔細檢查著塗料的色澤和拉絲狀態。
“這一桶色澤不夠,再加入一兩朱砂,多攪拌,盡快。”
“好的,昭惠姐!”
下一桶,合格,放下。
二丫氣鼓鼓跟在身後:“那群壞女人太可惡了!昭惠姐姐,南市那邊怎麽辦?大姐姐們肯定等得很著急。”
昭惠一語不發,將封裝好的塗料貼上封條,並在上面寫上合格並編上序號,指揮搬運工搬往門口的空地上。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其他一概不關心,她們要鬧就鬧,反正有人會收拾她們。
至於說塔奇部落,還是讓那女人操心去吧,自己都離開兩年了,輪不到她上心。
“昭惠姐姐你說句話啊!”
“說什麽?做好自己的事,其他別多管。”
“可是……可是陛下不是讓你負責人員調度的麽?”
昭惠回頭看向二丫,反問:“咱們分她們去南市,她們去了麽?”
“沒有啊!可……可是咱們不應該再勸勸麽?就像二丫不喜歡吃早飯,娘親總會哄哄二丫的。”
“可我又不是她娘啊。”
“好像也對哦……啊不是,那個……那個……”
二丫咬著手指頭抓著腦門,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又不說不上來。
高聳入雲的塔樓似刺破天空的利劍,隔得老遠都能看見,淡金色的光環環抱在半腰,連接著地面的三道光帶,如同鎖鏈穿過深谷跨過河床,鎖在周圍三座山頭。
蘇晨將最後一根青銅巨柱鑿進山頂,看著遠空的塔樓,還有已經形成閉環的三才陣,這才長出一口氣完全不顧忌形象癱坐一旁,累脫了。
紅衣沾滿了泥土灰塵,再也沒有之前的仙氣飄飄,手都一直在抖。
“虛了啊。不行,往後得找薑小子給老娘好好補補,感覺虧大了我。”
喝空的酒壇往後一拋,掏出仙果像啃蘋果一樣嘎嘣嘎嘣,將圖紙攤在腿上研究起來。
有句話說得真對,殺人容易救人難,用土系神通堆疊建築更難,這活兒除了她怕是換了誰都乾不了。
別看同樣精通土系神通的如意仙,讓他堆疊三層小樓的框架還可以,但要讓他去搞塔樓,恐怕殺他一萬遍都不夠。
法則溝通,元素共鳴,重新排列,萬象具現……
稍有一點差池就得土崩瓦解,薑成能實現構建天壇也全靠蘇晨在後面支撐。
打架與構建不同,就像屠宰與手術的區別。
哪怕硬抗天兵壓境都不見得這麽累,若說地仙的法力像江河,大羅的法力就是海洋,指望大羅金仙靠打架把法力拚乾淨,光拚大招都得轟炸小半月。
然而現在,僅僅不到兩個時辰法力就被揮霍一空,甚至有些懷疑她這大羅境是假的。
若要等法力自然回滿,少說也得七七四十九天,也就只有啃點仙果喝點仙釀先對付著了。
沉重的步伐踩碎了山坡的碎石,輕微的震顫抖落了草葉上打盹的昆蟲。
小麥色皮膚踩著草鞋,腿上繃起的肌肉誇張有力,步子整齊劃一,一步一挪,一刻都不停歇。
“嘿哈!嘿哈!”
她們肩上扛著鐵鎖,身後是捆成堆的圓木,誇張的體積像螞蟻扛的花生米,連成一串,如同一列爬山的火車,每節車廂的兩旁都有一條鎖鏈被另一人拖在肩上。
一樣魁梧的身材,一樣麥色的皮膚。
只有一個例外,領頭的那個,相對瘦弱的身軀竟然有著完全不對等的力量。
到了山頂,鐵鏈卸下,領頭的那個又回頭幫助後面的同伴,其他人也很有默契地跟上,過程中一語不發,只有“嘿哈嘿哈”的發力。
蘇晨看在眼裡,不自覺收起了往常吊兒郎當。
這幫人是蠍子精帶來的,記得說過,這個部落叫塔奇, 最不缺的就是力氣,那個最瘦小的應該就是她們的族長,好像叫什麽……戎姝來著?
當時還不以為然,一群凡人而已,力氣再大能大得過她和蘇小小?
話雖這麽說,然而這次,卻讓她看到了塔奇的另一面。
塔奇雖說處於子母河上遊,但環境卻是最惡劣複雜的,剛好處在沙漠到綠洲的過渡地段,也常常會因為水源與妖怪發生爭鬥。
蘇晨真的很難想象,一群凡人是如何在夾縫中生存到現在,可當看到她們在沉默中令行禁止,面對遠超常人的苦力工作都沒有一句廢話和怨言。
突然明白,那些爭奪水源的妖怪敗得一點都不冤,就像薑成說的“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也未嘗不可。
或許……
這次逆天,不會再以悲劇收場了吧?不得不願意承認,薑小子確實比她更適合做這個王,這是她第二次這樣感慨了。
“你們先休息會兒,等會兒還有塔樓周邊的建築群,結束後再請你們喝酒,一個都別落下!”
蘇晨豪情萬丈。
一聽到酒薊真眼睛都亮了,胸膛拍得當當響:“就喜歡大國師這話,我們塔奇的先祖說過:朋友來了,我們有酒有肉,敵人來了,我們有長矛利劍!大國師這朋友我薊真交定了!”
歡聲笑語中,戎姝這才放松下來,雖說勞役辛苦,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
只要西梁不對她們產生敵意,不管是將來她們會不會統一子母河流域,都有足夠的緩衝空間。
目光眺望遠方,那裡是塗料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