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出門才走了幾步,就發現院子中間坐著一個女人,手裡拿著一小壇酒。
陳立定睛望去,心中只有四個字——‘天人之姿’。
他無法用其他言語去形容這張臉,美的不可方物,既讓人生不出褻瀆之心,也讓人生不出疏遠之意。他隻想跪在這皎潔的月光下,感受女人柔軟的手掌。
陳立此時才覺得不對勁,這女人的臉仿佛一個旋渦,有著驚人的吸引力,看上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眼睛。何況風清揚大病初愈,薛慕華卻是不折不扣的高手。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裡的。
陳立拔劍出鞘,借著月光,看著劍上的倒影,試著厘清自己的思路。
女人拿起酒壇喝了一口,酒水浸出打濕了衣襟,她有些粗魯莽撞的動作卻隻讓人覺得豪邁自然。
女人問:“我美嗎?”
陳立頭也不回地說:“自然是美,我還沒見過這麽美的女人。”
女人笑了起來,笑聲像銀鈴一樣。
“那你還不過來陪我喝酒?”
陳立把劍塞回劍鞘,走了開來:“我去送兩個杯子,等會兒去我的酒坊喝。”
女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眼睛稠得像蜂蜜一樣,說道:“若是像屋裡那兩個老頭子喝的一樣的酒,我便隨你去。”
陳立飛也似地跑了起來:“管夠。”
女人把酒壇倒了過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看著一滴都不剩的酒壇,失望地把空空如也的酒壇放到了桌子上。
“這襄陽的清酒倒是不錯,就是寡淡了些。”女子咂咂嘴,兩手抱著壇子,看著陳立跑去送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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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說了兩句,便走了出來,和女人說:“小姐請隨我來。”
女人這才松開酒壇,跟著陳立離開了院子。
陳立用盡全力,腳下生風,回頭卻總能看到女人就在身後三尺的位置。這女人趕路都走得顧盼生姿,像一尊美輪美奐的藝術品。
不過一刻鍾,陳立便趕到了酒坊。
酒坊的夥計們現在一日無休,每個人都在為了高度白酒而努力奮鬥,他們的未來可都寄掛在這些白酒上。眼瞅著最是寬厚的三少爺重新打理生意,好日子還會遠嗎?誰會和錢過不去。
陳立跟李掌櫃打了個招呼,便取了一壇酒。
這女人像個酒鬼一樣,從陳立手中搶走了酒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熟練地撬開泥封,拿起海碗,舀起酒來。陳立還看著自己的雙手怔怔出神,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手根本就沒碰到酒壇,顯然有著極高明的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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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碗下了肚,女人眯著眼睛指著陳立說:“你陪我喝,一個大男人在一邊跟木頭似的。”
陳立也取出一隻海碗,一碗又一碗地下了肚。
女人酒意越來越濃,身上的衣衫也松垮了許多。
陳立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順著縫隙往裡瞄。
“好看嗎?”
陳立嚇了一跳,臉色紅的酒意都擋不住。
女人扯了扯衣襟,衣服被扯得更加松垮。
“你臉紅什麽?”
“酒太烈,飲的太急。”
女人笑了兩聲,把衣服穿好,又吆五喝六起來。
兩人又喝了七八碗,一壇酒已經喝光,陳立招呼著搬來了第二壇酒。
女人的手指纏起了頭髮,問道:“你怎麽那麽聽我的話?”
陳立笑了起來:“男人嘛,總會聽漂亮女人的話。
” 陳立把酒倒滿,說道:“我們玩個小遊戲如何?”
“哦?”
“你我喝上一碗,便問對方一個問題。可以回答說不想回答,但必須說真話。”
女人又喝了一碗,酒液順著嘴巴一路淌了下去,陳立不敢再看,再看眼睛真的拔不出來了。女人隱藏不住笑意,問道:“你不怕我嗎?”
陳立仰起頭,一飲而盡,說道:“怕自然是怕的。只是這樣美麗的女子,這樣美麗的一雙手,用來殺人太過浪費了些。你叫什麽名字?”
女人連乾三碗,說道:“在下五福先生。你喜不喜歡我?你願不願意為我做事?若是不願,你願不願意死在我手裡?”
陳立的眼睛一片清明,跟著灌了三碗,咳嗽了兩聲,才說:“在下喜歡自然是喜歡,只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不敢相信。女人,只會讓我的劍變慢。
至於死活,我並不在意。只是我還想去看看這世界,還不想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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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碗丟到一邊,一腳將酒壇踢飛。酒壇滴溜溜地咕嚕到一邊,竟是穩穩地立在了地上。
陳立連忙說:“我還有三個問題沒問呢。”
女人一腳踢了過來,把陳立踢飛出去,說道:“我不想回答。”
陳立被這一腳踢得七葷八素,骨軟筋麻,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一條蛇在亂竄,想爬起來都做不到。陳立胃裡難受得緊,喝下去的酒全都吐了出來,都粘在了身上。
女人拔出了陳立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問道:“這是最後一遍,你願不願意為我做事?”
陳立扭過頭,把嘴裡的穢物吐乾淨,說道:“我其實很想說願意的,但姑娘你這樣逼迫,我反倒是越來越不願意了。”
女人把劍往天上一丟,劍在空中調轉了劍身,落下來刺入了陳立的肩膀,將他緊緊釘在了地上。
陳立痛的要命,頭上的汗像下雨一樣淌了下來,嘴巴閉的死死的。
女人坐到酒壇旁邊,用碗一邊舀酒一邊說:“重新介紹一下。我呢,乃是青龍會的大龍頭,五福先生。你逃過了百損道人的追殺,我很不高興。
本來呢,我想給你個痛快,可是你的酒太好喝了,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一點,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殺你了。原本五成的不高興,現在漲到了八成。你說,我是該殺你還是不殺你?”
陳立痛的使不上力氣,拔不出劍,咬著牙說:“我改主意了。”
女人眼睛裡仿佛金黃色的蜜糖,濃得好像要滴出來一樣,尤有意味地看著陳立。
陳立喘息著問道:“有句話叫‘舔狗舔到最後,終將一無所有。’,你看我這樣的人像是舔狗嗎?若是沒有甜頭,又怎麽我又會憑空答應。”
女人走到陳立身邊,將青松劍拔了出來,插到劍鞘裡,問道:“你想要什麽甜頭?”
陳立的肩膀血如泉湧,痛的直吸冷氣,喘息著說:“我一不圖財,二不貪圖神功秘籍。你拆了我的家,不應該賠我一個家嗎?”
女人發出了銀鈴一般的笑聲,從袖口裡丟出了一枚藥丸,精準地飛進了陳立的嘴裡。這一粒藥丸差點給陳立噎死,好容易才吞了下去。
“日月神教任教主的方子,我自己配的主料。這三屍腦神丹算不算甜頭?”
陳立感覺肩頭不疼了,身體也恢復了感覺,甚至內力流轉還快了幾分。
陳立笑了起來:“這若是三屍腦神丹,那我倒不如去死好了。”
女人從懷裡摸出一本書,丟給陳立。陳立伸手接過,也不看,直接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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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挺起潔白的下巴,說道:“青龍會兩次殺你都失敗了,今後青龍會不會再接你的單子。”
陳立還來不及歡喜,女人一劍鞘打在陳立的肋下,打斷了他幾根骨頭。陳立哪裡想得到她又回突然出手,被打的躺倒在地。女人附耳說:“我叫公孫晴,你記住了。什麽時候你覺得能打贏我了,便來找我。我在開封等你。”
陳立勉強撐起身子,看著女人遠去的身影, 露出一絲苦笑。他在這女人面前,就像老鼠見了貓,不,螞蟻見了象,毫無還手之力。
李掌櫃見那女人走了,才從陰影處衝了出來,招呼著夥計去找大夫。
陳立擺擺手,讓李掌櫃去尋些乾淨的布來。這襄陽城哪裡還有比薛慕華更好的大夫,他得趕緊回家去和師父說說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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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晴回到分舵,看著這柄青松劍,劍身停止,剛勁韌久,端的一把好劍。
她從腰間取下另一把長劍,眼中流光閃過,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把長劍劍鞘越有四尺長,但公孫晴拔出之後,只有一尺多長,竟是一把斷劍。
這柄斷劍附在青松劍旁,不過一刻鍾,青松劍好像歷經百年,劍上竟是出現了不少剝蝕的痕跡。而斷劍微不可查地好像長了一些。
公孫晴歎了口氣,她已經丟了數不勝數的神兵利刃在這柄斷劍之上,除了鋒銳,她也沒感到這柄劍有什麽神異之處。若不是這是前任龍頭給她留下的鎮會之劍,她也不會這麽盡心盡力地去養。
若說真有什麽神異之處,也便是收斂了她的殺性。若是在拿到這斷劍之前,她斷斷不會跟陳立廢話,一劍兩斷便是。陳立這般修為,她用不上第二劍。可這斷劍似乎在向她低聲說話,不讓她出手殺人。
“無我煉,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公孫晴又想喝酒了,她真的討厭前任龍頭。這人就是個純粹的謎語人,什麽都隻說一半。
斷劍歸鞘,平平無奇的劍身卻配著華美的劍鞘,劍鞘上刻著大大的兩個字——伏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