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章其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但是在此關鍵時刻,他見李濟似乎有些亂了陣腳,沒了方寸,也隻好硬著頭皮為他想招了。
“李兄,令尊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這夥賊人已經收到回報,但是目前還不會對你動手,他們在等待入境匪軍到來,再一並將你全家殺害。”
對於敵人的動機和預謀,林章心中已經有了十足的掌握,正面硬剛恐怕是要傷及更多無辜的人。
沉思片刻後,林章抬頭再次看向李濟說道:“李兄,為今之計,我們只能趁這些暗樁對我們沒有嚴密防備之時,深夜時分悄悄轉移府中家人,先離開這個危險境地再說了。”
“可是,可是……”李濟原本以為林章要說的是如何破敵復仇,卻沒有想到林章的意思竟然要他帶著家人逃跑,心中不免有些嗔怒,但是又不好發作。
“李兄,你我尚可與叛賊匪敵一戰,可是家中老小如何護佑?縱使你我有三頭六臂,也難周全所有人的安危啊!”
林章的話,的確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嘭!”李濟聽了林章的話,也知道他說的卻是道理,想著有些窩囊,捏起拳頭將心中的憤怒發泄在銅桌之上,引得一聲巨響。
好在這閣樓是銅質打造,這聲巨響被閣樓吸收了,並未傳到外面去。
“匪軍勢大,且從我的查探得到的信息來看,這股匪軍大部分也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恐怕來頭不小,府中的暗樁,有的潛伏已久,更多的是已經得利叛敵之人,這軍政禁地之外,或許還有更多敵人的暗樁潛伏,所以,我們的勝算很小,府中家人的危險不解除,我們恐也難以殺敵復仇啊。”
目前將李濟安撫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林章明白,無論任何人,即便是再強勢的一個人,在遇到如此不利的意外情況到來時,也未必能迅速做出正確的抉擇。
哪怕他是戰場上的殺神,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心堅如鐵都好,在最舒適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命運轉變,也都是會令其短暫喪失理智和判斷的。
李濟在林章的勸導之下,緩和下來後,心裡也沉穩許多了。
就是這一沉穩下來,李濟瞬間就醒悟了過來,對於林章的話,他沒有再反駁。
“可是,眼下按照林兄所言,府中暗樁遍布,照這種情況來看,阿娘她們身旁,也是少不得有暗樁潛伏了,若真是如此,那該如何是好?”
李濟想到這些,又是沒了主意,有些鬱悶的對林章繼續說道;“內府外環三重院牆,府外還有軍士巡視,這些軍士中但凡插入數名敵人,恐出府避禍之事亦難為之。”
“李兄,莫要心急,我自有辦法送他們出去,不過,現下李兄需要給我說說周圍地形和避難去處的方位。”林章在李濟說話的空檔,已經將通遁陣法在心中過了一遍了。
聽得林章之言,李濟露出了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中依然還是有些愁雲密布。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雖然在戰場上拚殺算得上是勇猛,刀槍縱然無眼,可是只要沉著冷靜,打法相得益彰之下,可以絲毫無所畏懼,並且得勝而歸,但是對於目前的情況,李濟也如瞎眼狼一般,縱有勇猛,卻也無計可施。
李濟心裡萬分感激上蒼,當日與林章相遇,並救下他,又在今日這最危急的時刻,林章醒了過來,若不然現下這情況,恐李府一家上下,是要遭了刀兵了。
“林兄,我李府一家全拜托林兄庇佑了。
”說完,李濟站起身來,向林章行了跪拜之禮,以示心中的感恩之情。 “使不得,使不得,李兄,李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慢說報答救命之恩,就是旁人瞧見,也會出手相助的,李兄不必如此大禮,你我兄弟,理應相救的。”
林章趕緊起身攙起李濟,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林兄,感激的話我也不再多言了,就拜托林兄了。”李濟眼神堅定的看著林章,隱約著還透漏出陣陣殺氣。
“李兄,從此出去時,你還需收回此刻的殺意,不要讓人看出端倪來,壞了今夜的籌謀,這夥人現下的緊張程度,恐不會亞於我等,點滴詫異,也會引得他們產生懷疑的。”
林章很能理解李濟此刻的心境,但此刻還不是表現憤怒的時候,所以,林章趕緊勸李濟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神態,不然,這些表面正常的敵人,內心其實早已經是風聲鶴唳之態,李濟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們預感到事情敗露了,搞不好就是魚死網破的同歸於盡了。
這一點,此時此刻完全沒有必要。
“是,林兄說的是,我明白了。”話音未落,李濟的眼神中恢復了方才入門前那種談笑風生的心情愉悅的神態。
“嗯,如此就好了,李兄,今日晚上可以借我蘇醒的名義,請家中親屬和親密之人,當然也包括環兒他們這些仆人,大擺夜宴,因為這是內府之事,府外的將士也沒有參席的理由,我便可以從容的將他們送去安全之地避禍,這之後,若是李兄憤恨難平,也便可以毫無顧慮了。”
看似簡單的一個安排,卻是充滿了智慧,合乎情理,也不會打草驚蛇。
“那我立即就照林兄的意思去辦。”這一次,李濟的笑容才算是愁眉舒展了。
其實他內心中並不想笑,只是迫於現下的境地,他不得不強顏歡笑,就算在林章面前,他也得如此,免得出門之後一時收不住自己的心中憤怒。
“好。”林章不再多言,眼下把這件事辦好了,他才能安心下來。
“不覺已是申時了,該去辦事了,林兄。”鍾鼓樓響起了報時的鼓聲,時候不多了,李濟按捺住心中的焦灼,頭前引路帶著林章往樓下先去了。
看著李濟的背影,林章輕噓了一口氣,輕到李濟完全聽不到他的這聲歎息,又或許是李濟此刻心中煩悶,精力有些分散,沒有注意到吧。
回頭看了一眼這銅樓閣,林章跟上了李濟的腳步。
步出軍政禁地的路上,無論是已經知曉的暗樁還是忠於李家的將士們,林章看著他們依然是十分尊重的向李濟行禮問候著,而李濟依然保持方才的態度,旁人看來絲毫察覺不到有任何異樣。
可是,林章是清楚的,若非理智強壓,李濟此刻恨不得立時將眼前這些人全部斬殺。
好不容易邁出軍政禁地轉入後院,身後已無外人時,李濟這才舒緩了一口氣,由於他過於克制情緒,導致衣裳之下,已然全濕了。
也顧不得這些了,遠遠的瞧見環兒與一幫仆人們在清掃庭院,於是輕聲喚過環兒來,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一番。
說完,環兒給李濟和林章施禮之後,高興的離開了。
沒錯,她正是去安排夜宴以及向李濟的阿娘稟報去了。
由於事發突然,要大排夜宴已是來不及了,好在李府是官宦人家,廚房中每日還是會有不少食材備料的,倘若少些也是無妨,將兩日的食材盡在夜宴做足,也是夠得上排場的了。
至多是明日差人再去采買就是了。
加上今日要保的人,數量也僅是至親與身邊之少數人而已,旁人或疏遠一些的,也不一定遭受牽連。
所以,林章和李濟二人也都想好了,事成之後,就是李府內殺賊復仇的開始。
庭院中,涼亭內,二人一時也都無話,又恐有暗哨旁聽,乾脆就各懷心思在亭中發呆。
而事實也正如二人預料之中,角落陰暗處,至少潛伏著三名暗哨,在死死的盯著涼亭內的二人。
林章此時也並沒有開啟神觀陣法,心中既然懷疑,也就沒有必要去證實了。
申時末,環兒匆匆從內院中來到涼亭,告知二人夜宴已經備好,可以去恭請阿娘了。
親近的家人也都已經入席等候,就等二人請來阿娘就可以開宴歡慶了。
隨著三人離開之後,趁著夜色,數名暗哨悄然翻牆離去,沒再理會內院中的事情了。
“阿娘,我帶林章來請阿娘入席了。”李濟帶著林章站在阿娘的門前,輕聲向屋內說道。
“哦,他叫林章啊,好孩子,阿娘每日祈禱你快些好轉,神佛晴明,終是護佑你醒來,環兒已經和我說了,你身子好得極快,老身也是欣慰不已啊。”
聲音由遠至近,已是到了門後,只見門分左右,兩名丫鬟為李濟的阿娘打開了房門。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站在二人面前,微笑著對他們說著,眼神看看李濟,最終還是落在了林章的身上。
“阿娘,多謝阿娘關愛,林章已然身無大礙了,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說罷,林章深鞠一躬,以示感激之情。
“呵呵,章兒,我就和喚濟兒一樣,喚你章兒吧,好了就好,能救下你,也是我李家與你的緣分,說不得還是我李家的福分呢。”
阿娘說話,既溫柔,又飽含關愛,讓林章心中確實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曾相識,又十分陌生,暖意濃濃的。
“阿娘,肚子餓了……”李濟在外人面前是少帥之風,在母親面前,卻依然是有些撒嬌。
“好,好,好,章兒,你看,濟兒還是沒長大一樣,讓你見笑了。”
阿娘笑了笑,微微的好似責備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濟說道。
“嘿嘿,阿娘,誰叫我是阿娘的孩兒呢,在阿娘面前,我願永不長大呢。”
說罷,李濟上前攙住阿娘的手腕,臉上依然還是撒嬌的神態。
這場景,也讓阿娘心中高興,是啊,誰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呢,在父母心中,孩子永遠都是孩子。
阿娘的內房離廚廳不遠,只是片刻,就到了。
進得廚廳後,林章這才發現,李家真是個大家族,滿滿的三桌大人,還有兩桌孩童的小桌,加上正在忙活的貼身仆人,偌大的廚廳,也是擠了個滿滿當當的。
李濟也看出林章在想什麽,安頓好阿娘坐下之後對林章說道:“這些都是我李家至親之人,叔伯嬸姨,還有堂表,這些孩童也都是我李家的後輩,有的還與我同輩。”
“李兄,讓大家先吃點東西先,你領我去那個廂房,我要布置通遁陣法,一會我完成之後,你就領著大家進去,切記不要慌亂,引起外面的注意。”
林章指了指對面的一個廂房對李濟說道, 雖然現在林章沒有時間去了解外面是否有暗哨盯守,可總歸還是要小心為上。
“明白,林兄,隨我來。”李濟說完,先是在阿娘的耳邊輕語了幾句後,帶著林章就去了那處廂房了。
等林章和李濟二人進入廂房之後,阿娘緩緩站起身來,也不多話,只是讓大家盡情吃喝起來。
本就是家宴,除了阿娘等少數幾人知曉夜宴的目的外,其他人也都隻當是平常的家宴,所以,也沒人有甚奇怪的,也沒有去管李濟和林章為何沒有入席,都開心的吃食起來。
大人們相互說笑飲酒,孩童們也不老實吃飯,端著碗四周追逐嬉戲著,場面也是好不熱鬧。
“林兄,有勞了。”李濟還未等林章開始布陣,先是深鞠一躬,施禮感謝道。
“李兄,情況愈加緊急了,不知夠不夠時間了,匪軍已經抵臨城下了,稍後城門便會有匪敵的暗樁開門接應,入城之後,匪軍的首要目標恐是李府,匪敵勢大,稍等我陣法展開之後,所有人立即離開,李兄也不要戀戰了,隨同離開之後,再做打算吧。”
為了確保接下來不被意外情況破壞,所以,林章已經開啟了神觀陣法,將城內外的情勢查探了一番,結果不容樂觀,匪軍大部隊已經抵臨城下了。
事不宜遲,林章不再多說了,環顧四周,這個廂房內原是廚房置放器物的房間,所以有許多廚房中的應用之物。
掃視一周後,林章看準了一些器物,也不招呼李濟幫手,自己便去開始拿取了。
當然,李濟此刻也無從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