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順衣衫襤褸,走在揚州的街頭。仇恨是一種力量,這種力量讓李文順放下了自己的驕傲,脫下了道士的道袍。正是這種力量,讓他甘心扮成叫花子,混出了開封城。
天下之大,他只要不被堂主級別的人逮住,自然便能逍遙快活。畢竟以他的功力,一般的小嘍囉自然是招呼不了他。
跟船一路到了揚州,李文順才放下心來。若說這天下還有哪幾個地方青龍會不敢明目張膽,那一定有揚州一個。
東西兩京,有著得天獨厚的地位,朝廷早就大力整治過兩京,不許任何江湖俠客在兩京滋事。淮南壽春則是界青門的老巢,哪裡肯讓青龍會把觸角伸進去。
至於揚州,便得感謝血吼教這些瘋子。這些人都信奉一個叫相樞的邪神,門內更是地痞流氓無所不收。只要是願意信奉相樞的,均可進教修習武學。
平時,血吼教教內爭鬥不斷,三天一小打,五日一群架。只是若是有外人和他們發生了爭執,那時他們又講究起同氣連枝來,一致對外。
不論是什麽江湖門派,都很忌諱在揚州這個地方發生爭執,和這些地痞流氓吵嘴,不僅僅只是掉了面子,更是因為這些人不講道理,有理也憑空少了三分。
-
李文順進了客棧,小二剛想轟人,就被李文順拋出的銀子砸的兩眼放光。
要說這李文順也是寸,偏偏就進了這朝天幫的客棧。
朝天幫的幫主群興是血吼教的群長老的侄子。這群長老沒有兒子,自然也就把侄子當成是心頭肉一般。久而久之,這群興平日裡飛揚跋扈,聲名狼藉。一副教主之下他最大的模樣,儼然揚州城一霸,便是揚州城
小二轉身就去向群興報信,他可是看到了,李文順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這麽大一隻肥羊,擱誰誰能放過。
-
李文順哪裡知道這是家黑店,正在榻上運功療傷呢。
群興一把推開了門,身後的手下抱著衣服跟著他走了進去。
李文順連忙睜開眼,急忙散功搞得他血氣翻湧,已是受了不輕的內傷。原本就不輕的傷勢變本加厲,沒個一年半載是養不好了。
李文順仇怨的眼光一閃即逝,裝作沒事人一般坐了起來。
群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敲著二郎腿說:“這位兄弟,不知怎麽稱呼?”
李文順平心靜氣地回答道:“在下李平,來揚州只是路過,不日便將離開。”
群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說道:“這怎麽行?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兄弟你穿的破破爛爛,若是離開了揚州,我群興豈不是要被江湖上的大家恥笑?
你既然來了揚州,那便是我兄弟。我兄弟又豈能穿的破破爛爛的?”
群興一揮手,身後的手下便將衣服平鋪在一旁的桌子上。
群興揮揮手,手下便退了出去,樓下走上來十幾個人,堵在了門口。看這些人的樣子,顯然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李文順只是看著群興,也不言語。
群興被李文順看的渾身發冷,不禁抖了抖,說道:“兄弟,這是我血吼教弟子一針一線織出來的。自古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兄弟我最近手頭有些緊,還望你能寬衣解囊,救救兄弟的燃眉之急啊。”
李文順不知在想些什麽,群興已經忍不住想要動手了。
李文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丟給群興。
銀票只是薄薄的一張紙,
被李文順這麽一丟,卻平平整整地飛了過去。 群興自小便被叔父培養,自然不會看不出這是極高明的一手功夫。面前這人在內力控制上別出心裁,有自己的一套東西。
群興混了這麽久,都沒出事,也是個人精,自然不會做出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事。群興拍了拍手,一個呆頭呆腦的小孩子就開門鑽了進來。
群興伸手一指,說道:“兄弟高義,在下也沒有別的能幫忙的,也只有揚州的一點點人脈。這小子叫二狗,在揚州長大,摸爬滾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兄弟有什麽跑腿打雜的事情,叫他去做便是。
兄弟若是不放心她,自然也可以叫他走。我只是想著這人生地不熟的,兄弟還是有個人指路,做什麽事情都方便。”
李文順知道這關算是過了,便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說道:“難道就沒有丫鬟嗎?”
群興哈哈大笑,說道:“可惜了,上一個兄弟給牽走了,我這也沒有第二個了。哈哈哈哈哈。”
兩人相識一笑,打了個哈哈便把這事揭過去了。
送走了群興,李文順的臉上極不好看。一來是他不知道群興認沒認出自己,二來是群興這樣的小蟊賊也敢來打劫他。
若不是身上有傷,李文順敢說,過不到三招他便能將這群興打倒在地。
-
群興出了門,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回了自己的家。
剛回到後院,群興就一巴掌打在了小二的臉上,破口大罵:“廢物!”
小二摸著臉,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難道兩百兩滿足不了幫主的胃口嗎?
群興把那張銀票取出來,此時這銀票居然濕漉漉的。
見眾人都沒反應,群興失望地把銀票丟在了桌子上,說道:“你們呐,就知道給我惹禍。”
群興搖頭說:“你們也不想想,這銀票,不過是一張紙。它如何能穩穩地飛到我手裡?”
小二這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群興指著小二的鼻子說:“這銀票上薄薄地鋪著一層冰,顯然是極高明的寒冰真氣。若是他沒易容,多半是哪家的青年才俊,你這是給人得罪慘了知道嗎?”
小二此時仍不服氣,強嘴說:“他便是再怎麽厲害,還不是乖乖把銀子交出來了?”
群興失望地看著小二,搖頭說道:“我本來想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實在是沒想到你是這種榆木腦袋。
他衣衫襤褸,出手就是十幾兩銀子,這樣的人不奇怪嗎?”
小二訥訥地答不上話。
群興歎了口氣,說道:“明天你別去了,以後老二你去。這段時間,咱們都小心一點,沒事都別往外面走。”
-
李文順不像群興一樣擔驚受怕,他招呼著二狗去給他買藥,足足泡了一大桶,把自己泡了進去。
二狗在一旁看著,原本熱氣蒸騰的木桶慢慢涼了下去,沒多久這木桶的表面居然結了一層冰。二狗看著李文順的嘴唇越來越紫,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叫人。
李文順這一手玄冥真氣本來就難以逃脫藥物的幫助, 這些金子般的藥材撒下去,傷勢痊愈的會比預想中快得多。
李文順一口汙血噴出,汙血像膠一樣黏在筒壁上,緩緩往下淌。
李文順身上還掛著絲絲的冰,從浴桶裡站了起來。從浴桶之中跳了出來,李文順才注意到一旁的這個小子。二狗穿的破破爛爛,只有一張臉洗的乾乾淨淨。
李文順想到了從前的自己,那時的他也是一身破布,就像套了個麻袋一樣。若不是他出家為道,也不會找到那本玄冥真氣的秘籍,更不會出人頭地。
李文順看著二狗擔憂的眼神,問道:“他們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了?”
二狗眼中放光,說道:“我們都是城外二王莊的孩子,群幫主便是幫我們找主人。便是跟著為奴為仆,也總比在家裡待著強。我還有四個哥哥,我隻想吃飽。”
李文順點點頭:“那你便跟著我吧,有我一口,便有你一口。”
二狗笑起來憨的不行,小聲問道:“先生,那我便跟著你。”
李文順坐到榻上,問道:“你姓什麽?”
“姓李,先生。”
李文順把下巴的胡子搓的稀亂,說道:“那你便叫清潭吧,李清潭。”
李清潭拍起了手掌:“哈哈,我也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了。多謝先生。”
李文順豎起了食指,指著李清潭的鼻子說:“你記好,從今天開始,不要向任何敵人低頭,除非你已經打定主意要殺掉他。”
李清潭懵懵懂懂地點起了頭,他還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