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上輩子出生在一個河北的小村莊,被師父帶到家裡養大。這輩子他在襄陽長大,在回襄陽的路上莫名有一種滄桑感,真的是物是人非。
來不及傷春悲秋,十幾騎從陳立身後追了上來,陳立下意識地捏緊了劍柄。
這些人都身穿著深灰色的衣服,滿臉都寫著‘我不好惹’。
當頭的人看到了陳立的劍,勒馬停下,馬上換了副表情:“這位小兄弟,在下周俊傑。我們這一行人都是元山派的。不知從這裡到襄陽還有多久?”
陳立也勒馬停下,緩緩後退,退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才給出了回答:“若是星夜趕路,五日工夫便能到襄陽。”
周俊傑一拱手:“多謝。一月之後便是英雄大會,在襄陽決出武林盟主。小兄弟我看你風塵仆仆,應當也是前去參會的吧,不如與我等同行,也算有個照應。”
陳立搖搖頭:“我並不知道什麽英雄大會,我只是回家。”
周俊傑身後一人耐不住性子,催促說:“師兄,你和他廢什麽話,你看他年幼,想帶他一路,護他周全,人家還不一定領你情呢。”
周俊傑抬起手,示意他噤聲,接著說:“若我沒認錯,你應該是那個逃脫了青龍會追殺的陳立。依我看,眼下襄陽即將召開英雄大會,襄陽魚龍混雜。為了身家性命,你也應當遲些回去。
再不濟,你跟著我們,好歹也有個照應。”
陳立見周俊傑一臉正氣,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這位兄台,小弟孤身一人出門在外,不得不小心謹慎。還請見諒。”
這周俊傑哈哈大笑:“那有什麽?我自習武的第一天起,師父就告訴我習武應當鋤強扶弱。若我坐視不管,那我習武又有何用?”
陳立只是靦腆地笑了笑,這些人來路不明,他還是留個心眼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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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周俊傑確實健談,一路上總能聽見他和其他人的談話聲。
無論是誰,周俊傑都能聊到一起去,他似乎永遠都是這麽熱情如火,任何事情都無法澆熄他的熱情。
一路行至竹山,再走上一天,應當便要到武當山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繞下買路財!”
“當陽橋上一聲喝,橋也斷來膽亦破。替天行道羅漢身,仗義疏財情義得。”
兩人像說相聲一樣從路兩旁的林子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不少拿著弓箭的人。陳立知道這關不好過,這兩人武功如何且不說,身後這些拿著弓箭的人是真的不好對付。
周俊傑一馬當先,衝了上去,拱拱手說:“在下周俊傑,乃是元山派弟子。兩位好漢,不如我與二位比試一番。若是我輸了,我們這些人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歸你所有。若是我僥幸得勝,那二位便放我等過去如何?”
矮個兒掏出判官筆,朝著高個兒問:“大哥,咱們打嗎?”
高個兒掏出長鞭,傲然道:“還有人敢跟我們河朔雙俠叫板,二弟,你去跟他過過手,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矮個兒飛身下馬,手中轉著判官筆,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轉著:“我叫齊六,我哥叫齊五,下去見了閻王爺也好知道是誰殺的你。”
剛說完,齊六就從嘴裡吐出一根鐵釘,周俊傑抽刀把鐵釘拍開,從馬上跳了下來。
周俊傑用右手將刀鞘丟到馬身後馱著的袋子裡,嘴上也不停,道了聲:“請指教。”
周俊傑的左手刀法精深,
刃背分明,步伐剛猛,有進無退,顯然浸淫此道已久。齊六被周俊傑逼的進退失據,他的判官筆不過二尺長,周俊傑始終保持著七尺距離,剛好能劈砍到齊六,而齊六卻無可奈何。 周俊傑一刀劃破了齊六的後背衣衫,顯然已經留手。
齊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周俊傑巧妙地步法轉的他頭暈眼花。
齊五長鞭一甩,鞭頭像毒蛇吐信一樣,左右搖晃,飄忽不定。齊六也重整旗鼓,腳下先是朝周俊傑踢起沙子,想要迷了周俊傑的眼。隨後更是碎步快度,想要貼身短打。
周俊傑腳踩七星步,不急不躁,慢慢和兩人進行周旋。
不得不說,這齊六齊五兩人聯手確實不一般,齊六的判官筆始終不離周俊傑周身大穴,齊五的長鞭也限制著周俊傑的退路。
周俊傑的這些師弟傳出陣陣感歎:“師兄的七星刀法居然如此純熟,七星步更是巧中又巧,實在是難以置信。”
齊六齊五兩人面色微紅,他們已經二人聯手,卻還是沒法拿下這年輕人。
同胞雙生的二人不需眼神交流,心中已然有數。兩人齊齊張口,自口中射出鋼釘,長鞭更如跗骨之蛆緊緊地追著周俊傑的後背。
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周俊傑自背後拔出了那支短劍,一時間殺氣縱橫,劍光如魚如龍。周俊傑整個人的氣勢也如鯉魚躍龍門一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齊五的長鞭眼看著就要抽到周俊傑的背上,周俊傑的短劍才出手,一道流光閃過,地上安靜的躺著四截鋼釘和一截鞭頭。
周俊傑也比剛才快了太多,兩步便搶到齊六身邊。
齊六臉上喜悅的神色還沒消失,驚恐就爬上了他的臉。
周俊傑的短劍晃動著刺向齊六,又像是直刺咽喉,又像是變招刺向胸口,又像是要變招割斷齊六的手筋。這樣樣看起來又像是假的,又像是真的。
偏偏最邪門的便是齊六覺得他無法阻止周俊傑做任何事,便是這周俊傑打算割下他的腦袋,他也一樣攔不住。
事實上,看似三樣亦真亦假,實則三樣悉數是真,周俊傑的短劍轉著圈地從齊六胸口畫了一個七,轉身便向齊五攻去。
齊五轉身想要逃上馬身,卻被周俊傑一刀攔下。
而此時,齊六的喉嚨、胸口、手腕方才齊齊噴出鮮血,人也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臉上的驚恐仿佛見了鬼一樣。
齊五剛想張嘴叫手下放箭,周俊傑的左手刀就卸下了齊五拿著長鞭的右手,右手轉著短劍,一劍如流星般閃過。
周俊傑刀劍歸鞘,轉身向眾人走來。齊五剩下的左手捂著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鮮血沾滿了指縫。
手下們沒想到武藝高強的兩位大王都被一合斬殺,當下便如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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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傑飛身上馬,向前衝去,攔住了想要潰逃的山賊。
山賊們閃爍著目光,不知這尊殺神打算怎麽處置自己。
周俊傑一身的殺氣來得快也散的快,嚴肅地說:“都是大好男兒,為何要落草為寇。憑七尺之軀,當立不世之功。真想出人頭地,不如去北邊拚個大好前程。
今日,我便放過爾等。三月之後,我若還在此地見到爾等為寇。屆時,定斬不饒。”
周俊傑的師弟們這才駕馬趕到,幫腔道:“對,定斬不饒。”
山賊們連聲稱是,如鳥獸散。
陳立看著周俊傑,他本來還為周俊傑那匠氣十足的刀法感到吃驚。元山的大師兄若是只有這般水平,那未免也太過於普通。沒想到配上那貼身短打的劍法之後,一招一式威力遠勝往昔。這可不是一道一加一的計算題,而是雙手互搏一般的配合。
周俊傑注意到陳立的目光,咧開嘴巴解釋道:“我是帶藝投師,鑄劍山莊的師父說我殺氣太重,於身有害。可我又不想出家,便投了元山。”
一旁的師弟幫腔道:“無論是師父還是師叔都覺得大師兄是我們這一代最優秀的,下任掌門多半也是大師兄了。”
周俊傑搖搖頭,頗為凡爾賽地推辭:“我差的還遠呢。無論是沙場殺伐的巨闕還是王道之間泰阿,我都沒能掌握。至於本門的刀法,更是粗劣不堪,壞了師父的名聲。”
陳立從腰上摘下了長劍,輕聲說:“師兄過謙了,刀劍合璧,威力遠勝於單單一門。”
陳立從馬上跳了下來,使了招有鳳來儀:“請賜教。”
元山弟子都炸了鍋,不少人都辱罵起來。
陳立點點頭:“周師兄適才剛剛戰了一場,我等二人不如比試招式,也不會傷了和氣。”
周俊傑拔刀出鞘,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揮刀從空中劈下,大喊:“要戰便戰!比武哪有甚點到為止?”
陳立挺劍直刺周俊傑的肋下,從空中落下的周俊傑無法借力躲閃,這一劍必將先刺中周俊傑。
周俊傑又是故技重施,右手短劍出鞘,擋向陳立的直刺。
陳立手腕一轉,將長劍立了起來。若是周俊傑繼續,那陳立的長劍便會刺穿他的手腕。
周俊傑被陳立逼退了兩步,照理說他應當是那個步步搶攻的人,一寸短一寸險,越是近越適合短兵發揮。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陳立不讓他靠近。
陳立退後了半步,微微躬身:“得罪了。適才看了一場,我了解周師兄,周師兄卻不了解我。是在下佔了便宜。”
周俊傑卻沒有打算停下,臉上的殺氣越來越盛:“哪有什麽了解不了解,哪裡會一直有知根知底的對手?”
周俊傑一刀斬出,這一刀不留余力。
陳立沒有硬接,仍是後發而先至,挑向周俊傑的手腕。周俊傑不理不睬,右手刺向陳立的手腕,顯然是存了一劍換一劍的想法。
陳立收劍轉身,一招蘇秦背劍,撩向周俊傑的胯下,周俊傑刀身微微顫抖,瞬間斬出三刀。刀尖與青松劍之間跳出一堆火花,周俊傑的右臂伸長,直直地刺向陳立的後背。
陳立轉過身,劍尖歪歪扭扭地衝著周俊傑的喉嚨就去了。
周俊傑自信自己的劍一定會先命中,便精進猛追,陳立也知道這樣自己會先中劍。
但周俊傑不知陳立身負易筋經,原本應當是周俊傑的劍先刺中,陳立的身體卻憑空縮短了半尺,這麽一來陳立的劍就比周俊傑更快。
周俊傑愣了一下,陳立將劍收回來,用劍柄險之又險地擋住了周俊傑的短劍,周俊傑這才反應過來,也把劍收了回來。
陳立施了個劍禮。
周俊傑也收回刀劍,嚴肅地說:“是我輸了。”
陳立靦腆一笑:“不過是運氣罷了,再來一次,勝負還未可知。”
周俊傑哈哈大笑:“輸了就是輸了,又哪有什麽運氣不運氣的。我又不是那輸不起的人。”
一旁的元山弟子眼睛都瞪圓了,誰能想到周俊傑輸了。這些年周俊傑的風頭壓過了元山所有弟子,堪稱元山三代第一人,可他居然輸給了這個藉藉無名的陳立。
要知道陳立的名聲主要來自於逃脫了青龍會的追殺,大部分人都把他的逃脫歸結為運氣。
陳立從懷裡套出酒壺丟給周俊傑,這些天他可是憋壞了。
周俊傑接過酒壺,擰開瓶塞,便‘噸噸噸’地灌了好幾口,大喊:“痛快!好酒!”
陳立從懷裡又掏出一壺,也跟著‘噸噸噸’地飲了幾口。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便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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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眾人便到了武當山下。
陳立勒住了馬,衝周俊傑拱手行禮:“周師兄,我等便在此別過,他日有緣再見。”
周俊傑也不多問,拱拱手回答道:“那我便在襄陽的英雄大會上等你,下月十五,不見不散。”
陳立拗不過周俊傑,隻好點點頭:“那便到時候再見了。”
周俊傑也不多言語,調轉馬身,便帶著眾人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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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打馬便上了武當。不同於藏身於群山之中的華山派,武當派的宮殿十分顯眼。只需在山腳下佇立,便能遙遙看到這一武學聖地。
行將不遠,陳立就被人攔住問話。
陳立解劍下馬,回答道:“在下陳立,有要事求見張真人。”
那人也知趣,將劍還給陳立,只是把馬牽走。
不一會兒,便有人前來接引,領著陳立上山。
武當山雲霧飄渺,端的是道家聖地,飄飄然仿佛置身於白雲間。
行了大半個時辰,陳立才爬到了紫霄殿當前。
陳立剛一見到張三豐,張三豐便已知道陳立是誰。
張三豐揮揮手,屏退眾弟子,領著陳立去了後山。
陳立見周邊再無他人,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搶先發問:“不知張真人可知我師父去向何處?自那天師父回來之後,便再無音訊。”
張三豐撫著胡須說:“那日,風道友雨夜趕來武當山,跟我求得純陽無極功。現下看來,那個讓他憂心的人便是你了。”
陳立在張三豐的指引下,坐在了對面的石凳上,認真地聽著張三豐的話語。
張三豐給陳立倒了杯茶,繼續講述:“那天,他身受重傷。畢竟,大玉陽神拳是伏龍壇的絕學,可不是那麽好接的。若不是風道兄執意要走,我也可幫風道友療傷。便是無法痊愈,多少也能減輕一些傷勢。 ”
陳立聽蒙了,大玉陽神拳又是什麽事情。
張三豐歎了口氣:“風道友心氣太高,昔日的龍本初是他的手下敗將,這次他反倒是敗了一招。
他心裡過不去,連傷也不肯醫治。”
陳立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張三豐摸了下陳立的脈門,便知陳立的純陽無極功已經入門,便勸解道:“你要知道龍本初那是和你師父同年的成名高手,你現在純陽無極功也不過剛剛入門。若是想要挑戰龍本初,少說要個十年功夫。
你師父為你求這純陽無極功,可不是為了讓你送死去的。”
陳立的心中****,嘴上本能地回應道:“我知道,我都曉得。”
張三豐的內力沿著陳立的手腕流入經脈,為陳立理順了內息,陳立也漸漸冷靜下來。
張三豐長歎一聲:“你若是想見風道友,那便去襄陽的英雄大會吧。近來江湖上沒有比這更大的大事,風道友應當會在那裡。
只是,我希望你萬事皆要三思而後行,切莫行將就錯,虧待了風道友的一片苦心。”
陳立躬身道謝:“多謝張真人,若不是真人告解,小子還懵懵懂懂不知事。
此去,小子定謹慎行事,不會負了您和師父的苦心栽培。”
張三豐點點頭:“這次英雄大會,我的大徒弟和五徒弟會代表武當前去。你應該已經見過我的五徒弟張翠山,至於我的大徒弟宋遠橋,等會兒你就能見到了。若是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找他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