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於萬年雪山的寒江奔騰不息,養育了肥沃的青冀之地。青、冀,皆是古地名,如今被稱為江東、江西,或是宋國,晉國,再早十年,為晉州、徽州以及薊州。
晉州城,大晉國都,晉國國君司馬全,正斜躺在龍椅上,他身旁,一位宮女正蹲著輕輕幫他揉著太陽穴。龍椅之下,是晉國兵馬大元帥、司馬全三弟司馬防。半晌,司馬全擺擺手:“去吧!”
司馬防唱了個喏,轉身便出了大殿。
一進元帥府,司馬防鎧甲都未曾脫下:“來人!”
很快,數位身穿長衫的少年郎進了大堂,司馬防看了看地圖,道:“第一條將令:命鎮東將軍馮英率本部十萬兵馬,三日內到洋縣沃利河畔集合;第二條將令:命鎮西將軍竇經分兵八萬,自擇統帥,十五日內到達經縣,協防寒江;第三條將令:命鎮北將軍紀靈率兵馬五萬,五日內到洋縣沃利河畔集合;第四條將令:命鎮南將軍夏牧分兵三萬,自擇統帥,十日內到沃利河畔集合。”司馬防頓了頓,又道:“第五條將令:命禦林軍副帥韓琦,領兵二十萬,擇日,隨本帥出征伐宋!”
折騰半月有余,乞活軍的麥子早已收完,此時正值七月,熱得不行,也旱的不行,農忙一過,姬十三一群兄弟都閑了下來。
昨兒姬人大婚,從未嘗過酒水滋味兒的弟兄們都喝的酩酊大醉,姬十三算酒量好的,醒來也已是日上三竿,他看了看院兒裡睡的橫七豎八的弟兄們,笑著搖搖頭,起身洗漱之後,便去廚房熬粥去了。
坐在灶前,姬十三在想,今後,我們該何去何從呢?當初的乞活賊,如今的乞活軍,他們的目的,只是活下去,所以,在最開始做工賺到錢後,都把錢買了糧。到了今天,之前屯的糧,加上今年的新麥,糧倉裡已經有了八千多斤糧,還有白花花的銀子兩百二十多兩,這些家底,已經足夠兩三年時間衣食無憂了。所以,現在是不是可以考慮怎樣活的好了?
這亂世,要出人頭地,從軍,是最好的路子。姬十三笑了笑,乞活軍?難道當初便注定要從軍?當初叫了這個名字,不過是心血來潮,反正不能自稱乞活賊,乞活幫?乞活門?乞活派?聽起來都怪怪的。但從軍,誰知道到了出人頭地的日子,這三十二個兄弟,還能剩下多少?
看著灶裡跳動的火苗,姬十三目光遊離,心不在焉,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陷入迷茫。刀還是要練,田還是要種,糧,暫時不屯了,甚至等糧價起來點,還可以賣掉一部分,畢竟這高橋鎮,地處兩國邊境,萬一打起來,糧可帶不走。
下午,院兒裡便熱鬧起來。三十二人,五縱六橫,姬十三在前面演示,憨子在一旁睡覺,其他人照著姬十三的把式,舞的有模有樣。姬十三舞的這套刀法,極其簡單,斜劈,橫砍,但在練的時候,一直保持著蹲馬步的姿態。
在練了兩刻鍾之後,姬十三讓暫時休息,休息完畢,並沒有繼續練劈砍,而是讓他們握著刀柄,橫刀胸前,扎馬步。起初,眾人並不覺得有甚困難,但不過一盞茶,拿著鐵刀的姬人便堅持不住,刀掉了下來。姬人看了看其他拿木刀的人,心裡也就略微平衡了一點,他並不是身體不行,而是這鐵刀著實重。
又過了兩刻鍾,便是姬遠也支撐不住,拿木刀的,大部分也已精疲力竭。
在眾人練了幾個來回,眼看日頭漸漸偏西,姬十三便囑咐兄弟們好好練,他則轉身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殊不知,翠花兒也正在準備晚飯。 有人幫打下手,做飯自是快了幾分。做好晚飯後,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姬十三笑笑,招呼翠花兒看著點灶裡的火,別把飯蒸糊了,轉身便出了門。
一出門,他卻呆了呆。院牆上,不知何時坐了一襲紅衣,易紅妝正左手抱膝,右手撐著腮幫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那群練木刀的少年。
姬十三清了清嗓子,伸手摸了摸頭髮,故意扯著嗓門兒:“弟兄們歇歇!吃飯了!”聞言,眾人紛紛放下木刀,往廚房湧去,幫忙端飯菜去飯廳。
姬十三明顯發現有些人臉色怪異,姬人走到他身旁,擠了擠眼睛,伸出手指指了指外牆。姬十三翻了個白眼,又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女俠,一起吃點兒?”易紅妝抬頭看了看他,吐槽道:“君子遠庖廚,懂不懂?”說著,卻躍下外牆,問到:“有肉沒?”
姬十三張了張嘴,姬人卻已經笑臉迎了上來:“有的有的!昨兒剛宰的豬!”說著高呼一聲:“花兒啊!多加一副碗筷哈!”
今晚的飯桌,格外的安靜,三十幾個漢子,都只顧埋頭扒飯,似乎又回到了剛出落星山的時候。不到一盞茶功夫,飯桌上基本已經空了,只剩下姬十三和易紅妝。看著正擼起袖子低頭啃著豬臉的易紅妝,姬十三咽了咽口水。
半個豬臉啃完,易紅妝打了個飽嗝,朝目瞪口呆的姬十三揚了揚手,姬十三回過神來:“啊……啊?”易紅妝翻了個白眼:“啊什麽啊?有沒有手帕啊?一手的油!”
姬十三身上摸了摸,尷尬道:“沒……沒有啊!”眼看易紅妝又要翻白眼,姬十三趕忙站起來:“我衣服上擦吧!”
易紅妝那狹長媚眼呆了呆:“啊?啊這……”還沒反應過來,姬十三已經伸手抓過易紅妝手臂,往自己袖子上蹭。
“啊!”姬十三一聲慘叫,施暴者怒氣衝衝:“幹什麽?!耍流氓?!”
“啊吼!”似是人怒極,又似是野獸嚎叫,門口幾聲慘叫,卻是看熱鬧的被憨子硬生生擠了進來。施暴者看了一眼,抬起了踩在被施暴者腰上的小腳,一個橫踢,便甩了出去。
憨子一步不退,架起雙臂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前衝勁頭略緩,姬十三已經回過神來,怒喝道:“住手憨子!”
但如果能住手,又怎是憨子?
易紅妝媚眼中略顯差異,一個後空翻拉開距離,抬起右腿一個正蹬,這一腳使出了八分力氣,卻又被憨子硬生生擋住,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右腿發麻。眼看背後便是牆壁,退無可退,易紅妝一躍,一腳點在憨子右肩,這一腳,可算把憨子踩了個趔趄。
憨子如同一隻人形蠻牛,硬生生把木質牆壁撞出一個大洞,額頭上被斷裂的木岔劃出血來,他卻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扭頭便又衝了進來。
姬十三已經爬了起來,又是怒喝道:“憨子住手!”但是憨子哪裡肯聽?
易紅妝腳步騰挪間,已經推到了飯廳門口,此時門外的弟兄眼中,明顯都帶著怒氣,有意無意,擋住了易紅妝去路。姬十三看了一眼門口的弟兄,無奈道:“幹什麽呢?還不讓啊!他們再在這兒打下去,飯廳塌了!”
語畢,那些人剛讓出一條路,憨子又衝向了易紅妝,易紅妝再次抬腿,一個正蹬踢過去。這一次,憨子的右拳不偏不倚正與易紅妝左腳對上,易紅妝直接倒飛出十數米,落在了院子。
憨子以前也發過狂, 不過那時候有孫爺,只在他頸後輕輕一個手刀,憨子便會沉睡過去,於是姬十三大喊:“打他後勃頸!”
易紅妝右腿在前,左腿膝蓋著地,半蹲在地上。大意了。這家夥就是一頭牛!怎麽就惹上這麽個家夥!聽到姬十三的話,易紅妝有苦自知:還打什麽後勃頸啊!老娘我左腿都麻了!你這憨傻弟兄一拳多大勁兒,你沒點數?
眼看憨子又衝了過來,易紅妝無奈原地一滾,躲開了那直奔她腦門兒的一拳,姬十三大急,耳旁卻突然傳來聲音:“嫂子!還請勿要傷了憨子兄弟!”卻是姬孟不知何時拿起了易紅妝放在餐桌旁的佩劍,向易紅妝擲去。
一劍在手,易紅妝那本如嬌豔牡丹的氣質瞬間消散無蹤,似乎變成了九天之上的雲朵,看似雲淡風輕,誰又知道雲層中,蘊含著多麽強大的雷電之力?
劍未出鞘,只在地上一點,易紅妝便再次躍起,轉身,劍鞘在憨子後勃頸用力一點,果然,憨子便瞬間昏睡過去。巨大的身子帶著慣性往前摔去,姬十三與其他弟兄均是倒吸一口涼氣,就憨子這三百多斤的身材,這一摔,只怕必然重傷。
易紅妝一點之後,並未收手,又是一劍鞘抽在憨子胸部,憨子倒地之勢略減,又是第二劍鞘拍去,連拍五下,憨子倒地速度已然減緩許多,最後,劍鞘上移,生生托住了即將砸在地上的腦袋。
眾人均是松了一口氣,再看這似乎有點不講道理的易紅妝,似乎也沒有那麽不講道理。
易紅妝不顧形象的躺在地上,喊了句:“我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