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卻細細打量著謝遜,但見眼前之人滿頭金發,身形高大魁梧,雙臂雄健有力,手中正是那屠龍寶刀,真不愧“金毛獅王”之名。
“晚輩宋青書,見過謝大俠。”宋青書行了一禮。
謝遜卻沒什麽好臉色:“呵!什麽大俠?謝某可不敢當,我猜你小子也不過三十歲罷,可這身功力卻已不下江湖上各大派之掌門了,盛名之下確無虛士,後進晚輩委實可畏。”
水依依此刻正攔在平等王身前,勉強將其護住,她這些年遠在中土,卻不知宋青書在中原武林已混出了些名堂,也算是近年來一等一的人物了,但聽謝遜如此評價,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這時宋青書已換洗了一番,她只見眼前那人雖是成熟了許多,但玉面依舊,此刻持劍而立,海風陣陣,倒還真有幾分英姿颯爽,也是心中暗暗歡喜。
“義父,宋大哥是我大伯宋遠橋愛子,我們平日裡雖見面不多,但親如兄弟一般。”張無忌見二人之間略有不睦,趕忙開口言道,那謝遜聞言,這才收去了架勢。
宋青書也收起真武,又向眾人介紹水依依,各人雖是見過,但他們清楚水依依身份,難免心中還有幾分戒備。
這時身邊其他艦船看見信號都慢慢近,便有一名波斯人以中原漢語朗聲說道:“金毛獅王聽了,我總教十二寶樹王俱在此間,你得罪總教之罪,諸寶樹王寬於赦免。你速速將船上諸位向總教教友獻出,自行開船去罷。”
謝遜笑道:“謝某又不是三歲小兒,我們一放俘虜,你們船上的大炮還不轟將過來嗎?”那人怒道:“你就算不放,我們的大炮便不能轟嗎?”
謝遜邊說著,邊舉屠龍刀相脅,要那船員水手加速向西行駛,可這畢竟離中原故土甚遠,少說也得航行三日才可抵達,後面七八艘戰艦跟著,亦不是個辦法。小昭遠遠看見最大那戰艦甲板之上架著一個女子,忽然泣出聲來:“他們,他們要燒死婆婆啦!”
眾人見她哭得梨花帶雨,都有些心疼,水依依見她生得膚色奇白,鼻子較高,與波斯女子差別不大,心中略有好感,隻輕聲寬慰了幾句,同時說道:“這位謝老爺子,你隻自己逃了便是,可不顧身旁他人了?”
其實她已經和謝遜等人交過手,見過一次面了,謝遜目不能視,但聽得她聲音,以為是風雲三使趕到,揮刀即上,宋青書隻待發聲喝止,就見水依依不慌不忙,連連縱躍躲閃,不過片大點地方,幾塊木板的距離,她隻憑身體柔韌靈活,屠龍刀便是連她衣衫都粘不到,宋青書這才明白,眼前的人兒早已不是昔日那楚楚可憐,需要自己保護的書香女子了。
他二人鬥了幾招,謝遜才又讓眾人叫住,但聽那大艦之上嶽望塵喊道:“宋少俠,還請放歸平等王,我們萬事好商量。”他語氣倒是十分誠懇,比之前那人態度好多了些。張無忌脫口而出:“若你等果真有誠意,何須眾船炮口相對,還請當面來談罷。”
趙敏等人心思細密,聞言點頭,與眾人商議道:“以平等王來換黛綺絲,固然是可以,但這人若放了,他們開炮轟來,那又怎麽辦了?”
“那我們便先將使者全部擒下。”張無忌思索片刻,隨即答道,豈止料周芷若與小昭同呼不可。
“我們出爾反爾,必會惹惱了他們,到時難免不會棄了平等王也要將此船擊沉。”周芷若說道。小昭則是憂心黛綺絲安危。
宋青書看向水依依,四目正相對,
水依依明白他想法,隻思索片刻,不慌不忙道:“總教之人此向東行,原是為了躲避瘟疫,其實所圖不多,唯明教聖女與乾坤大挪移的心法爾。”宋青書聞言只是皺眉,他斷不能再讓小昭獨往那遙遠中土了,可眼下若要談判,其實籌碼甚少,若是動起手來,這海上七八艘戰艦一齊開炮,這些人怕也是無一幸免了。 未知水依依用波斯語與那平等王聊了起來,謝遜立即警覺,眾人也圍了上去,小昭在旁為眾人翻譯道:“這位美麗的姐姐……在求他放我們一命。可這人隻同意放了宋少俠。”宋青書看她言語之中神色懇切,想來已是十分不易,隻擋在了二人身前,看著水依依道:“大丈夫生死有命,你實在無須如此。”
謝遜也本是極為高傲之人,但聽這話,亦是十分不屑,嗤之以鼻道:“姑娘有心了,我謝遜頂天立地,今日但再多賺幾個黃毛鬼的性命,便是死也值了。”說罷,飛身而起,將身旁數個波斯水手打翻在地,有的掉入水中,又再大喝一聲:“誰!”忽然奔向一個艙門,隻將內裡藏著得人拽出,想要扔在甲板之上,但入手卻是一頓,隻覺得那人甚輕,不過是一個三四歲的孩童。
原來這艦上遇襲,水手武士全數奔來甲板相救平等王,可竟還有一個孩童藏在船艙之中,若非是謝遜聽覺異常靈敏,決計感受不到。那孩子叫謝遜提在手裡,只是嗚嗚呀呀得發不得聲,急得哭了出來,但依舊是嗚咽著嗓子,原來是個啞巴。
各女發聲詢問,但見那孩子也只是驚嚇過度,沒什麽傷病,謝遜聽得是個孩童,便也住了手,將他放在一旁,這時那大艦上使者已乘舟而至,小小一舟,不過五六人,果然還算有誠意。宋青書但看見那嶽望塵夫婦和其余波斯二使護著一個紅帽老者而來,應也是十二寶樹王之一了。
嶽望塵夫婦看見那小孩,俱漏擔憂之色,嶽望塵只打著手語向他說道:“怎麽跑到這裡來了?”,便要伸手去抱,可卻正讓謝遜攔住。宋青書見這孩子黑發高顴,與莫格德有幾分相似,原來他二人老來得子,是寵幸非常,可惜這孩子又聾又啞,十分調皮,昨夜十二王議事,這幾船木板相並,趁著他夫婦二人不注意,自己溜到了這船上玩耍,他夫妻二人這才尋到。
那剩余波斯二使也不在意此事,隻護全了那智慧王,低頭附耳幾句,又看向水依依,生澀得說到:“我們聖教之中,共有三百六十位寶樹王,平等王排名第三百五十九。原是不值一提,但念在謝遜你護教多年有功,可放你獨自離去,這位宋青書知曉我教乾坤大挪移口訣,亦需留下,我們定會優待。”
他頓了一頓,又回首與智慧王嘟囔一句,再翻譯道:“我們此行只有五人,諸位可知我們言和之誠意了吧。”
那趙敏哼了一聲:“很好很好,既然不值一提,那我們將人殺了也無關系罷。”謝遜道:“是極!”揮刀就向平等王斬去,水依依當即搶上,協防那平等王左躲右閃,波斯二使立即色變,智慧王又大聲說了幾句波斯語,水依依手中聖火令斜擊在屠龍刀上,又幫那平等王躲了一記,連忙翻譯道:“快住手,我們願意以紫衫龍王來換。”
眾人這才罷手,智慧王點火向那艘旗艦發了信號,那旗艦亦回了信號,甲板上好似忙碌了起來,果真將黛綺絲從架上撤下了,宋青書等待之時,見那嶽望塵夫婦神色捉摸不定,隻向著他不停的打眼色,宋青書會意,隨之望去,卻見到不知何時海面上另一側已有艘大艦接近,他連忙呼出聲:“糟了,中計矣。”
可此時早是為時已晚,他們幾人不會控船,如此距離那謝遜便是舉刀再脅,各水手也難免不用心不賣力起來,不多時那船便搭了上來,他們架起木板,就有一乾武士披甲持盾緩緩排開。宋青書揮起真武劍,一式龍遊連奔帶走得迎了上去,那群武士的功力也就一般,他們隻覺眼前一道青影閃過,手中刀劍盾牌俱皆斷做倆截,叮叮當當散落一地,張無忌亦同他一齊迎上, 他二人聯手,眾武士更無一人可擋。
嶽望塵夫婦心憂孩子,便要來搶,可謝遜隻用耳聽,不知其中緣由,還當有人攻來,立即將屠龍刀揮得縱橫披靡,傲睨萬物,莫格德萬難抵擋,嶽望塵雖有一身好內功,可他外功卻也是一般,隻拿出身後一個輪子般物體做兵器,勉強替夫人擋了幾招,可屠龍刀亦是摧金斷玉,那輪盤只是片刻就讓砍掉了幾齒,零落無形了。
那波斯二使讓趙敏周芷若等四女圍著,又要保全了智慧王,隻呼號著讓水依依動手,可水依依猶豫不決,智慧王用波斯語大喝:“輝月使,你要叛教麽?”可宋青書卻是聽不懂了,他見水依依面色十分為難,手下發了狠,使了十足勁力,點睛一式刹那間洞穿數人,可卻還是手下了留情,未傷他們性命。
但見這一劍凶狠難當,眾武士都不敢再前,三四十個人隻叫他一個殺到了船邊,更有幾個連連後退不慎落入水中,他看見那鏈接木板,當機立斷,左手捏訣,右手托劍而起,大喝一聲,遒勁一式發了狠勁,緩起忽至,一劍將那數尺木板斬做兩截,那木板隨著眾武士手中兵刃一齊斷開,兵甲盾牌散落中,一喝聲起自內勁,功力不深之人聽了隻覺耳旁如有雷震,讓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水依依妙目望去,但見他一人一劍所向披靡,青袍落處,三四十人竟無一人能當,喝聲停止時仍有散落刀劍兵甲在甲板上隨之晃動,旁人再不敢前,這人卻正回劍而立,劍尖高指,衣訣隨風而擺,真武熠熠生光,當真是好一個“玉面花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