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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從教四十年》第13章 師生之情(1)
  純真的師生情感,是心靈的結合。它蘊含著極多的和極大的裨益。

  “善人者,人亦善之。”

  誰若想在困厄時得到援助,誰就應在平時待人以寬厚。

  十斤糧票

  61年12月24日,天寒地凍,農村的人一般起來都很遲。

  天剛蒙蒙亮,我早早就坐在被窩裡看書。

  沒多久,只聽外面有腳步聲,窗外還有個人影晃來晃去。

  這時我連忙起來開門,只見學生劉六斤背個包站在窗前。

  他見了我,連忙鞠個躬,表情十分窘迫地對我說:“老師,我和媽媽今天去安徽了。”聽了他的話我十分詫異,一方面叫他進屋說,一方面問他為什麽。

  這時,他低著頭,停了一會才吞吞吐吐地說:“聽說安徽包產到戶,到那裡混口飯吃吃。”並很

  有把握地說:“飯是要得到的。

  聽了他的一番話,我不僅十分同情,而且也十分惋惜。

  這孩子學習成績很好,還有半年就要畢業了。

  我連忙反問:“難道我們沒有其它辦法解決目前的困難嗎?”接著我勸說:“聽說政府的救濟糧下月就發了,再等等吧?”他站了片刻,用十分感激的口吻謝絕了我的勸導。

  “我六歲父親就去世,母親靠種三畝地養活我,供我上學。

  我現在已十七歲了,也應該幫媽媽分憂了。”說著說著,他傷心地流出了眼淚,並再一次向老師告別。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地顫動起來。

  他的背影離我越遠,我的心房也顫動得更加厲害。

  這時沒有任何猶豫,我猛然地邊追邊喊:“六斤,回來……”當我追到他面前時,笑著對他說:“我有辦法了!不去安徽也可以。”說著,我遞給他十斤我的供應糧票。

  這時,他哪能肯要,推推讓讓好一會,他才算收下。

  “這十斤糧票,可以給你媽媽吃到開學。開學後,你母親到學校幫廚房燒飯,這樣可解決她的吃飯問題了。”這麽一說,他猶豫了。

  我接著說:“外面是天寒地凍,你母親身體不好,在異地奔波,萬一出了問題,你可算是不孝的兒子了。”

  在我的再三挽留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道謝老師後回家了。

  經過他自身刻苦努力,半年後考取了農專。

  就在他畢業的那年,他又被部隊選用了,直至一九九八年才退到地方。

  他離開部隊回家那年的正月初二,特地叫他兒子開車接我去他家。

  車子開到離他家還有六七十米遠的地方,就看到全家人站在路邊接我。

  到他家,我剛坐下,六斤母親就把孩子叫到我面前,叫孩子向我磕頭拜年。

  六斤還當著全家人動情地對我說:“老師,要沒有你三十六年前給我的那拾斤糧票,我還不知在那裡流浪呢!”

  這時,我忙拉著他的手,也流出了熱淚。

  並高興地說:“六斤,那是我應該幫的。”全家人聽我叫他爺爺“六斤子”,個個都笑了。

  六斤母親這時搶著說:“叫六斤好!叫六斤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

  搶救

  1961年5月,出席省教師代表會議剛返校,為了看看小河溝的水浮蓮長勢如何,我和王兵同學撐著小船向河西去。

  船行至離學校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竹籬子突然被別在船底下,當我用力拔篙時,連人帶篙栽進了河裡。

  平時我用力還能遊上二三丈遠,可那天掉到河裡,就遊不起來。

  這處河底高低相差一米多,聽說是一個行船危險河段。

  這時我用力蹬河底,終於頭冒出水面。

  可是兩腿抽筋,一點也遊不起來,立刻又沉到河底。

  第二次雖然掙扎冒出水面,但已不如第一次冒出水面的高度,水面齊到鼻子。

  當我再次沉下河底的時候,已喝了幾口水。

  這時我慌了。

  王兵本以為我在水裡玩,可當我第三次掙扎冒出水面,隻喊了“救命”的“救”字時又沉下去時,這時他才發現我有問題。

  一邊喊同學快救,一邊自己扎進水裡。

  可下水幾次也沒抓到我。

  這時四十幾個學生趕來,陸續下水摸我,最終把我抬出了水面。

  這時我肚子已喝滿了水,肺已壓得喘不過氣來,只有心臟在不正常的跳動,人已休克昏迷。

  那天,可把全體同學忙壞了,有的說把我擔在打場的石滾上,把水壓出來;有的說這樣心肺壓力大,會更加危險;還有的說背著老師頭朝下跑,把水倒出來。

  經過大家商量,決定一邊做人工呼吸,一邊請醫生搶救。

  就這樣,經過同學們的精心護理和搶救,直到晚間,才算蘇醒過來。

  當同學們看到我眼睛動的時候,大家都高興得跳了起來,不約而同地說:“老師有救了!”

  而後的一個星期內,同學們都圍在我身邊照料我。

  大家有說有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有的同學說:“我們師生的緣分沒盡,還早著呢。”

  忘恩的人在困難之中是不能得救的。

  我將永記學生這一救命之恩。

  三根杉木

  ******,靠種田為生的農民,能糊口那就是天大的幸運。

  穿嘛, 那真是補了又補,政府發的六尺五寸布票,有時賣掉還要換些鹽和煤油。

  住就更是無能為力了,不談蓋新房,就是修也修不起。

  學生馬步樓家原有三間破草房,但因多年失修,一次大風雨,房子掀掉了。

  在那次遭災中,他的父親腿砸斷了,住在隊裡牛房裡。

  媽媽住在他妹妹家,媳婦東家住住,西家住住,常常提出要和步樓離婚。

  這家人可算是東離西散。

  步樓在我們農校年齡是最大的,比我這個老師還大一歲。

  由於家裡無勞力,他已娶了媳婦。

  在學校是學生,在家裡可是個頂梁柱。

  自從房子掀了,他飯吃不下,整天坐立不安。

  我想,沒有房子,連個窩都沒有,這個家能箍得住嗎?

  要維持完整的家,必須設法幫他蓋好房子。

  於是,我想將我買的三根杉木給他,另外請人利用星期日到蕩裡割些茅草,用土坯壘牆,把三間房子蓋起來。

  我把這些想法告訴步樓,話沒說完,他感激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地說:“謝謝老師!”步樓是共產黨員,也得到了黨支部的支持。

  鋸料的鋸料,割草的割草,脫坯的脫坯,經過大家一個多月的幫忙,三間房子終於蓋成了。

  房子蓋好後,媽媽回家了,媳婦也不想離婚了,一家人又團聚了。

  當他們四人在新屋裡吃第一頓團圓飯時,步樓父親顫抖著手,激動地對全家人說:“多虧老師,要不是這三根杉木,房子哪能蓋得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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