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三尺長手掌寬,刀背足有兩指厚的銀背金絲砍刀是上下的翻飛,馮四虎左掌捏住刀背,右手提刀刀尖衝下順著女子的長棍來了一招順水推舟削向對方握棍的雙手,這是單刀破長兵器最實用的招式。
女子不慌不忙,玉足向右前方輕輕一點,身體前衝,左手使力棍身縮後緊跟著一個橫打,如果這一下打中馮四虎的單刀就有可能被兩人共同的力道打出去,反守為攻,端的是招式精巧。
自然馮四虎也不可能中招,一式刀招使出一半就開始變化,左手自然撒開,同時輕輕一推,刀身借著力道向上劃了一個小半圓緊跟著身體右轉,“風掃葉!”由斜上反手一擊劈向女子。
對方也不含糊,一根長棍被舞出了花,棍尖如槍尖輕輕幾個擺動卸掉了刀上的勁道,一式毒蛇吐芯點向馮四虎的腰腹。馮四虎向後退了半步緊跟著上前一大步,單刀一敲棍頭,長棍便落了空。
雙方你來我往轉瞬之間便動了十幾個照面,山寨裡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舉著火把,拿著千奇百怪的家夥事衝了出來,分分鍾的功夫把聚義廳前圍了個水泄不通,看著兩人動手卻沒有人伸手,應該是不打算以多欺少。
馮四虎想逃是不可能了,為今之計只能是拿下這個小娘皮再和山寨的人談條件。可想法是好的現實卻很諷刺,馮四虎的刀法是經過高人指點的,十幾年刀頭舔血靠得就是這身本事,可這名女子的棍法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長蛇總是在最別扭的位置把他的攻勢纏住,怎麽也施展不開,但對方也拿馮四虎沒辦法,兩者糾纏在一起,看似難分高下,可實際上馮四虎很多殺招並沒有使出來。
首先,按江湖規矩自己夜闖山門本就理虧在先,想要安全的脫身就不能貿然傷了山寨裡的人。其次,他們到這裡來是要找到問題的根源抽絲剝繭弄清幕後的黑手,熊長發江湖上名聲一直不錯,沒準雙方還有商談的余地,做事留一線,將來好見面,這名女子武藝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之流,一旦傷了她有可能激怒周圍的山民,反而不好收拾。
這名女子大概二十出頭的妙齡,一身暗青色的勁裝穿在身上顯得格外的英氣。她原本的打算可馮四虎一樣,都是不想貿然傷了對手,能活捉自然是最好,可她涉世不深,雖學得一身好武藝實戰確實不多,況且她這門武藝本身就是攻伐不足,防守有余,對上馮四虎初期略顯優勢,打鬥時間一長女子先天體力上的劣勢就顯露出來,香汗順著額頭浸濕了前襟,曼妙的身材倒是弄得馮四虎有些不好意思。
終於在五十招上馮四虎刀光虛晃,趁她不注意一刀劈飛長棍,刀尖停在其面前兩寸之處,算是點到為止,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俯身拎起武器走到一名老漢的身前,嬌羞的一跺腳:“爹,我打不過他,給您丟人了。”
“哈哈哈!”這老漢正是老熊山的大寨主熊長發,任何人在不認識他的前提下都不會想到大名鼎鼎的“熊鐵掌”會是這麽不起眼的一個人,穿著簡單的粗布麻衣,腰上系著一根寬布帶,腳下蹬著沾滿泥土的土布鞋,丟在人群堆裡你都找不著。
可就是這樣一個老漢,簡單的幾聲笑卻震得百步之外的余仁耳朵嗡嗡直響,好深厚的修為!馮四虎暗自乍舌。
“小妮子不要耍脾氣,人家的功夫遠勝於你,能打成這樣還是給你留著面子呢,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就欺負欺負你幾個兄弟!”熊長發寵愛地呵斥自己的女兒,眼睛一步也沒離開馮四虎,如同實質的壓力讓馮四虎心頭猛地一顫,趕緊屈身上前,一抱拳開口致歉。
“老寨主寬宏大量,晚輩冒昧上山實在是有不得已的的難處,本不想驚擾各位前輩,怎奈馮某技藝不精被令媛看破行藏,無奈之下隻好動手,令媛武藝著實不凡,馮某只是虛長幾歲佔著年齡的便宜,還望老寨主和令媛多多包涵!”這一套正正經經的話從馮四虎的嘴裡說出來都讓余仁驚訝了,這還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馮大哥嗎?
“哪裡哪裡,賢侄太過謙虛啦。尊師‘金浪刀’胡老爺子身體還好吧,早些年遊走江湖的時候有幸見過一面,一別差不多快二十年了……”熊長發沒在意的擺擺手。
得,根底都讓人看出來了,也就別藏著了:“多謝前輩掛念,家師身體還算硬朗,但晚輩常年在外,也有段時間沒見過他老人家了,等我下回探親一定把前輩的問候帶到!”
“也好。”熊長發不可置否:“賢侄深夜來我山寨恐怕不是為了看我這把老骨頭吧?有什麽為難之處不妨明言,老頭子能幫的絕不會推辭。”
“這個……”看了四周圍觀的眾人,似乎不太願意張口,可進大廳談那就是羊入虎口,“實不相瞞,小侄在公門討口飯,這次前來是想向前輩求證一件事情,還請前輩不要見怪。”
“公門!?”在場的人聞言便是一愣,互相看看按下心中的驚訝:“賢侄莫非是為了商隊被劫一事?”熊長發也不磨嘰,直奔主題。
“確是為了此事,此事已經驚動了朝廷,晚輩奉西關大帥之命前來徹查此事,今夜上山就是想弄清楚老當家為何劫掠我軍中的糧草,這已經是犯忌諱的事兒了。”
“搶糧草!誰說我們搶了糧草!”馮四虎話音剛落,山寨裡圍觀的人包括熊長發等幾位頭目全都懵了,歲數小的幾位年輕人更是跳腳大罵:“該死的狗官,又誣陷我們!”
“咱們再窮也不會去打軍隊糧草的主意!”
熊長發眉間擠出一道山川,揮手止住眾人的喧嘩:“賢侄說我們劫掠軍中糧草,可有什麽證據麽?”
“這……倒是還沒有,我們所得到消息全都是北安知府轉報給朝廷的,大帥的調令上也沒有寫明事情的經過,我們到達谷粱縣時見過北安知府薛友信和當日押送糧草的駐地府軍的士兵,他們一口咬定當日劫走糧草的人就是打著貴山的旗號,而且不僅僅是糧草被劫,今日來接連三家商隊都出了事,這才驚動了大帥!”
“這不可能,賢侄且聽老夫一言”熊長發走到近前,指著旁邊的幾個年輕人:“前幾日是老母親的七十大壽,三王莊的幾位莊主帶著家人前來祝壽,我這幾個不成器的子侄年輕氣盛,和三位莊主的徒弟們發生了爭執,一群人打賭下山搶了一夥來自西域的客商,事後被我狠狠地教育了一頓,
實不相瞞,我們雖說佔山為王,做些無本的生意,但是一不動窮苦百姓,二不動清官義商,最重要的絕不會動軍隊的東西,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他們搶來的東西十分貴重,看樣子應該是位豪商的家當,雖然不是我的命令但畢竟栽到了我的寨子裡,按規矩我們留下一成當買路錢,剩下的我正打算派人給送回去,免得人家傾家蕩產,血本無歸,而且這幾日我嚴令寨子裡的人不許下山,這劫掠糧草和商隊的事從何說起啊?”
看樣子熊長發的話不像是作假,馮四虎也陷入沉思,一旁的幾個年輕人也站出來:“沒錯,東西是我搶的,我們認,可搶糧草的事我們絕對沒乾過,打死也不能往我們山上扣屎盆子!”
“對,沒乾過就是沒乾過!”
“會不會是其他的山寨冒用的名頭?”馮四虎提出一個想法。
“這不可能!”三王莊的大莊主魯青走出來:“附近十幾個村寨的首領這幾日都在山上做客,不可能做這些事情,退一步說劫掠商隊有可能,但也僅限我們兩個大寨子,剩下的小寨子要動手起碼得是兩個以上聯合起來,要知道,商隊的護衛也不在少數,也都是好手。更別說押運糧草的官軍,就是附近所有的寨子聯合在一起恐怕也得損失慘重,得不償失啊?”
的確如此,魯青一番話點醒了馮四虎,難怪他一路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北安府運送糧草的是守衛京畿外八營在北安府的駐軍,雖說戰鬥比比不上西關大軍也比一般的山賊盜匪強多了。而且這一次的糧草是大帥幾次向朝廷催要的,數量不在少數,護送的隊伍至少得有兩個營的編制,就憑這十幾夥山民,恐怕不是對手吧?
但是也不對啊?來此地的路上他們查探過所謂的事發地點,的確是有過一場大戰,而且官軍的傷亡數字也做不得假,那麽究竟是什麽人下的手呢?為什麽要以老熊山的名頭做事呢?剩下的三起案件又是誰動的手呢,還是同一夥人麽?
看來這裡面有很多的事情都是薛友信和當地駐軍的一面之詞,還得仔細得查探一番,山寨這邊暫且安撫一下。
馮四虎猛地想起一件事:“老前輩,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們帶上山來的那批財物?”
“啊?沒問題,”熊長發雖有不解但是還是派人迅速的取來了財物,就在聚義廳裡倒也方便。
兩口大箱子裡是一些造型奇特材質異常的瓶瓶罐罐,一看就不是大夏的東西,十幾個小包袱裡是一些珍惜的獸皮,應該是域外的特產,馮四虎仔細的翻查了一番,眉頭越皺越緊:“老寨主,這夥商隊來自西域,是他們自己說的呢還是你們打聽到的呢?”
“是他們自己說的!”參與動手的一個小夥子回到:“當時他們穿得衣服太亂了,我們也分不出來是哪裡的商隊,後來出來一個領頭的,他自己說是來自極西之地的商隊,是來大夏尋找文明的種子什麽的鬼話。”
“這不對!”馮四虎騰地一下站起身死死地盯著那一堆財物:“這裡的東西是來自西域不假,但是這絕不是剛來的商隊,這裡的東西雖然看上去很新但都有被使用過的痕跡,西域諸國氣候乾燥,他們出產的器皿多夾雜一絲煙火氣,運輸的時候會用各種毛皮包裹著絕不是分開來作為兩種貨物。
而且為了準備大戰,西關已經封死了西去的商道,除非是他們長翅膀從蒼山部和捆昆山的頭頂飛過來,否則沒有能攜帶這麽大一批財物的商人通過西關的守衛,這是假的!”
“啊?”在場的人又是一驚,幾個年輕人都糊塗了,“怎麽我們搶了個假商隊?”
“什麽人!”
“小心!”
馮四虎在那裡觀察貨物,冷不丁從聚義廳的正後方飛出一道黑光,目標正是他的要害胸口處,眨眼間已到胸腹前三尺之地。
危急之下一隻黑漆漆的手掌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抓住暗器,同時一道壯實的身影把馮四虎擋在身後。原來是與馮四虎剛剛交談的三王莊大莊主,人稱“巨靈神”的魯青,一身橫練的功夫出神入化,皮膚運勁之後堅如鋼鐵,總算是關鍵時刻擋住了偷襲。
這是一枚泛著青黑色光澤的透甲錐,足有一尺來長,應該是用機簧打出來的勁道十足,上面應該還塗了毒,幸好魯青抓住的是暗器的尾部,沒有被鋒利的暗器劃傷皮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即使是這樣魯青也抓起隨身攜帶得到解毒丸就著酒喝了下去以防萬一。
馮四虎還來不及道謝就聽見一陣如同蜜飛舞的嗡嗡聲,在眾人火把光芒的照射下,數不清的黑色圓盤子一樣的東西從四面八方飛向人群,有不少人來不及躲閃被圓盤集中受了重傷,與此同時山寨另一側的樹林裡乒乒乓乓的響起了一陣打鬥之聲,聽暗號應該是另一面上山的前鋒營弟兄,與不知道是什麽來路的人交上手了。
“老寨主,西面山上有我的弟兄和來路不明的人動手了,請您派些人照料一番,寨子裡老弱婦孺居多,您先把他們安頓好,剩下的阿貓阿狗我來處理!”馮四虎常年在戰場上搏命,指揮慣了,不經意間下了命令,熊長發等人也沒反駁,紛紛撲向人群阻擋著來自暗處的飛盤,同時疏散人群。
“老馬,沒死就給我漏個頭,帶人把這些加貨給我敲斷腿一個個的就出來!要活的!”
“得嘞!”不知道老馬藏在了哪裡,一生模模糊糊的回答飄在半空。馮四虎這回使出全力,一口單刀舞動的如同鐵桶一般密不透風,不少飛向人群的飛盤都被他劈成兩半掉落在地上。
老馬的動作很快,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被他和前鋒營的弟兄們一個個從暗處趕了出來露出身形,躲在暗處下黑手還可以,真刀真槍的這群人還真不是前鋒營的對手,一陣起落糾纏之後就有十幾個黑衣人被帶到聚義廳前的空地上,要麽昏迷不醒要麽骨斷筋折。
“老四,應該還有不少家夥隱藏在暗處,一時間不好找啊?”馬平喘著粗氣,這群該死的實在是太能跑了,難道是屬兔子的嗎?
“別著急,山人自有妙計!”馮四虎放聲長嘯:“余老弟,使出看家的本事,把這些地老鼠給出轟出來,回去老哥給你當一個月陪練!”
“那就謝啦!”話音未落,如同孔雀開屏一般十幾道青紅色的光芒劃破黑夜落入茫茫的山裡之中,同時伴隨著幾聲慘叫,余仁出手了。
黑夜對於一般人來說那是無能為力,但在余仁的眼中和白天沒有什麽差別。剛才他提示馮四虎出岔子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山寨一側的山林中有很多的身影隱藏在其中, 他還以為是山寨的暗哨被自己驚動了,並沒有在意。
直到下面的人聚在一起談論事情,那些身影也開始四處移動,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內息運轉雙眼,加上鷹眼的效果,發現這群人都是緊身衣蒙面的裝束,和寨子裡的人完全不一樣,就加了小心暗自提防著,他時刻記著馮四虎的叮囑絕對不要輕易的出手。
但是手中的弓箭早已蓄勢待發,馮四虎的話音一落他就施展出渾身解數,三個呼吸之間十二支“飛羽箭”絲毫不差的命中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
成為入品的武者後余仁就已經有資格使用“流火”弓和“飛羽”箭了,在他無比精純的內息作用下,特殊材質製成的飛羽箭與空氣摩擦產生炙熱的火焰,加上余仁自身的屬性,箭矢發出青紅色的光芒,凡是被命中的人傷口撕裂不說,周圍的衣物也被燒焦,內息稍微差一點的更是連人都被燒傷,這就是屬性武器的威力。
余仁的箭就像是指路明燈,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沒有一個逃脫,老馬和前鋒營的隊員們也省了不少力氣,但是余仁自己得到方位也暴露出來引起了敵人的注意,黑影分離出來一部分朝他這裡圍過來,同時那些奇怪的飛盤也呼嘯而來。
“來了就留下吧!”可惜呀,余仁的身下還有一個比魯青更像是巨靈神的張濤守在那裡,想要上樹必須過他這一關,至於暗器?哼哼,余仁站的位置本就高出一大截,而且離聚義廳還不近,哪個暗器能飛這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