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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武當宋青書》第15章 日斜光隱見(3)
  宋青書回來後,交代楊不悔務必等到張無忌再一齊上山,他已安排處理好一切,至於那衛周秦,這三人早帶著樊安,北行向少林而去了。

  他料武當再無麻煩,想經運河往那大都而去,好趕在守備空虛時救出六派中人,遂領著小昭,二人匆匆車馬不停,一路東行。

  這日到達安徽境內,此時南方兵亂剛起,元廷大軍將至,一路上白骨遍野,但無人煙,他沿著官道走了一整日,跟著流民入了城中,這才尋到了一處落腳之地。

  這亂世之中,客棧生意卻是紅火,那小二看他衣著打扮樸素,但帶了個婢女,還是引他上了二層,卻隻安排了個普通位置。不過從此處望下,一樓的情景剛巧能盡數入目。他向來心思縝密,默不作聲的將樓下及附近之人打量一遍,身旁一行五六個漢子,刀槍棍棒應有盡有,掛著個“使命必達”的小旗,應是走鏢的,樓下倒也有幾個江湖把式,雖不知手底下具體如何,但想來也高不到哪裡去了,他環視一周,這才看見小昭像個侍女般抱著真武劍,立他在身後,他笑了笑,手指座位讓小昭坐下。

  “奴婢不敢,奴婢站著就好。”小昭可能是在光明頂上呆久了,真把自己當了個普通丫鬟。宋青書又說了幾句,見勸之不動,正色道:“我們這一路需得低調行事,你總立在這裡,未免太過顯眼啦...”,小昭這才坐下。

  二人正吃著,樓下進來兩人,說起來這來人宋青書倒是認識,但他也無太過在意,正是那日他打暈了的二位丐幫弟子,他隻記得胖的姓楊,瘦的姓陶。

  “快快拿酒來!”這胖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高調叫嚷,隻一坐下便說個不停,先是吹噓自己歷經數仗,如何如何砍殺韃子,又講到那日聚義光明頂,大家是如何同仇敵愾,他借著酒勁說得唾沫紛飛,整個客棧坐滿了人,一時都沒了什麽聲音,仿若都在聽他吹噓起來。那瘦的陶姓弟子,倒是一句不說,只在旁邊“嗯嗯”,敷衍做答。

  這楊胖子東首坐著一對中年夫妻,婦人背對著他,瞧不清長相,那男人生的白胖,但聽他一口一個“韃子如何如何”,便跟著咳嗽個不停,宋青書凝目望去,見這男人高鼻深眼,竟是個色目人,再瞧他雙腿似柱,虎口有繭,也猜到了是個練家子,可他神態躲躲藏藏,想來是不願惹事生非。

  他剛收回目光,但聽得樓下“哐當”一聲,那男人的婆娘拍案而起,指著男人鼻頭潑口大罵:“嶽望塵!你還是不是個漢子了,別人騎在你臉上潑糞,你倒也還吃得進去,我怎生嫁了你這沒種的窩囊東西......”

  她一連指著那男人罵了數十句,但見那男人還是低頭不語,她又轉過頭來瞧著那胖弟子罵道:“韃子怎麽了?漢人又如何?生做個低等低等低等的臘雞,卻還在這裡大放厥詞!”

  罵向突然一改,她一站起,手臂好似平白長了三寸,原來這悍婦人長的甚是高大,手腳皆長,如拎小雞一般,將那楊姓丐幫弟子抓了起來。

  這且先不提,但先說這罵詞,元朝人共分四等,南人最低,這些人盡皆知了。隻說“臘雞”二字,在那時也並不是什麽好話,那時南人子弟若想謀個一官半職,定要賄賂巴結蒙古貴族才行,這些北方貴族們鍾愛南人獻上的臘雞,遂以此稱呼南人,當然是帶有一定侮辱性的。

  卻說這胖弟子叫他一提,反應也快,身在空中,雙腿靈活分開,直向她小腹踢去,瘦弟子亦是舉棒協攻,

打她手臂,要她撤手回防。  這悍婦人身手亦是不凡,提膝後發而先至,一膝蓋迅猛而起,正打在胖弟子“重要”之部位,看那力道,宋青書也是心頭一緊,胯子一涼,頗有種“雞飛蛋打”之感。

  她右手卻果然罷手松開,手腕一翻,回抓著那飛來竹棍,發力向前一送,那瘦弟子顯然是功力不濟,叫她這一頂連退數步,卻見她換做了左手,還是擒著那胖弟子,掌櫃前去勸架,她喝道:“滾開,未聽說過'仙霞雙奇'麽?”複又大聲叫罵起來。

  卻也別說,她雖是如潑婦罵街一般嚎啕,但罵得有情有理,觀點也很是先進:各族各類人皆是有好有壞,不能一概而論。她見識倒也頗為不凡,隻從中原武林始祖達摩並非漢人講起,一路罵將下來,隻讚頌各族高手,如那喬峰則大吹特吹,唾棄中原敗類,待說到郭靖黃蓉之時,她竟吐了口唾沫,大罵郭靖金刀駙馬,不求兩方安和,反倒累死眾俠……

  那二位丐幫弟子聽她這一番辱及先輩,都是怒上心頭,但胖弟子早痛的暈了去,隻讓她牢牢提在手中,瘦弟子幾次攻去,都被她隨手化解,似是在故意逗他,氣他一般,口中依舊罵個不停。

  宋青書身旁那桌幾個行鏢的坐不住了,有人小聲問那年長的:“孫二哥?這仙霞雙奇是個什麽來路?”這發聲之人年紀不大,長卻不怎麽討喜,翻唇小眼,五短身材,也不知道如何當上鏢師了。宋青書對這稱呼亦是不知,他甚至連“仙霞派”是何方神聖都沒聽過,覺得新奇好玩,也是豎了起耳朵。

  其實這仙霞派是創派已久,本是少林旁支,與郭靖交好的陸冠英便是出自此派,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後來少林派出了“火工頭陀”這叛徒後,對這等事情諱莫如深,除福建莆田南少林外,再不準其他別派打自己名號,仙霞派也早與少林脫了乾系,在閩南一帶自成一派,其中佛道儒三教共修,門徒不限男女,亦不限膚色種族,旨在宣揚“大和”思想。

  這被叫做“孫二哥”的頭人生得虎背熊腰,滿面虯髯,打扮倒似胡人模樣,腰上一柄單刀,他大手一揮,隻輕按住了那年紀小的,低語道:“我們自做自事,不乾己事莫要問,吃飽了趕路才是。”顯然是瞧見這女“潑婦”功夫不低,有些忌憚。

  可這兩句聲音極細極微的悄悄話,不僅宋青書聽了個清楚,那樓下悍婦人與白胖男人亦是聽了個清楚,這潑婦將手中胖弟子一扔,嗖嗖兩聲,兩個身影便已經奔上樓來,瞧著那一夥行鏢得人道:“哪一位如此大的口氣,竟連我仙霞雙奇都沒聽說過,今日說不得,要讓你們見識見識了。”

  這時宋青書才瞧見這悍婦人樣貌,果然不是漢人,生的一副白人皮膚,吊眉三角小眼,臉似烙餅,顴骨鼓出,但鼻梁塌陷,這要說是俄羅斯血統吧,她偏又是一頭黑發,若說是蒙古人血統吧,她偏生生得白膚。其實這類長相,在學術上有個統稱叫做:通古斯血統。這一節可惜宋青書前世學習不好,人又懶惰,所以並不了解。

  眼前這女子長的五大三粗,手腳皆長,隻站在二樓,頭便是頂在了天花板上,再加上這長相,果然夠“奇”的,那夥行鏢之人也看的驚訝不已,這樣自然有失江湖禮數,那孫二哥立即反應了過來,站起身來一抱拳:“我這五弟才入江湖,實在唐突了,還望二位莫怪。”

  那旁邊叫嶽望塵的矮胖的男人亦是圓臉小眼,但只不過武大郎身高,二人並排一立,他恐只能達到“夫人”腰間,他見那人道歉,隻拉住夫人衣角,示意她不要再糾纏,哪知這悍婦人理也不理,直大踏步得前來,口中罵個不停。

  這孫二哥及身旁幾人將一個布裹著的盒子遞在那小的手上,吩咐他好生照看。之後刀槍迎上,與那婦人糾纏在一起,二樓食客大都趁此機會跑下去了,不過也頗有幾個自恃本領高強的,依舊自飲自食,宋青書便是其一。

  這悍婦果然是了得,或者說這行鏢的又能有幾分真功夫,她三下五除二就撩翻了這幾位鏢師,將他們從樓梯上一一扔下,再瞧著這五短身材的小鏢師,已是嚇得涕淚橫流,魂不附體了。這悍婦還覺不解氣,口中又是歷數各代風流人物,罵個不停,伸手來提這小鏢師,但聽她罵罵咧咧,不多時就言過少林,而及武當, 便要提這“張三豐”三字時。

  有人輕咳一聲,小鏢師本能的右手揮出擋在頭前,卻將她推了一個趔趄,她本身材甚高,平衡不穩,連退了三步,扶著了身旁柱子才定住身形來。她愣了愣,未想到那小鏢師有如此本領,又跨步上前,使了十二分力氣,一把將那小子提了起來,隻覺得他無甚力氣,還當剛剛是自己腳滑,口中又是罵罵咧咧,剛說到“武當張……”時,那小鏢師身上又一道真氣擊來,她連忙閉嘴運氣,反擊回去,哪知自己這道真氣如石入大海,霎時丁點不剩,自己胸中卻一陣氣血翻湧,幸得她丈夫騰空跳起,出手推了她一把,這才消了力道,緩了內息。

  這矮胖的嶽望塵飛落下來,正坐在宋青書身旁的凳子上,他斟了一杯酒來,敬了上去,口中續道:“武當派張真人功法登峰造極,真是得道隱仙,不下當年達摩……”

  原來這小鏢師當然無此功力,自然是宋青書暗中出了手了,這悍婦未能瞧出,倒讓這嶽望塵看見了,他聽嶽望塵如此說來,倒也自滿了一杯,二人酒杯一碰,兩股力道相衝,嶽望塵內力卻是實打實的正派路子,與他同為玄門正宗,二人杯中之酒都是動也未動,連波紋都未曾揚起。

  “這人倒是內力不凡。”他心中想到。

  卻說這小鏢師被那悍婦提在手上,他嚇得驚慌失措,手中的盒子摔落下來,內裡之物骨碌骨碌一路滾了出去,待那物停下之後,宋青書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滾了一路鮮血,居然是個人頭,再仔細一瞧,那竟是韓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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