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迷迷糊糊醒來,隻覺渾身疼痛難忍,頭髮粘了血塊兒打在眼睛上,他想伸手去擦,但雙手無法動彈,腰中又一陣劇痛襲來,努力得看了周圍,自己在正被捆在刑架之上。
他想起了自己今日先是被人構陷,再被縣衙一番拷打之事。心中暗恨,牙齒緊咬。不知現在是何時辰?也不知家人怎樣了?他正想到此,遠處走來一個牢頭,身後跟著一人,那牢頭回頭說了幾句,似是囑咐他不要久呆,便出去了。
來人急急扯下鬥篷,撲上前來,徑自嗚嗚哭了起來,言道:“他們怎將你……將你折磨成這般模樣……”他費力抬頭看去,原來竟是自己的夫人。急切地想要說話,但口中發不得音,高夫人湊上前去,聽見他嗚咽幾聲,一字一頓的發了聲:“我,冤,枉。”高夫人含淚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緊緊將他抱住,又說:“我早對你說過,那物是藏不住的,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你怎想不通啊……”高俊低了頭,不再說話。又聽夫人說道:“那夥子人說,若是不交出來,連我也……我也……”說著,看向高俊,見他還是無動於衷,兀自嗚嗚起來。隻抱著高俊哭了好一會兒,見高俊又抬起頭,艱難的說:“我,我說。”她忙湊近了耳朵,想聽個仔細,卻只見高俊唇動,無甚聲音。“什麽?你說什麽?”
“臭,婊,子。”
原來她進來之後只是勸言,並不問清緣由,高俊心中已然起疑,這時聽得高俊松了口,臉上又顯焦急之色,被高俊看出了破綻。
她聽得這三個字,怒急一掌扇了上去。這時梁上呼呼翻下兩個蒙面之人,道:“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討打。”高俊好似怕了,焦急了起來,想說什麽,幾人俯身過來,卻聽他言道:“我,我已告訴你了,就,那裡。”然後仿若力氣用盡般,暈了過去。
兩位蒙面人看著高夫人起疑,高夫人慌亂起來,大聲辯解道:“他沒說!他詐你們!他沒有說!”他二人對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那是,我們如何信不過大名鼎鼎的‘離魂嬌女’呢?”他這話說的語氣不軟不硬,雙目眯起,盯著高夫人,諷刺意味頗足。
那女子正要答話,另一人突施襲擊,一套大風雲手使了上去,她正在轉身與人交談,全無防備,這招處處擊在她身上,實是避無可避,她倉促間腰中一掌,摔在地上,回頭看向二人,目露流光,含情脈脈的說:“方大哥~”這姓方的蒙面人住了手,另一人提醒道:“你可莫忘了她的看家本領。”,這時那女子手一晃,一排飛針襲來,二人連忙閃身躲開,再望過去,見她已經逃得遠了,連忙運起輕功,追了出去。
……………………
牢獄寂靜,過了許久,獄卒將高俊從刑架上解下,押回了牢房。他整個身體蜷縮在牆角,沉沉睡去,可隻休息了片刻,一粒石子飛來,擊在高俊臉龐之上,“高兄!”他仿若聽到有人低聲喚他,可周圍除了牢獄囚卒以外,哪有其他人了。這時高俊也恢復了一些,勉強抬頭望去,見宋青書正裝作囚犯模樣蹲坐在隔壁牢房,他身形本就瘦小,此時披散著頭髮,身著囚服,倒是與囚犯很有幾分相像。
原來宋青書那晚心覺有異,當時並未發難,裝著一臉惋惜騙過了眾人,也未回到客房,只在周圍略做停留,見四下無人,偷偷溜了出來。次日衙門升堂,趁著牢獄無人,一早偷溜了進來,將一囚犯點暈了,換了衣衫。
獄卒們圖方便省事,
刑室離囚牢並不遠,所以剛剛那一幕,宋青書皆是輕松看在眼中。他見眾人走了,這才拾起腳下石子,扔了過去。 高俊卻並不睬他:“哼!你們……你們又要使什麽詭計了?”宋青書見得剛剛情形,雖心中明白他此刻誰也不信,但自己喬裝打扮做了這許多,聽了還是略有生氣,說道:“你昨晚求我救你,我才來得,你當我情願趟這渾水?”高俊呆了一呆,呸了一口血痰出來。宋青書看他這般,也是心中火大,說道:“你便自生自滅罷。”起身揮劍砸開了門鎖,就欲離開。
值班獄卒們聽見牢中金屬之音,慌忙闖了進來,見一披頭散發的十五六歲少年正拿劍指著他們,那牢頭還未來得及叫喊,叮叮當當一陣聲響,他們皆倒在地上,眼前一閃,人已不見了,這時才慌忙喊道:“來人啊!有犯人逃了!”
宋青書出了監牢,心中越想越氣,直直回了劉府,進了客房,見衛長軒還睡在榻上,火氣上升,又照其屁股踹去,這一踹頓覺不對。他忙將衛長軒翻過身來,握住他右手一探——衛長軒哪裡還有氣在?
他心中懼意大起,慌亂不已,又瞟見劉老太爺由下人攙扶著站在門邊,說:“宋少俠昨日休息可好?出了昨夜這檔子事兒,恕小老兒招待不周了,如若不嫌棄,宋少俠可多住幾日。”宋青書轉身向他看去,只見他臉上止不住洋溢著一股怪笑,越說笑容越盛。宋青書心知自己也中了詭計,回頭做了個欲要見禮的動作,還未開口,腳下便運足了氣直撞過去,想要奪路而逃。
劉老太公尚自未動,他身旁的下人早已堵住宋青書去路,飛起身一掌擊來,宋青書無奈與其對了一掌,隻覺得那下人內力甚微,自己該稍佔了便宜。
那下人卻笑出聲來,竟是個女聲,宋青書凝眼望去,可不正是牢中那位“離魂嬌女”麽,這時手中一陣刺痛,再抬手看來,數根銀針已然刺在掌中。耳聽女聲娓娓道來:“宋少俠放心,我這‘掌心七星釘’並無什麽致命劇毒,只要少俠乖乖聽話,解藥隨時可拿。”
宋青書此時哪管得了這些,心中已然慌了,奪路便走,運起輕功奔出了劉府,不過數百步,毒性發作,眼前一黑,腦袋一疼……暈了過去。
………………
宋青書聞得一陣酒香,慢慢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破屋之中,手腳已然被縛,面前站著一人,他此時中毒已深,抬不起頭,隻得出聲問道:“你是誰?”“小女賤姓不足掛齒,倒是宋少俠還是想想要如何脫身罷。”宋青書這才發現眼前之人是個女的,她說話語調婉轉悠揚,不緊不慢,聲音倒是極為好聽。
“你不是與‘他們’一夥的?”宋青書聽出她不是“離魂嬌娘”,遂問道。“他們?是了,他們說不定馬上就要回來了,宋少俠,他們不論說什麽我勸你隻管答應,這渾水可不是你能趟得了的,除非能逃回你祖師爺爺面前,不然當今世上怕是無人保得住你。”
那女子見他抬不起頭,將一瓶酒放在他嘴邊,說:“如若少俠信得過我,此物可解你身上之毒。”說罷又俯下身來,直直盯著宋青書雙眼,看了好一會兒。宋青書與她對視,見她秀眉雙蹙,小小的臉上蒙了一層紫色面紗,隱約露出個美人尖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他心想自己中毒已深,哪有什麽回旋余地,索性死馬當作活馬醫了,用嘴叼住壺口,嘟嘟喝了一大口。那女子見此,也不再多話,拿回酒壺,突然腳下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旋著身子從窗子飛出了。此屋破舊不堪,那窗子已然損壞多時,布滿灰塵,她翻出時竟半點灰塵未得粘身,也半點未曾揚起,再看她先前站立之處,竟連腳印都無,好似從未有人來過一般,宋青書心中不禁暗暗讚道:“好輕功!”
不多時,宋青書心生困意,朦朦朧睡去,這一覺天旋地轉,也不知睡了多久,心中盤算大約一天有余,他覺得手腳漸由麻木變得有了知覺,知道解藥生效,略有心安,正欲發勁掙脫繩索,卻聽得門外似有人聲,趕忙趴下,裝作重新睡去。
門外進來二人,正是“離魂嬌女”與她的“方大哥”,他二人一陣親親熱熱,嬉戲調笑,正欲做些不可描述之事,“方大哥”看見宋青書在角落裡,停了下了手,作了個眼色。那“離魂嬌女”見此,美目流波,嬌聲聲得走到宋青書跟前,說:“大哥~我溫可心毒倒之人,我不讓他醒,他怎麽能醒過來嘛~”說著,伸腳狠狠踩在宋青書臉上,將臉一時踩的變了形,宋青書還是昏迷未醒。那方大哥見此,又道:“可心兒,我的可人兒,我也被你毒倒啦~”倆人又重新擁到一起……
宋青書心中一陣惡寒,他可不想讓這二人給他來個現場版本色出演,正想著要如何脫身,這時屋外又進來一人,那人摔門怒道:“方東白,你莫忘了正事!”方東白聽得此聲,松開了手,一板一眼的行禮說道:“少主說得是!”宋青書想抬眼去看,但又怕漏了餡,隻得閉眼聽著,聽聲音,這少主中氣十足,內力修為已然不弱,但年紀應該不大。少主人向門外招呼了一聲,似是有口哨之音,立即又進來倆人見禮,正是劉老太爺與方胖子。宋青書聽少主人問道:“交代你們辦的事可妥了?”劉方二人立即稱是,聽聲音甚是恭敬。又聽少主人言道:“很好,這人要獻於二老,他們若是見了,定然歡喜不盡,當可為我大元效力。所以一路之上要好生看管,誰若敢動他,殺無赦。”眾人又恭敬稱是。
宋青書原以為他在談論自己,哪知身旁撲通一聲,落了個麻袋,才知是另一人。這時方東白開口道:“少主,我們本欲用宋青書為誘餌騙他口風,哪知這高俊咬死不說,白在他面前演了戲了。您看這宋小子……要不要……”說著,做了個滅口的手勢。那少主怒道:“方東白!你丐幫消息到底準是不準!這事便是你的‘投名狀’,你盡可自行處置,三日後我若是見不到秘籍,你也不用來見我了!”說罷,拂袖而去,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似行的遠了。
聽得“丐幫”二字,宋青書突然反應了過來,是了,方東白,“八臂神劍”方東白,那個丐幫長老,後來投靠元朝,拿著倚天劍與張無忌在玉虛宮過招的方東白!又想起新郎官劉飛屍身上劍傷,也只有他才能一瞬間連出四劍,也只有劉老太爺才能讓他放下戒心豪不還手的死在椅子上……
幾人送了少主出屋,又在屋外細語了一陣,奈何宋青書功力太弱實在聽不清,幾人又進得屋來,溫可心從懷中掏出一把粉末,放在宋青書鼻邊,讓他吸入鼻中,他大咳而醒。
宋青書裝個剛醒無法抬頭得樣子,方東白見得,將他提起,扔到一個破桌旁,讓他倚著,他眯著眼看向眾人,只見溫可心,方東白,劉老太爺,方胖子,各個瞧著他,他這時瞧見方東白真容,正是那日宴席之上所謂的“金梭”方萬裡。暗自苦笑,這群人許是謀劃已久了……
方東白開口道:“宋少俠,我們做個交易如何?”宋青書裝作努力的樣子,點了點頭:“好。”見他答應的如此之快,眾人大笑,方胖子道:“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溫可心也笑言:“答應得如此爽快,宋少俠可知道是什麽交易嗎?似少俠這般美玉般的小少年,我可最喜歡吃了呢。”她雖長的美豔,但這種人宋青書上一世早見得多了,不由得一陣惡寒,趕忙說道:“與你們去騙高俊。”
幾人對視一眼,劉老太爺開口道:“你猜的不錯,我們與武當派無冤無仇,也不想多生事端,你放心,事成之後解藥自當奉上,還少俠自由。”
宋青書說:“你們肯留我一條命?”
溫可心說:“老規矩,無非是讓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寫,目不能視,耳不得聽,性命自然是在的,就如那俞三俠一般,或者更慘。”宋青書見她言之鑿鑿,知道她所說並非假話,又想起俞三叔之慘狀,心中暗恨。
見他不答話,幾人知道他已無計可施,劉老太爺接著說道:“那高俊來歷非同一般,你可知道,他府中藏有一武林絕學,你與我們探出口風即可。”他心中知道宋青書必死無疑,所以當下也不顧忌,將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高俊祖上並非什麽嶺南人士,乃是大理皇族高升泰的後裔,段譽退位之後,那高姓與段姓共掌大理, 直至為元所滅,高俊祖上才謊稱嶺南人士,逃至荊州躲藏。宋青書聽得一陣激動,心想也不知那秘籍是“凌波微步”或“六脈神劍”了。當年協助他們脫身的有丐幫人士,所以方東白對此一清二楚。溫可心更是一早便以美色騙得高俊歡心,嫁去府中。哪知高俊口風甚緊,對此事絕口不提,更是連自己會武功之事也從不顯露,所以他們便有此謀劃。
他們本計劃武當派只會來一個外門弟子或壓根不來,哪知道宋青書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謀劃,他們本不想牽連武當派,所以方胖子才會極力主張他們去青樓,想拖住宋青書。宋青書聽得此,想起在青樓時方胖子曾鼓動自己,且給他遞劍之事,猜到當時這人便希冀他為高麗人所傷,或乾脆死於高麗人之劍下,他們便可將關系脫得一乾二淨。後來眾人在屋中看得高俊連呼宋青書之狀,本想將其半夜解決了,可宋青書那夜裡並不在屋中,隻毒死了衛長軒。
至於後來宋青書假扮囚徒之事,他們有大元朝做後盾,整個牢房皆是他們眼線,所以他們亦是一清二楚,本想計中計騙出秘籍所在,又哪知宋青書一氣走了,便有了如下之事。
這些事情一環接一環,一計連一計,宋青書直聽得是心驚肉跳,心道自己從入府之時便中了人家計謀,居然讓人當了許久的棋子而不知,當真是糊塗至極,也不知道那救他的女子,是個何方人物?
宋青書沉吟了半晌,問道:“我如今四肢無力,無法動得,如何與你們去騙那高俊?你們又有何種計謀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