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話還是那麽的溫柔,那麽的動聽。
無論是誰,只要聽了她的這句話都難免不了會心動。聶花郎的心已經動了。他並不是一個很容易心動的人。
當然,他也不是一個很容易受到驚嚇的人,若不是她的劍尖已經貼著他的背脊往下遊走,他的兩條腿也絕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彈起了琵琶。
這種女人不簡單,能說得出做得到,世界上能說得出做得到的人本來就很少,能說得出做得到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聶花郎現在只有苦笑了,在他的記憶裡,或許這樣的事情還是頭一回碰到,他擠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道:
“只可惜......”
這一下停頓拖住了長劍的步伐,長劍像是聽到了他的說話。它停在腰間,雖然沒有繼續下滑,但卻畫起了一個圓圓的圈,這個圓圈自小逐漸變大,更像一條蜷曲的蛇,蛇爬行的速度蝸牛一樣緩慢,又像吐著一條殷紅色的信子,聶花郎的背脊已經是冰涼涼的一片,黃鶯的聲音依然美麗,她輕輕地問道:
“可惜什麽?”
這個時候的聶花郎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聲,也許他在慶幸方才的那番話起到了一定的阻礙效果,道:
“只可惜那個采花郎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口中說的那個采花郎。雖然,我對他的風流、倜儻很是崇拜和欣賞。”
黃鶯聽了他的話,將手中的劍柄轉了兩轉兒,聶花郎的腰間就立刻露出了個小小的洞,這個洞雖然沒有鮮血流出來,但是也已經能看得到裡面光滑的皮膚,男人的皮膚有的時候也很光滑。她像是在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道:
“你真的不是采花郎?”
聶花郎有點哭笑不得了,道:
“其實夜夜做新郎是多麽幸福美妙的事,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誰又能有這般的待遇?這采花郎的本事實在是非同小可,居然能和皇帝老兒平分秋色。我若是能做一個月的采花郎,別說是閹了我,就算是死我也能死而無憾了。”
黃鶯的聲音雖然很動聽,但是她的疑慮並不容易被打消,女人的疑心總是很重。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你和大魔頭牛耕田素不相識?”
這不能成為一個殺人的理由,聶花郎沒有必要去否認,他卻反問道:
“你不也認識他嗎?”
女人的心還是比較細,起碼要比男人要細。
黃鶯又問道:
“蛇形鏢是不是你的飛鏢。”
聶花郎點了一下頭,答道:
“蛇形鏢是我的飛刀。”
黃鶯詫異著,道:
“難道花郎不是你的名字?”
聶花郎仔細琢磨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不要講這個名字為妙,道:
“其實我原來的名字並不是很好聽!”
黃鶯噗呲一聲笑了,她還從來沒有遇到如此害羞的男人,一個大男人講自己的名字還羞羞答答,她差一點想捂住自己的嘴,道:
“那麽你的名字究竟叫什麽?”
聶花郎這回笑得有點尷尬了,他的臉居然也好似紅了一大片,他囁喏著道:
“其實,我叫聶塚。”
‘噗呲’一聲,聶花郎被刺中了一劍。他緩緩地躺倒在地上,那樣子像是一坨胡在牆上的爛泥巴。從他的那可憐的目光裡,不難看得出他確實有些後悔了。他實在不應該在女人面前說出這兩個字。
人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麽死的,可怕的是不知道是誰殺死的。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對那個人說:等一等,我想要看清你的臉。 在身體接觸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間才明白這個道理,顯然已經晚了。
聶花郎躺在地上後,合上了疲倦的眼睛。地上的長滿了鬱鬱蔥蔥的草兒,晶瑩剔透的露珠兒在草兒的肩上蕩著秋千,露珠兒一下子跳在了他的臉頰上開始瘋狂地玩耍。只可惜,夜幕下的清涼他卻已無從知曉。
這一劍是以劍代指,點在了百會穴上。江湖上能以劍代指點穴的人並不是很多,十個手指就能數得過來。
以大地為席,以夜幕為被,這種睡覺的方法也當真豪放!
一個人只要不死,他遲早都要醒來。
不知過了有多久,陽光灑在了臉上。聶花郎逐漸恢復了意識,這一次叫醒他的不是牛耕田那如雷般的鼾聲,這一次叫醒他的是那襲人的香氣。他是被香氣熏醒的,他並沒有先睜開眼睛,而是用心去感受。
如此襲人的香氣, 聶花郎還是頭一回聞到。這股清香縈繞在鼻尖,不似玫瑰那樣濃鬱,也不似雛菊那樣清淡,卻使人感到舒適、愜意、留戀。恐怕任何詩句都難以形容出它的芬芳,無論是芳香馥鬱,還是國色天香,任何的詞語也休想表達出它的萬一。如果偏要找出一句來讚美,或許只有下面這句勉勉強強剛剛能夠。
“此香只因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他忍不住好奇,還是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地上開滿了五彩繽紛的花朵。像聶花郎如此酷愛賞花的人竟然也叫不出它們的名字。花朵的盡頭是一片蕩漾的碧波。投過一層薄薄的漣漪,他赫然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在湖裡的女人。
一個在湖裡沐浴著陽光的女人。
女人洗著澡,戲著水,哼著歌兒。歌謠兒想必也是很特別。
這個女人的肌膚光滑如絲綢、剔透如珍珠。一頭墨黑色的長發懶洋洋地披散在了鮮嫩的肩上,她就那樣懶洋洋地半躺在水面上若隱若現。她的身姿非常的婀娜,撩水的一瞬間,才能看到露出半邊的酥胸。一隻纖秀的腿被她高高地翹出了水面,陽光們就立刻跑了過來,忘情地親吻著她的腳心。她的胸不是很挺,但卻是很美;她的腰不是很細,但卻是很柔;他的腿不是很長,但卻是很堅實。而她的那張美輪美奐的臉,即便是臥龍莊的神來之筆畫兒也未必能描摹得出它的精彩。
聶花郎看得癡呆了,他不自禁地吟誦了一句李翰林的詩: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