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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刀問情》第六十四章 谷中練刀
  第二天拂曉,白雲隱隱,溪水依依,氤氳靉靆籠罩著清幽幽的谷底。天色尚在朦朧中未大亮,太陽也還在睡著懶覺,但是人卻已經醒來。

  古人雲: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是以,為了溫飽生存人不得不醒。又不得不從溫暖的被窩爬起。這實在是一種很難的抉擇。練武之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聶花郎醒了,雖然他知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但這一次他不是自願醒的。他將眼睛睜開的那一刹那,山谷裡的野公雞還在沉睡。他立刻就明白了,叫醒他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大魔頭——牛耕田。

  牛耕田叫醒人的方法也很特別,非但特別,而且還很溫柔。對待牛府上的客人,他一向如此。他不揪別人的耳朵,也不掀別人的被子,但被叫的那個人卻不得不醒。

  除非那個人是聾子,只要不是聾子,他就一定能將他叫得醒。

  牛耕田是用呼嚕聲將聶花郎叫醒的,他的呼嚕聲如雷貫耳。他的呼嚕聲既能叫醒別人,又不會耽誤自己睡覺,兩全其美。

  不能不說這呼嚕聲的確非同一般,似乎這也正是打呼嚕人的本事。從這如雷貫耳的鼾聲上看,牛耕田一定做著清秋美夢。

  夢不一定甜,但是卻一定很香,只有很香的夢,才能讓人淌出一滴又一滴的涎水。也許再過一個時辰,他的涎水會淌入山澗的小溪。

  山谷中涓涓的小溪正在叮咚叮咚地唱著歌兒,聶花郎忍不住鞠了一捧清澈的溪水灑在了臉上,這是講困意趕走的絕妙的方法。

  這是一個好時辰,一個練刀的好時辰,練武的人都知道,聶花郎當然也知道這一點。

  在谷底找一根樹杈和一顆蒼天古樹並不需要浪費多少時間和氣力。讓他費心的還是牛耕田的那套血影刀法。血影刀法實在是驚世駭俗、所向披靡,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剛猛、狠辣。但是能看出刀法中的破綻,並不一定能領悟刀法的精髓,這一點很重要。

  以樹杈代替寶刀,向古樹砍了七七四十九刀卻還是不得要領,無論是誰心中都免不了要氣餒。

  “世上無難事,隻畏有心人。”

  不知道是哪位武林前輩說出的這樣的名言,聶花郎皺了皺眉。沒有師傅教就好比一頭無頭的蒼蠅——亂飛亂撞,不僅僅理不出一點頭緒,也不知從何處下手。

  牛耕田已經駐足了一刻,聶花郎的心思當然逃不過他那獵鷹般的眼睛。他那滄桑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溫柔的微笑,道:

  “‘一刀兩昆侖’的力道一定要迅猛、狠辣、絕情。這一刀絕不能心慈手軟,出刀的目的就是將對手的兵器斬斷。因此,血影刀法的這一招也叫一刀不回頭。”

  聶花郎幽幽地道:“一刀不回頭?”

  牛耕田的目光飄向了很遠的地方,道:“是的,一刀不回頭,任憑樂與愁。這一刀要斬斷所有的情絲,心無雜念。”

  沒想到如此剛猛的刀法,居然這麽決絕,聶花郎垂下頭想了想,並不十分了解刀法的奧妙,他將內力催動到了樹杈之上,向古樹兩側橫劈豎砍。

  牛耕田將目光收回搖了搖頭,道:“‘二刀涇渭分’的要旨絕不能像‘一刀兩昆侖’那樣使,聲東擊西聲西擊東是這一招的實質。這一招主要是用於迷惑對手。這一招自佛理悟得,佛家有雲,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在這裡是實即是虛,虛即是實。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一招的主旨是讓對手分不清那一招是實,

那一招是虛,那一招是必殺招。”  有人能指點迷津,那實在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也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聰明的人一般不會拒絕別人的指點,因為他們深深地懂得,虛心使人進步。

  對於‘一到兩昆侖’和‘二刀涇渭分’這兩招,聶花郎似乎也領悟了不少。他一連砍了二十余刀後,他的刀似乎傳出了呼呼風聲。

  牛耕田捋了捋胡須,他不得不承認,若不是他親眼所見,他實在是難以相信,他笑著道:“這刀聲,我練了整整兩年,你卻用了僅僅了五天。”

  聶花郎微微一笑,道:“能得到牛一刀的賞識和指點,即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也一定能練得出一身高深莫測的武功。”

  話沒說完,突然‘哢嚓’一聲,聶花郎手中的樹杈居中斷為兩截。

  牛耕田忙不迭地將血影狂刀自腰間抽出來遞給了他,道:“血影刀法,當然要用血影狂刀練。”

  聶花郎接過寶刀,他右手一揮,立刻舞出一片刀光,刀光向古樹罩去,瞬間將古樹砍出了一個碗大的窟窿。牛耕田在一旁看得癡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練武奇才。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

  自此之後,兩人在谷中一住便是半年。牛耕田非但將刀法悉數傳給了聶花郎,還將身上的絕世輕功一並傳給了他。真可謂是舐犢情深。半年來,聶花郎幾乎學到了牛耕田的全部本事,除了內力遠遠不及牛耕田外,其他方面幾乎可以與牛耕田並架齊驅了。不過血影刀法的一十八式乃是循序漸進的刀法。即便學得全了,還需要時日加以鞏固。因此每天清晨,他自一刀兩昆侖,二刀涇渭分,三刀開山劈石,四刀橫掃千軍,五刀笑裡藏刀......,一直到十八刀刀斷天下均都通練一遍。

  這期間傳授,學習,兩個人卻一直並未以師徒相稱。

  牛耕田未提及,聶花郎也未提及,似乎兩個人早已將此事忘記。

  這一日, 聶花郎練完刀法,他的刀法又已更上一層樓。時間尚早,他知道百尺竿頭再難更進一步,索性將寶刀收了,返回到洞中。只是不見了牛耕田的身影。

  牛耕田不可能無故消失,不可能不辭而別,這裡畢竟是牛府,你他自己的家。只是他還是消失了。一個武林高手憑空消失只有兩個原因,其一有可能有仇人尋上門來,其二有可能有要事要辦。只是無論哪一個都不像牛耕田失蹤的原因。

  聶花郎思索了一陣不得所以然,他不得不找,即使牛耕田沒有教給他刀法,即使沒教給他輕功,這些日子兩個人的相處,也建立了他們之間的友誼。雖然不是師徒,但總有情意在裡面。

  聶花郎的輕功像是一隻飛燕,他在林中展開翅膀,輕盈地穿梭。林中靜謐得一如平常,除了涓涓的小溪聲,再無其他。現在就是一片葉子飄落下來,他也絕對能聽得見。任何聲音都逃不出他的耳朵,任何氣味也逃不出他的鼻子。突然,他止住了腳步,笑了笑。

  雖然他沒有看見牛耕田,但是他聞道了牛耕田的氣味。黃金箭的腥臭是牛耕田的最喜歡嗅的味道,牛耕田也會嗅其他難聞的腥臭味,只因他懷裡有個嗜血斷魂株。只是這次的氣味卻有一點不一樣。這次的氣味實在是太香了,他不得不信,雖然他聞過好多花,但是所有的花絕沒有這個味道香。這個香味沁入心脾後,讓人搖搖欲墜,如登仙境。

  他悄悄地朝著香氣飄散的方向走去,眼睛情不自禁地閉了起來,仿佛已漸漸進入了夢鄉,直到一把利劍抵住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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