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落下,濺起了漫天的灰塵,聽聲響便知這巨石不會少於千斤之重。
一塊巨石隔開了石室,陳立咳嗽了幾聲,也終於得到時間來包扎他胳膊上的傷口。
-
石室之內,陳立暫且得以安生。石室外可不像裡面一樣歲月靜好,整個過道彌漫著殺伐之氣。
張召重被一掌擊退,再也握不住劍,撒將手來。這凝碧劍,也就掛在了百損道人的身上。
這百損道人什麽時候吃過這等虧,要知道他出道十數年來,向來是順風順水。便是青龍會的龍頭,提到他也得讚上一聲。無論武功、心機,哪樣他不是一頂一?此刻竟然栽在了這武當叛徒的手裡。
百損道人也不顧身上掛著的軟劍,心中怒氣翻騰滾動,更夾雜著暗算不成的惱羞成怒。
下一刻,百損道人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一個箭步搶將上來,掌掌直奔要害而去,窮追不舍,步步緊逼,從過道下方一路打到了過道中段。
張召重本來拳腳功夫就不如百損道人,加之還受了一掌。眼看著就要斃在這百損道人的掌下,張召重也沒有別的選擇。在這緊要關頭,張召重緊咬牙關,從右手的袖口之中打出了一記霹靂雷火彈。
緊身纏鬥的兩人,幾乎臉貼著臉。如此近的距離,兩人想躲都躲不開。
伴隨著火藥爆炸而揚起的硝煙,十數粒鋼珠在煙內四散射去,公平地嵌入了兩人的身體。
張召重強撐著身體,把劍從百損道人的身體裡抽了出去,轉身便是幾個縱躍,跳到了祠堂的祭台之上。
黑煙慢慢散去,百損道人沿著窄窄的過道一步步走了上來,他的臉上被鋼珠劃出了多個口子,被火藥熏黑的臉上還緩緩地往下流著血,兩眼之中滿是憤恨,幾乎要生吃了張召重。
張召重也不好受,一隻鋼珠筆直地砸進了他的眼窩,這隻左眼顯然是要不得了。
百損道人手掌一揮,一塊血液凝成的尖銳冰塊飛向了張召重,張召重勉強用劍撥開了冰塊,撞開窗子就往莊外逃遁。
-
要說這張召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白丟了一隻眼睛不說,算計了三年的秘籍也沒拿到手。
百損道人也不好過,確認張召重遠遁之後,他連忙盤膝打坐。這次他可說得上是元氣大傷,張召重那一劍捅穿了他的肋下,拔劍時更是劃傷了他的腰子。若不是他隨身攜帶的那枚小還丹,今日只怕他真的要栽在這個武功平平的張召重手下。
正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這張召重能三番五次的從武當的手下逃脫,也並不只是武當手軟,這心狠手黑的張召重心是真的七竅玲瓏。
只不過百損道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不僅恨慘了張召重,連抓不到張召重的武當派也被他記恨在心裡。
不多時,百損道人長出了一口氣,收功站了起來。他走過去一把把陳乾從地上拖了起來。
陳乾已經被嚇破了膽,陳萬那淒慘的死相還在他的眼前徘徊,要知道他和陳萬的功夫也不過伯仲之間。陳萬只是百損道人揮手間隨意殺掉的一個路人罷了,那麽他呢?
百損道人看穿了陳乾眼中的恐懼,把陳乾丟到一旁的祭桌上:“我李文順手下留不留活口,全看我心意。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陳乾從桌子上翻身墜地,
跪坐到地上,膝蓋與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咚咚地磕頭:“想活,想活。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保準按您的心意行事。” 百損道人伸手一指,劃了個大圈:“這宅子,燒了吧。你不心疼吧?”
陳乾頭也不抬地回復:“不心疼,反正這都給我三弟了。我這就去搬柴。”
百損道人也沒想到陳乾能做到這種地步,但仍鎮定地說:“他吃了我一計玄冥神掌,照他這個體質,最多不過七天便會血液凝結而死。
你去搬柴放火吧。”
陳乾應了一聲,還真的跑出去搬柴了。
百損道人坐到祭台上,伸手扶著腰,眼中全是恨意。
-
話說,這陳立也是油盡燈枯,將近極限。這一路又是挨打,又是流血,全靠意志力才勉力支撐到這裡。
陳立摸著石門,摸到了一行小字:
‘斷龍石落,有死無生。’
陳立苦笑一聲,想不到他還來不及去看看這精彩的世界,這一切就已經劃下了句點。
陳立倒是很想看看這惹得眾人為之搏命的秘籍到底是什麽東西,他艱難地挪到石室中央的屍骨面前,低頭看向這秘籍。
沒想到,這秘籍還是記錄在一大張牛皮上的。
仔細看了看,陳立情不自禁地想起上輩子他偽造的得意之作。一份是代表著中華傳統文化的經穴髹漆人像,而另一份則是他偽造的《醫宗金鑒》。
為了親手製作出最真實的贗品,他對歷史中的種種多有研究。
得益於此,陳立並沒有被開頭的《易筋經》三個字震懾到,而是努力背誦秘籍上的內容。重活一次,再怎麽他也得帶些東西走。
直到眼前發黑,陳立稱得上是倒背如流,他這才絕望地開始尋找出路。
這石室敲擊上去,都聽不到空洞的回響,想想便知這石壁有多厚。陳立一路摸索過去,一無所獲。陳立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心中滿是苦楚:‘難道我真要被困死在這地下?’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陳立一拍大腿。
原來牆上掛著的油燈居然在搖晃,這燈火搖晃就說明有風,有風,那就說明有出口。
兼之他在石室裡活動了這麽久,絲毫不覺得氣悶,顯然這石室有通風處。
陳立用撕剩下的下擺裹了裹手,摘下了滾燙的鯨油燈,在石室裡轉著圈,仔細觀察風向。
陳立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找到了在中央頂部的氣口。
若是百損道人,或是張召重落在這種境地,他們都可以輕松逃生。可陳立就為難了,他可沒學過什麽武功,這身體也不像個運動健將的樣子。這兩米多高,接近三米的頂部,他怎麽能夠得著?
思慮再三,陳立隻好選擇了最無可奈何的方法。
他跪到屍骨面前,重重地扣了幾個頭。等下他就要搬動屍骨,踩著屍骨坐著的那個石椅爬上去,這已經是他最後的辦法。若是站在石椅上都爬不上去,那他死了也認了。
就在他準備動手搬動屍骨的時候,異變陡生。
石椅一旁冒出了黑水,石椅緩緩地挪到了一旁,露出了一條地道。
陳立的背後全是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高舉著鯨油燈,沿著這條新出現的地道走了下去。
-
這條地道就長了不少,走了大約半刻鍾,陳立才看到有向上的台階。
此刻的陳立如同渴求自由的肖申克一般,發力奔向地道的盡頭,用力推起頭頂的蓋板。
然而這石板比陳立想象中重得多。即便是陳立躺倒在最高一級的台階上,努力地用腿去蹬石板,也沒能把石板推起來。鬼知道這石板到底有多重,只是總歸老祖宗不會設計這樣一個殺人誅心的地道吧?陳立沒有放棄,坐到一旁積蓄起力氣。
不多時,陳立咬著牙雙腿齊齊發力,後背被凹凸不平的台階硌得生疼。
這次他終於推開了一個縫隙,微弱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了昏暗的地下。
希望再次降臨,陳立站了起來,用盡全力推動石板,胳膊上原本已經愈合的傷口也再次崩裂。
沒一會兒,陳立順著縫隙爬了出去,他推開的這塊石板居然是嵌在庭院中央的過道,難怪如此沉重。
陳立小心謹慎地逛了一圈才發現,這居然是他們家對街那間沒人住的宅子。
這下陳立總算把吊著的心吞回肚子裡,這宅子已經幾十年沒住過人了。
只有一個老管家會隔著幾年回來一次,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雇人來打掃宅子。
陳立顧不得那麽多,翻箱倒櫃,總算是找到了乾淨的布,重新包扎好傷口。
折騰了大半夜,這又忙活了半天,陳立的眼皮直打架,可他又不敢就地躺下睡覺。
他又是擔心那老管家突然回來,又是擔心被百損道人發現。
陳立不敢堂而皇之地躺進臥房,便躲進了柴房。抽了幾根柴火卡在門檻上,陳立才安心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