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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指揮使衙門。
張卓然的審訊很快就有了結果,那幾個人確實與暗影閣無關,而且惠民藥局也從未接收傷員。
釘子的情報有誤。
難道這是楊之瀚和冷默然故意設下的計策,可他們怎麽知道消息就會傳到指揮使衙門,連自己都不知道釘子是誰他們又如何得知。張卓然聰明絕頂,但仍舊無法想出其中的原因是什麽。
若是楊之瀚的計策,那他能得到什麽?
張卓然沒有將心中的疑惑說出來,他只是告訴了田爾耕審訊的結果,“大人,這些人卻與暗影閣無關,就放了吧。”
田爾耕點了點頭,“你看著辦吧。”
隨後,他對楊寰說道,“去告訴釘子,三天之內拿出有用的情報,我要楊之瀚死,若拿不到,就別回來了。”
楊寰領命安排了下去。
張卓然幾次想問釘子究竟是誰,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田爾耕正在氣頭上,他不想去觸這個霉頭,至於釘子是誰反正也與自己無關,走著看吧。
“卓然,如今楊之瀚已實在難以對付,陛下還要為他專門成立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衙門,長此下午,他將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呀。”田爾耕憂心忡忡,楊之瀚讓他覺得害怕,“我們還是聯手許顯純吧,一起對付楊之瀚,你以為如何?”
“不可!”張卓然脫口而出,
“為何?”
“大人明鑒,相比於楊之瀚,許顯純是內患,一個想取大人而代之的內患呀。”張卓然一直認為許顯純才是最大的敵人,“那楊之瀚就任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但掌管五城兵馬司的是兵部呀。”
“對對對,我怎麽沒想到呢。”
兵部,田爾耕知道,內閣已經票擬了,就等九千歲批紅了,馬上的兵部尚書將是曾呈秀,田爾耕與魏良卿和崔呈秀的關系向來不錯,有他做兵部的老大,想那楊之瀚也翻不起什麽波瀾。
許顯純,他對錦衣衛指揮使的寶座可早就是虎視眈眈,覬覦良久。
……
顧大章的案子終究是審完了。
作為魏忠賢忠實的走狗,刑部尚書李養正作出了最終的判決,楊漣、左光鬥、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顧大章收受賄賂,結交邊疆大臣,判斬立決。
令人可笑的是,除了顧大章外,其余五人都被閹黨迫害致死,等於是將死人再判了一次。
顧大章忍辱偷生到今天,並不是為了活著。如果不是楊之瀚告訴他楊漣的遭遇,他早就自盡了。他等的就是今天,在刑部的會審中,顧大章招供了,他將楊之瀚告訴他關於楊漣、左光鬥等人的死因在大庭廣眾之下全部說了出來。
“顧大章,你休得胡言亂語。”李養正氣得說不出話來,“來人,掌嘴。”
刑部的會審最終以滑稽的方式結束,李養正沒有堵住顧大章的嘴,而奇怪的是,顧大章在刑部大堂上所說的話如雨後春筍一般快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一時間,說書的,天橋下,茶座裡,酒館中,到處都在流傳著顧大章的供詞。滿城皆流言,人心難平。
街邊上的孩童也都在傳唱著一首童謠。
東林有五公,屈死詔獄中。
惡人許顯純,釘殺楊文孺。
刑部李養正,實則為閹狗。
構陷顧伯欽,屢造冤假案。
嗚呼我大明,哀哉我大明。
隻知九千歲,不知大明帝。
這首童謠直指許顯純、李養正和魏忠賢,把楊漣和顧大章等人被陷害的事實說了出來。
錦衣衛天天上街抓人,希望平息流言,誰知壓迫之下更有反抗,傳言日盛,甚至都傳到了皇宮裡。魏忠賢被氣的把許顯純、田爾耕和李養正等人罵的狗血淋頭。“若再平息不了流言,咱家絕不會放過你們。”
錦衣衛加大了上街抓人的力度,凡是有傳言者,一律被抓。或許是被錦衣衛的手段嚇住了,傳言突然憑空消失了。
“不用些雷霆手段,這些賤民不知道咱家的厲害。”聽到田爾耕等人的匯報,魏忠賢總算放下了心來。幸虧那木匠皇帝好糊弄,若是被他知道了童謠,那最後一句會要了他的命呀。
……
楊之瀚的四合院。
冷默然和孫沛悄悄地的走了進來,以他倆的武功,自然不會有人發現。
“讓我們的人停止傳播,速速撤回,錦衣衛已經動手了,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整個錦衣衛都在街上抓人,楊之瀚清楚,要進行第二步方案了。
是的,這些都是楊之瀚安排的。
他想改變顧大章的命運,改變大明的歷史。
楊之瀚也曾多次想過,自己是從後世穿越而來,若真的改變了歷史,是否還有後世的自己呢?歷史的軌跡哪怕有一點的改動,或許就會像蝴蝶效應一般,改變走向,改變未來。
不,不會的。若是這樣,大明的詔獄原本沒有一個叫楊之瀚的千戶,只有一個叫楊之瀚的死囚,現在這個死囚成了千戶,但自己卻依然存在。
所有的一切讓楊之瀚篤定,自己是活在一個平行的時空當中。未來的世界還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進,大明朝早就亡了,就如光線傳播一樣,平行的穿越也許只是活在虛無的光線中而已。
既然如此,改變歷史又如何。他決定了,要用自己那點可憐的歷史,來改變如今的大明。
“既然油已經熱了,那就再加一把火吧。”楊之瀚表情肅穆,穿越之後,他第一次如此認真,“把傳單發下去吧。”
……
翌日。
這一天,正是京師的集市,外地商賈,本地小販,齊聚京師的大街小巷,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這時,集市兩旁的房屋上突然出現了兩個黑衣人,大白天出現黑衣人本就引人注目。
在萬眾矚目之下,兩人利用輕功飛簷走壁,在屋頂上如燕子一般輕盈,他們背上分別有一個黑色的大包,包內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
嗖嗖嗖。
兩人從背包裡往外掏著東西,並向街道揮灑。
是印刷有文字的紙張。
紙張如大雨般漫天飄落,《討閹檄文》,上面的幾個字分外明顯,正面市井之上流傳已久的那句童謠,而背面則是楊漣、左光鬥在詔獄中被害的經過。
這檄文就是楊之瀚口中的傳單,殺人的傳單。有時候,殺人不一定用刀, 嘴也是可以殺人的。
風雲再起,人潮洶湧。
任錦衣衛如何抓人,卻再也無法掩蓋鋪天蓋地傳言,就連宮中的太監和宮女也開始口口相傳。最終,木匠皇帝朱由校終於知道了。
大明皇宮。
魏忠賢哆哆嗦嗦的跪在朱由校的面前,痛哭流涕,“陛下,老奴冤枉呀,我真的不知這些,老奴一心隻為陛下,從未做過這些傳言上的事呀。”
“隻知九千歲,不知大明帝。魏忠賢,你且告訴朕,這是為何。”對朱由校而言,死了楊漣,死了左光鬥都無所謂,但他這個皇帝不能死,這個皇位不能丟。朱由校並不傻,隻想安心的做個木匠而已。
“陛下,那都是市井傳言,不可輕信呀。我朝臣民都知陛下威名,說您是千古一帝呀。”受這樣的話,連魏忠賢自己都不信,但朱木匠卻是相信了。
“你來說說,為什麽說朕是千古一帝。”朱由校來了興趣。
魏忠賢暗暗叫苦,一個木匠,怎麽吹也不是千古一帝呀,千古一昏還差不多。但魏忠賢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從堯舜禹湯,說到秦皇宋祖,還把朱由校和高祖皇帝相比,說他文韜武略,天下第一。
朱由校笑開了花,“朕竟有如此威名,哈哈哈哈,你起來吧。”
魏忠賢心中竊喜,這個木匠,終是好騙。
朱由校不再言語,繼續做著他的木匠活,這才是他最大的愛好。
魏忠賢躬身施禮,轉身告退。
“許顯純革職下獄,李養正致仕吧。”背後的朱由校輕描淡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