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父女之間第一次吃飯,雖然談不上其樂融融,但也算是安靜祥和。 “這是來自北方的最新情報。”晚餐後,基裡奧斯示意森羅拿來了一份情報,轉手遞給賽芙琳忒。
女孩低頭看了兩眼,臉色頓時就顯得有些蒼白。
“基紐斯遭到了普魯曼帝國以及巴魯圖瓦騎士皇國的聯合攻擊,截止情報傳達當天為止,戰線已經蔓延到基紐斯王都郊外。”
短短數行字仿佛都蘊含著血與淚,想起基紐斯女王對自己的照顧,賽芙琳忒不禁緊閉了雙眼。
“是我害了她們。”賽芙琳忒說道,“如果我不去基紐斯,她們就不會……”
“哦,我的乖女兒,你的面子可沒這麽大。”基裡奧斯揮了揮手,仆人們擺上了茶點,當最後一個仆人退出門外之後,他接著說道:“巴魯圖瓦騎士皇國和基紐斯交戰了近百年,兩國可是世仇。以往普魯曼都沒有插手這場戰爭,只是這一次出現了例外。”說罷不是出於什麽原因歎了口氣,“以一國之力對抗兩個國家,基紐斯能維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敗亡恐怕已經是不可挽回。
“我們得做些什麽。”畢竟是有了一定的抵抗力,難過了一陣後她便恢復了過來。基紐斯如果被吞並,下個目標就是貝裡基紐了。
“我懂你的意思,我已經把精銳部隊集結起來了。”
“只有這些力量不夠,我們還需要盟友。”賽芙琳忒道出了自己的意圖。“向周邊國家尋求支援。兵力、錢糧、武器裝備。一點都好,光憑我們的力量根本應付不了帝國軍。”
基裡奧斯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那些政客們比我們敏感得多。但是我的女兒,你得清楚一件事,雖然你的這個決策是正確的,但我們以什麽名義向周邊國家達成同盟?”
“我們只是一群傭兵組成的團體,貝裡基紐一直以來都沒有一個合法或者有足夠實力的一個政府統一全境。要他國以平等的姿態跟我們同盟……”他搖搖頭,接下來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夠格是嗎?”經過之前的事情,賽芙琳忒也明白了原因所在。人家可是一國之主,怎麽可能和一個地方的傭兵達成協約。即便是有,那也是建立在不對等的情況下。難不成和帝國人開戰之前,就得先打一場征服戰?
一來沒這個把握,二來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因此女孩馬上否決了這個想法。
“我想我們必須試一試。”賽芙琳忒說,“就算我們資格不夠,但帝國人的威脅可是實在在的。我就不信當威脅到他們利益的時候,這些人還會在乎什麽資格。”
這話顯然對了基裡奧斯的胃口。但這畢竟是假設。在那之前,他們就得先被帝國人消滅。他同樣清楚這點,因此這話僅僅只是對了他直來直往的性格而已。
“不如我親自去一趟伊克塞拉公國吧?”
“你說過那裡的公爵是你的……”
“祖父的朋友。”
“哦,對。可是你的祖父已經死了。”基裡奧斯攤了攤手,“若你們聯姻的關系還在,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想應該沒問題,他的後代同樣留著賽家的血。”
基裡奧斯聽了這話不禁搖搖頭,血緣這種東西最多只能做到錦上添花的程度而已。要不然他也不會收養賽芙琳忒做養女了。一方面是他的確沒有後代,另一方面對於這個也不是很在意。“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沒理由拒絕你。明天你準備準備,去和你表親談談吧。”
“我會讓塞利修去做這件事。”賽芙琳忒道,“我留在這裡,看看能不能幫點什麽忙。”這話讓基裡奧斯超微露出些許的驚訝,塞利修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個還不甚懂事的小子,比起他的姐姐差太遠了。
“你確定?”
“是的,我希望他能待在安全的地方。”
“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我的女兒還真是狡猾。”滿是刀疤的臉上擠出了笑。
“您可以這麽認為。”賽芙琳忒坦然承認,“如果他成功的話,就能作為兩方的使者留在伊克塞拉。這在即將處於戰爭中的我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基裡奧斯仔細看了她一會,發現她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不由感慨道,“這就是我不懂你們女人的緣故。”
“女生總會有一點小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女孩也笑了起來,“即便是您的女兒也不例外。”
“我可生不出你這麽優秀的女兒,別挖苦你老爹了。”他大笑著手一揮,又正色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復國成功,你該怎麽處理你們姐弟之間的關系?”
“賽家的人都是團結一致的,要不然也不能成就千年輝煌。”賽芙琳忒這樣回答他。對於這點,她倒是有點心得。
“但願如此。”
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女孩第一件事便是召集自己的部下,將這件事告訴了她們。然後宣布商議後的決定。
“基紐斯被消滅之後,下一個恐怕就是貝裡基紐了。”賽芙琳忒知道即便是自己再怎麽歎息也無濟於事,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姐姐和侄女能夠平安無事,“中部山脈商業聯盟目前還是普魯曼的盟友,替它抵擋了南方的諸侯聯盟。羅德西亞王國在這個時候卻選擇中立……”
“大概是想向普魯曼稱臣以保證王室血統的延續吧。”坎貝拉說道,這種做法無可厚非。
“排除這些可能,下個目標只能是我們了。”菲安晃了晃腦袋,算是讚同了賽芙琳忒的觀點。
“恐怕你得有心理準備,賽芙琳忒。”坎貝拉說道,“也許過不久就會有更糟糕的消息傳來。”
“我知道,再壞的事情我都經歷過了。”女孩勉強笑了笑。“所以我向養父提出聯合周邊國家的提議,他也同意這麽做,只是……”
“我明白你的顧慮,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玫琳放下書本,“方才我去了一趟教堂,得知桑蘭已被帝國海軍封鎖。”
“我這裡也得到消息了,這可是個不好的消息啊。”
“就連教廷都遭到了帝國人的攻擊。”
玫琳說道:“我可以以教廷的名義向周邊國家尋求支援,這樣即便他們不會誠心實意的與我們同盟,至少不會添亂。”
“比如諸侯聯盟?”菲安說道。
“對。”
在拉貝爾斯覆滅的前不久,商業聯盟南邊的諸侯聯盟不知是先知先覺還是別有企圖,開始集結兵力向北邊的商業聯盟宣戰,原本可能打算趁亂佔點地盤,沒想到戰況到現在還處在膠著中。
中部山脈商業聯盟的戰力出乎諸侯聯盟的預料,想必這些騎在裝飾華麗的戰馬上的貴族們也沒有料到自己居然啃不下這樣一塊看似弱小的鄰國。眼下帝國方面還沒有打算插手這事,主力兵力集結在拉貝爾斯、基紐斯,海軍主力則在教廷所在的桑蘭島外圍,一旦帝國人騰出手來,這些諸侯們就該灰溜溜地撤兵了。
或許還應該考慮帝國人會不會打過來。
賽芙琳忒對這些趁火打劫的貴族老爺們沒有好感,在她看來這群人跟強盜沒什麽區別。所以她並不打算聯合他們,而是找別的國家。
第一站就是伊克塞拉,這個和賽芙琳忒祖父有過聯姻的公國。
“讓塞利修出使伊克塞拉吧,想必對方會看在聯姻的關系上同意。”賽芙琳忒說道,“玫琳你就去法姆齊亞和普蘭維森如何?”
“我沒問題,這兩個國家都是光明神的忠實信徒。如果我能得到教廷授權的話,我甚至可以讓更多的國家加入同盟。”玫琳說道,“這一點我已經向總部申請了。”
“那是最好不過了,希望曼喬裡恩教皇陛下能夠答應我們的請求。”賽芙琳忒也興致勃勃地揮舞了一下拳頭。越多的力量加入就代表能夠和帝國抗衡的底氣。
不過她很快發現了屋內的氣氛一下變得沉悶起來。
“怎麽了?”她疑惑地看向玫琳,發現修女此刻也一副低落的模樣。
“你剛出去了所以不清楚。”見玫琳不想說話,菲安便解釋道:“剛剛傳來的消息,教皇陛下在今天凌晨辭世。接替他職務的是候補教皇……”
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她默讀著菲安的話,回想起這位和藹的老人,良久長歎了一口氣。“我是曼喬裡恩教皇帶到這個世界來的,沒想到我終究沒有機會感謝他。”
玫琳伸手捂住了臉。對她來說,曼喬裡恩就像親人一樣。現在親人去世,她心裡一定十分悲痛。
“不,你有這個機會。”說這話的是雅思塔,這個穆維恩女仆。“如果想感謝他的話,那就做好現在該做的事情吧。”
“雅思塔說得對,我們應該立刻聯絡其他國家,不能再讓帝國人這麽擴張下去了。”菲安讚同這一看法,到底也曾經在教廷效力,見到教廷有難,心裡多少也有一些擔憂。
“那麽先這麽安排下了。塞利修去伊克塞拉,玫琳去法姆齊亞和普蘭維森,說服他們組建同盟軍。另外,養父給了我一個五百人的編制。菲安,你和坎貝拉一起將人數編滿。”賽芙琳忒說道,“事不宜遲,大家都去準備吧。”
擴編隊伍的具體細節不用她操心,反倒是塞利修在得知自己將準備前往伊克塞拉公國後有些不開心。
賽芙琳忒可不知道這小子心裡想的些什麽,面對站在身邊的塞利修,她停下手裡的事情。
“什麽事?”
“雅思塔跟我說你要讓我去伊克塞拉公國是嗎?”男孩板著張小臉,顯得很不高興。他覺得這裡挺好的,並不想離開這裡。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離開賽芙琳忒。賽芙琳忒畢竟是他的親人,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離開家人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時總會有些抵觸。
賽芙琳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疑問,而是看了他一會。
被兩支不同顏色的眼睛盯著的男孩逐漸感到了不適應,他不安分地扭動了身體。“請回答我,姐姐。”
“確實如此。”她承認道,又伸手阻止了塞利修的追問,“我想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你也應該懂事了。更何況你還是個男孩子,難道你連我都不如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塞利修當然不還是那個被溺愛中的王子,但也沒有立刻就做好懂事的準備。 賽芙琳忒的行為對他來說太過於著急了,這讓他一點適應時間都沒有。
當然,作為一個男孩子,他也不可能承認他不如女孩,雖然他確實不如賽芙琳忒。
“一開始你會不適應,這很正常。”賽芙琳忒這樣安慰他說道,“然後時間一長你就會習慣了。”
“那你為什麽不去?”塞利修還是有點不甘心。
“我?我去了,然後你留在這裡?”
“不是……”
賽芙琳忒被塞利修無措的舉動逗笑了,“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明白,總之,我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對你來說,去伊克塞拉公國就是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明白嗎?”
“去伊克塞拉公國,然後促成聯盟。”見賽芙琳忒鐵了心了的要讓自己離開,塞利修爭辯無果的情況下也隻好認命了。聽到她的這番話,不禁把雅思塔告訴他目的的話又說了一遍。
“對,這樣我們就能再回到拉貝爾斯了。雖然不能馬上就到,但至少能縮短一點時間。”
“對姐姐來說,回到拉貝爾斯才是最重要的嗎?”塞利修不解,隨後又帶著失落的聲音說道:“可是我並不想回去……父王死在那裡了,我知道的。”
屋內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
“我死在拉貝爾斯的朋友比你的還要多。”回想起不舒服的事情,女孩心裡也不好受,“但我依然想回去。”
“為什麽?”塞利修對此疑惑不已。
只見賽芙琳忒沉默了一會,“為了承諾。”她說道,“很早我就答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