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於家已經當了六代金陵太守。自中唐開始,於家便開始在金陵經營自家的生意。近年來,這於家豢養江湖人士,勢力已經獨立出了官府。”
陳立聽著小孩子的回答,心裡十分奇怪。這樣的江南豪門,又會和傅紅雪有什麽衝突呢?傅紅雪前來金陵殺人,殺得又是誰呢?
雨淅瀝瀝地落下,江南的大雨真像天崩了一般,雨水如溪水一樣匯聚,衝刷著街頭。
陳立累了一天,躺到了床上,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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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若不是小孩喊了他,他應當還會再睡一會。
小孩子見陳立梳洗罷,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才說:“昨夜金陵存了三年的守備銀全都消失不見。”
陳立聽到這個消息,人都愣了一下。
北宋共有四京,分居四角。平常都會留有三年的稅收守備銀,專門用於賑災。金陵乃是四京之一,江南中心,最最富庶的地區之一。
這個消息定會使得朝廷震動,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幾乎頂的上國庫余銀了。
“於家”
“守備銀”
“傅紅雪”
陳立不停念著這幾個詞,心中思索著三者之間的關系。於家現任家主於文都去年才從金陵太守上退了下來,這事估計怎麽都繞不開他這個前應天府‘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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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在下午就已經收到了消息,這可是潑天的禍事,便是宰相也擔當不起。
官家一聲令下,皇城司全力發動,當日便有四十幾騎分頭南下,前往金陵。這些人無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且極為擅長追蹤偵查,無不是追查的好手。
陳立哪能坐在房間裡等著結果,那婦人再怎麽做承諾,終究是將希望寄托於他人身上。這可不是陳立的風格。
陳立這時才注意到那小孩子還在一旁等著,才伸出手說:“你拿二十兩走,其他的還我。記住別跟別人說這件事。”
小孩子這才驚喜地從懷裡往外掏銀票,他還以為這一大單生意要黃了呢。沒想到黃了還能分到二十兩銀子,這讓小孩子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走了。
陳立揉了揉眉頭,他最是討厭麻煩,也最是喜歡麻煩。他不喜歡處理亂麻一樣的麻煩事,卻很喜歡解決麻煩之後的成就感。
“於慎庭!”陳立還是決定從這個公子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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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天府少有幾個人不知道於家二公子的愛好,雖然已有家室,可並不妨礙他夜宿秦淮河。他的才情讓他在秦淮河如魚得水,渾身滿是脂粉的香氣。
陳立將長劍佩於腰間,在路邊隨便買了把折扇,搖搖晃晃地衝著秦淮河去了。
這秦淮河上,處處是畫舫,處處是風景。
大中午哪裡是做生意的時間,陳立還是一眼便看到了於慎庭。這小子躺在外面曬著太陽,一旁伴著兩個姑娘。一人撐傘,一人喂他吃著葡萄。
陳立搖晃著折扇走了過去,卻吃了於慎庭一個大白眼。
“好一個附庸風雅的遊俠兒。”
陳立聽到於慎庭的評價,哈哈一笑,將折扇丟進了一旁的秦淮河。
於慎庭眯著眼睛揮揮手,從小姐姐手裡接過傘。兩個小姐姐懂事的帶著東西恭敬地退了下去。
於慎庭躺倒在椅子上,問道:“說吧,有甚事找我?”
陳立從一旁扯了張短幾來,墊在自己的屁股下面,說道:“在下此次冒昧來訪,隻為求一幅扇面。
” 於慎庭睜開了眼睛,十分意外地問:“就這?”
“對,就這。”
於慎庭拍拍手,吩咐了下去。很快便有人將筆墨送了上來,他細細地磨著墨,看著空白的扇面。
於慎庭點了點,墨已經差不多了,便問:“不知這位兄台想提些什麽?事先說好,一紙扇面紋銀百兩,謝不講價。既然你找上門來,應當知曉我的規矩。”
陳立將手伸進懷裡,取出一張百兩銀票,輕輕放在桌上,說道:“在下這一生,好酒好劍。這扇面自然也便是酒與劍。”
於慎庭瞥了陳立一眼,也不言語。整個人的氣勢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先前那種玩世不恭的情緒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如山嶽的端莊。
陳立順眼望去,這於慎庭的百兩還真不是白收的。
字字坐落有致,狂草頗有灑脫之意,實屬良品。作為一副扇面而言,這書法已是上上之選。這短短的扇面上寫著兩行草書:
一飲盡江河,再飲吞日月
把手握星辰,立劍天地間
於慎庭輕輕搖晃著折扇,靜靜等待著墨跡風乾。
陳立解下長劍放在桌上,問道:“於兄可缺銀子?”
於慎庭變了顏色,罵道:“臭不可聞,真是臭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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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兄夜夜笙歌, 只怕頭上都有些綠。”
於慎庭將折扇丟到一旁,陳立順手接過。
於慎庭滿面怒火,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陳立微微搖晃著腦袋:“我就想知道,你們家盜取守備銀的這件事,你知不知道,清不清楚。”
於慎庭長袖一甩,冷著臉說道:“我父親剛正不阿,不戀財色。我的妻子冰清玉潔,恪守婦道。你這樣出言中傷必遭報應。”
“那傅紅雪呢?你們抓他幹嘛?”
這句話問出,於慎庭變了顏色,他沒想到陳立會問出這個問題。
於慎庭從桌上拿起長劍,說道:“你再這樣胡說八道,休要怪我不客氣。”
陳立一手搶去,於慎庭倒轉劍身,便欲拔劍。陳立一拳打在劍鞘上,竟將長劍擊得垂直飛起。於慎庭抓著劍鞘踉蹌著向後退,陳立伸手抓住長劍摞在於慎庭的肩膀上。
於慎庭跌坐到地上,陳立的長劍就架在他的脖子旁邊。
陳立居高臨下,問道:“我再問一遍,傅紅雪在哪?”
於慎庭面如死灰,閉上了眼睛:“你殺了我便是,反正我也不知。有辱斯文,真的是有辱斯文。”
陳立將長劍收回劍鞘,看樣子這於慎庭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這人看上去就是個懦弱的書呆子,被自己的長兄帶了綠帽子都忍氣吞聲。
陳立從畫舫上跳了下去,消失不見。
於慎庭臉色一陣陰一陣晴,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當他轉過身時,又是滿面春風,迎向滿園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