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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武當宋青書》第2章 桐刀乍可揮(2)
  山中無歲月,匆匆數年,宋青書已是個一十五歲的少年,幾年間他早晚將劍法與輕功各習數次,練得滾瓜爛熟,又得俞岱岩指點內功,平時與眾師兄弟比試之間更是得心應手,隱有三代弟子第一人之跡象,可宋遠橋對此卻嗤之以鼻,每每見他練劍不練拳,總是要說他出劍松軟無力雲雲,拿出內外兼修那一套數落一通。宋青書心中也極是不快,有幾次還出言頂撞,也愈發不喜歡練拳培力,事後想著可能是到了青春期的原因,心下暗笑:宋青書日後之極端與從小之遭遇不無關系啊。

  這一日正與師弟們在廣場上對練,師兄弟們知其厲害都不願上前,正巧宋遠橋引著幾位江湖人士有說有笑的從旁經過。這時人群中跳出一個人來:“宋師兄好威風,實在羨煞小弟,在下蔣湧,還望師兄手下留情。”

  此人乃是昆侖派中弟子,原來自張翠山失蹤起,這十年間武林爭鬥不斷,先是俞岱岩為少林派大力金剛所傷,再是少林傳出三位高僧與龍門鏢局全家老小為張翠山所殺,昆侖派二位弟子於王盤山遭厄等等等等,所有線索皆指向白眉教,幾派中人早已接連數場惡鬥。此番昆侖派前來,便是想聯合武當再次尋白眉教討個說法,武當六俠幾年間也苦於找尋張翠山下落,自然難以獨善其身,俞蓮舟當下便應承下來,已與一部分昆侖門人下了山去。

  另一路昆侖派人此刻正由宋遠橋引著,送眾人出行,行至廣場時,見宋青書正意氣風發的站在中央,旁人皆不敢上前,眾人來了興趣,宋遠橋對此不屑一顧,陪笑道:“這是犬子,各位見笑了。”昆侖派為首的是個中年婦人,面色凶惡,是現今昆侖掌門何太衝的第四位弟子,有個外號叫“閃電手衛四娘”,她聽得宋遠橋如此說,不由得多看了場中幾眼,又見宋青書長得唇紅齒白,還當宋遠橋在向她賣弄炫耀,心下一陣厭惡,說道:“宋兄好福氣呀,世人皆知武當派功夫精妙非凡,令公子又得武當真傳,想來也是這年輕一代佼佼之人,我昆侖派卻是差的遠了,你們可有人想去親近親近?“說著望向身後弟子,使了眼色,便有一人跳上前來,宋遠橋心覺不妥本欲阻止,又想到宋青書整日裡疏於練拳,該遭此難,讓他見識見識也好。

  這其中曲折,自是不會有人說給宋青書聽。他知今日山上來了昆侖派的客人,見來人一身道袍,又非武當中人,哪會猜不出來歷。也不多話,長劍一歪,做了個請得手勢。蔣湧心中本就不忿,見他不答話,又讓自己先進招,早已按捺不住。他從旁抽出一把木劍,也不還禮,抬手便是一劍斜斜刺來。用得是昆侖派雨打飛花劍法中的一式,此劍法講究虛實並進,讓人難以捉摸,所擊多是斜勢虛招,七八招中偶含一正勢,令人防不勝防。

  自他抬手宋青書便看出了破綻,自忖一招便可打中他手腕“神門穴”,暗想自己十年練武卻也並無白費,但為了讓其不至於太落面子,沒有接招,閃身躲了開來。哪知蔣先前竟使得虛招,斜刺裡又是一劍刺來,宋青書閃躲不及,抬劍便擋,雙劍尚未相交,蔣湧早已收劍,又是一招虛招,可宋青書卻使了實勁。蔣湧暗暗得意,欺身上前,直直遞上一劍。宋青書招式已老,新力未至。長劍直取咽喉,卻是丁點面子未留……勢要將他打個難看。

  他無法閃躲,隻得上身側開,將頭一歪,木劍沿著肩旁遞過。他回過勁來,立劍回護,格了開來,“好險”宋青書心中暗道,若不是敵人非要治他難堪,

刺他咽喉而不是胸腹,胸腹可不能如頭顱般轉動,恐怕他已輸了——其實他避得也已略顯難堪,雙腿微曲,劍歪身前,脖子引著頭顱向斜上方做著伸展運動……  聽得衛四娘在一旁叫道:“好!”又說:“這套雨打飛花劍虛實並進,可還入宋兄法眼罷?”宋遠橋面色不改,未作回答。宋青書這才看見宋遠橋也在人群之中,心中也賭上了一分氣。長劍一甩,攻上前去。蔣湧挺劍迎上,二人眨眼間便過了五六招,其實宋青書每一招皆能擊中蔣神門穴,只是他連使虛招,舊招未及,新式已到,所以二人連拚幾次,皆是以虛擊虛。原來蔣湧見他無論如何出招,總是盯著自己的神門穴,知道他要攻自己手腕,所以也連使虛招,以攻為守。殊不知張三豐何許人也,創製此劍法之時,知道這劍法所攻單一,早料到有此一成。宋青書所練雖隻得十之六七,卻足以應付如今場面。只見宋青書並不做守,手腕一翻,長劍在空中舞了個劍花,身子一側,劍從身後刺來,正對著蔣湧神門穴而去。蔣湧虛招連攻,不料敵人不守搶攻而來,心中一刹間七八個念頭,想起各路劍法斜勢,但無論何種宋青書的劍都是直指他神門穴,頓覺渾身招數無法施展,脊背一陣發涼,心道“罷了!”,尋了個破綻,故技重施就是一招正勢而來。

  兩劍相交,宋青書手連翻了幾翻,隻一攪,木劍便刺中蔣湧手腕,他也不覺疼痛,棄劍變掌,雙掌齊揮而來,宋青書隻得出左掌相擊,二人對了一掌,飛身開來。

  宋青書感到左手由臂至肩一陣發麻,勉強穩住了腳步。用了盡了全身力氣,抬起左手,施了一禮,道:“承讓!昆侖派劍法讓人好生欽佩,今日一時也難分高下,就當平手罷。”他打落蔣湧長劍時,勝負已分,又以單掌迎敵雙掌不落下風,眾人皆看在眼裡。其實他心知蔣湧右臂手腕中劍,並無半點力道,最多也就算個左掌互擊,他還讓人震的手臂發麻。蔣湧眼見自己已經輸了,宋青書卻說成平手,給他留足了面子,也不再多說什麽,抱拳回了一禮,退回人群之中,臉色閃爍不定……

  入夜時,宋青書左臂仍舊酸麻不止,無法入睡,隻得在房中打坐。他今日雖小勝,但心情卻是極差,要知來日張無忌可是在光明頂單挑幾大門派掌門的,衛四娘這等人物,怕是揮一揮手就可打發,自己苦練十載有余,人人都說他是三代弟子中最優秀,卻只能與衛四娘的徒弟打個難解難分,實在讓他不能接受。

  他心中雜亂,眉頭緊鎖間,宋遠橋推門而入,他心頭更亂,猜想父親定又是一套內外兼修的嘮叨說法,無名火大起,索性收了功,也不見禮也不說話,往後一躺,權當作沒看到。

  宋遠橋見他如此,並不著惱,徑自踱步過來,慢慢的說道:“心欲若除,則萬事可成,心無雜念,非外事可擾。眼下你這內功,不練也好。”宋青書賭氣不答。宋遠橋又道:“你站起來!”宋青書一惱,從床上彈起,瞪著宋遠橋,心想起來便起來,你還要打我不成。宋遠橋見他站起,竟以指做劍,慢悠悠的在頭上挽了個劍花——這是今日他使得神門十三劍中得一式,叫做“刀槍不入”,是套轉守為攻的殺招。宋青書當然知道,心中不以為然。卻見宋遠橋接下來身子一轉,好似凌空橫挪了數步,又慢慢的將指劍從身後遞來。乍一看和原式並無不同,可宋青書常年習練此式,見他以指做劍,一個劍花守的半分不落,轉身攻出的劍招也是凌厲非凡,和自己所使的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宋青書不明所以,只聽宋遠橋問道:“你當時若是這樣出招,他是否立時就敗了?”宋青書心中雖惱, 可細細琢磨了一下,確實如此。點了點頭,慢慢的怒意漸退,回道:“確實如此,但此招並非我所學……”“非你所學,你便不用了?…………我江湖中人……比武對敵,臨機應變才是……我看那蔣湧最後棄劍為掌,不也是好用得很嘛。”宋青書未及辯解,又遭一通數落,但細想下來又確實如此,無法反駁,一時心中委屈,惱怒,自責各種情緒交織,難受萬分。

  宋遠橋歎了一聲,安慰道:“這一式你想不到,也是正常,師傅他老人家創製此劍法,乃是基於武當派功法基礎之上,我剛剛這一守,乃是一招拳法,叫做'如封似閉',而那一轉,源自一套輕功‘梯雲縱’你於這些武學全然不通,自然腦中無此變化。”

  言罷握住他左肩,送了一通內力助他舒緩經脈,留了句:“你先休息,明日再好好想想罷。”就出了門去。宋青書哪裡知道他話裡話外竟又說回了內外兼修那一套上……但聽他句句言之在理,一時無可辯駁,心中也再無惱怒之意,躺回床上,無心打坐也不想其他,一覺便睡了去。

  這一覺他做了個長夢,夢中自己習武對敵,仗劍天涯,好不痛快。其實他已很長時間不做夢了,或著記不得自己的夢了。無論上一世還是現在,所謂夢想,不過夢中所想罷了,上一世他可能自出了大學入了職便已死了,再無如此長夢。這一世本也想如此,想著人生在世,不過匆匆幾十年。

  可這一覺醒來,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了盼頭,不再想渾噩度日,只因他睡了一覺,只因他做了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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