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鹹陽郡主對自己的認同楊振寧什麽話都沒有說,林諾也看不見他的臉色,只能繼續訴說這些年發生在鹹陽郡主府的事情,聽得所有人都是眉頭緊皺。
武將歷來在整治中都是很敏感的一個角色,無論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身後必定會有一個或幾個軍方大佬的支持,武力是最好的威懾手段,大夏朝也不例外。
景王是軍中的老人了,無論是人脈和聲望都比楊振寧強的多,別看天波府楊家聲名在外,但他們的關系大多在西北,而景王的人脈遍布全國各地,景王執掌軍方權力支持孝宗、寧宗上位的時候是出了不少力的,多少人都曾受過他的恩惠。
如果允國公和他背後的人想要來個日月換新天,那麽景王是最不可逾越的一道山峰,如果能獲得他的支持,哪怕只要他不反對,這件事情就已經成功了一半。這也許就是當年允國公與景王府聯姻的原因吧,難道那時候對方就已經在謀劃這件事兒了麽?
楊振寧的思緒順著記憶飄來飄去卻怎麽也找不出一絲的頭緒,畢竟改朝換代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親身參與,外人很難發現蛛絲馬跡。
他們幾個大人物心裡怎麽想余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只是個小卒子,不想也不能決定這些大事的走向,他不管這天下究竟是誰在當皇帝,只要老百姓能吃飽穿暖,免於戰亂就好。自己不想成為那些權貴們手中的棋子打來打去,大不了憑著一身本事遊歷天下,也算不枉重活這一生。
從這些刺殺者的舉動不難看出這郡主府的小姑娘確實很重要,她的確是對方的目標,就是不知道是人還是身上的東西,如果是人那還好說,對方為了避免傷到她肯定不會用一些極端的手段,比方說下毒。如果是身上的東西,人死活不論,那就麻煩了,一群亡命之徒可是什麽都做的出來的,這是余仁現在最擔心的事情,谷梁縣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隊伍裡有馬車這速度注定不會太快,敵人反應過來後追兵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趕上來,所以余仁緊握長弓,注意力高度集中,鷹眼掃視著周圍一切可以藏人的地方,防止敵人的偷襲。
大致上的事情說完後林諾也不在說話,在車廂中哄著自己的妹妹睡覺,小孩子貪睡,也不哭不鬧,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煩。東方漸漸發白,隊伍總算是走出了蜿蜒的小路回到了官道上,速度總算是提了上來。
可麻煩的事情才剛剛開始,這條官道直通京城,是日常往來的交通要道,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群中誰知道會不會有殺手隱藏在其中,就算是徹夜不休的趕路也得一天一夜的時間才能趕到京城,而在這段時間裡所有人的神經時刻都不能放松,這才是最艱難的。
許世年驅馬來到余仁身邊:“不用太緊張,對方還不敢在白天明目張膽的下手,地上的積雪不多很容易就能看出在咱們之前一段時間內沒有車馬經過,說明對方的消息還沒有傳回去,那咱們就主要關注後面的動靜就可以了,不要一直繃著,那樣人一會兒就堅持不住了。”
余仁仔細觀察地面,果不其然,最近應該是剛剛下過一場小雪,路面上的痕跡還很清晰,在他們的前方只有零星的車馬痕跡都不是剛留下的,果然是軍中的老人,對於細節觀察入微,這都是余仁這個愣頭青現在所缺少的寶貴經驗。
聽了許世年的話余仁暫時放松下來,也有閑心觀察周圍的景色。北平府雖然也屬於北方,但氣候可要比西關暖和許多,
植被覆蓋率也高,不時能看見掉光葉子的樹林,主路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看見分出去的小路,路的盡頭隱約能看見隱藏在白雪之中的嫋嫋炊煙,人口密集程度比西北強的多了。 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村子裡起早出來撿柴火的農家孩子,看見車隊都好奇又小心的避開,還有幾個小娃子羨慕的看著余仁手裡的弓箭,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東西。
“如果不是這突如其來的戰爭,自己應該也和他們一樣吧……”余仁緊張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一路上平安無事,日當正午的時候他們在岔路口邊上的一家小鋪子停了下來,人困馬乏,大冬天趕路消耗可是不小。
小鋪子掛了一個“面”招子,一共五張方桌,一下子就被他們坐滿了,余仁和林氏姐妹坐在最裡面的一張,其他人坐在外圍,有意無意的擋住四周的所有視線。
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客人老板高興極了,連忙上前招呼:“各位客觀讓您見笑了,小店簡陋,只有些面食招待,您多見諒!”
“沒關系,出門在外,能有口熱乎的就可以了,每人一大碗打鹵面,拿手的拌面小菜來幾樣就行,我們著急趕路,越快越好!”
店老板答應一聲就招呼後廚的婆娘趕緊下面,不多時一碗碗足有小盆子大小的面條伴著香噴噴的肉鹵擺在眾人面前。
店家還是很有眼色的,看見有女眷特意擺上兩隻小碗,否則林氏姐妹還真不好端著這麽大的碗吃飯。
余仁早就餓了,也不客氣,挑起一筷子就塞進嘴裡,還別說能在這開下去的小店確有獨到之處,這面又軟又滑,肉鹵鮮香可口,份量又足,在這大冷天的的確是美味了。
可余仁這第一口面剛下肚,體內的先天一炁忽然就不由自主的運轉起來,余仁頓時一驚,心中暗叫不好,先天一炁是配合如來九式的獨門心法,其作用不僅是針對掌法和內氣,乃是獨步天下的護身法門,不說是百毒不侵,一般得到毒物對余仁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都會被內氣排出體外。
內氣的異動說明這面裡有問題,於是余仁趕緊放下筷子,在同桌的馮四虎碗邊上輕輕的敲了一下,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
馮四虎剛拌好了面準備動嘴,就被余仁的眼神止住了,隨即面色一沉明白事情不對,此時沒有時間追問余仁究竟發現了什麽,最大的問題肯定是在面上,於是立刻起身大喝:“先不要動!”
他這一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但常年在軍中的人早已習慣這種突發狀況,
紛紛呢撂下碗筷抽出兵器圍住面館,殺氣騰騰的模樣把店老板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哀求:“各位大爺,小人是個老實本分的手藝人,掙點養家活口的錢,您這是?”
“一邊去!”馮四虎拎起店老板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隨手把他甩在一旁,“去後廚看看!”
兩個人貓腰就進了廚房,隨即就聽見傳來兵器相交,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屋後有埋伏!”
唰!唰!馮四虎和余仁縱身上了屋頂,只看見剛才的兩個人正在與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在交手。此人白衣服白褲子,頭髮和臉都用白布包裹住,手上都帶著白手套,如果不是那倆黑眼珠,在滴溜溜亂轉,冰天雪地之中誰也看不出來這裡有個人。
此人的身手不錯,兩名親兵竟然拿不下他,對方也不戀戰,三兩個回合後跳出戰圈,撒腿就跑。余仁哪能和他客氣,抬手就是一箭,在一片白色的雪地中飛馳的紅色光芒格外的醒目,對方沒跑出兩步就感到身後如芒刺在背,渾身汗毛倒豎,多年的經驗讓他就地一趴,箭矢落空扎在對方頭頂的雪地上,箭矢上的熱量把雪地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土地。
白衣人一陣後怕,剛要起身已然來不及,余仁射箭從來不是單獨的出手,第一箭剛出手第二箭已經撚在三指之中,與此同時馮四虎一個虎撲跳下,緊跟著余仁箭矢的方向追過去。
就在馮四虎距離對方還有十幾步距離的時候,另外兩人也從左右兩側包圍過來,不得不說這家夥是個老油條,就地一翻滾向前一個縱躍躲開余仁的第二支箭,此時他除了正前方已然沒有出路,可剛跑出兩步,右腳再一次提起的時候卻是怎麽也落不下去了。
一個泛著紅色光芒的黑色箭頭已然從他的大腿後側穿過他的大腿帶著一寸長的箭身鑽了出來,錐心的疼痛瞬間刺激著他的大腦,慘叫聲驚起一群落在枯樹上的麻雀,前院的店老板嚇得一縮脖子,差一點坐在地上。
可惜,馮四虎趕到近前想要把這家夥帶回去審問的時候才發現這家夥已然面目泛黑,嘴角流出黑血,竟然是服毒自盡了。
三人又在周圍仔細的巡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其它的痕跡,回到前院向楊振寧稟報,楊振寧面色陰沉:“這些人竟然動用了死士,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嗨!沒你的事,桌上的面都給我撤了,重新做一份,少不了你的面錢!”店老板千恩萬謝的去後廚忙活去了,很快新的面端上來,大家仔細的查驗過沒有問題後稀裡呼嚕的吃完,上馬趕路。
發生過死士的事情,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的事情已經漸漸超出最開始的估計,面館的事情應該不是剛接到的通知而是提前就做好的準備,一路上這樣的埋伏還不知道有多少。
“你倒是膽子很大,一點也不害怕?”余仁和掀開車簾透氣的林諾搭話。
“不是不怕,怕也沒有用!”從對方簡單的口氣中余仁不禁感歎:“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劫難才讓這個和自己一般大得到女孩子竟然把生死看的如此淡然?”
見對方沒有聊天的心思余仁也就不在說話,轉身擦拭著回收回來的赤羽箭,這次出來身上帶著的赤羽箭並不多,所以每一支都很珍貴,射中白衣人大腿的染了毒沒法再用,這一支得好好維護。
剛把箭放進箭囊身體不由自主的往一側栽倒,好懸沒從車上掉下去。余仁的第一反應就是又遇上偷襲了,抓住車門框想要穩住身體,可馬車突然一個急刹車,把余仁甩在半空,同時車裡的林諾抱著妹妹也飛了出來。
來不及多想余仁一把抓住林諾的手臂奮力的往身前一扯,總算是沒讓她們摔出去受傷。這時候余仁才看清原來並沒有敵人偷襲,而是馬失前蹄,拉車的馬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口吐白沫,栽倒在地,車廂這才跟著遭了殃,馮四虎最慘,手裡握著韁繩沒有及時松開,整個人被慣性的力量掄圓了摔在地上差點沒把面條摔出來。
後面的人趕緊上來幫忙,幾人驚嚇過度倒是沒受什麽外傷。馮四虎迷糊著剛要抱怨就聽見一陣陣戰馬的哀鳴,後面隊伍中的戰馬紛紛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和拉扯的老馬一個模樣,大家這才反應過來,“到底還是中招了!”
這些人都是相馬的行家,查看一番就下了結論,馬的內髒已經收到破壞,呼吸都變得微弱了,短時間就得喪命。
“嗨呀!都怪我!”馮四虎懊惱的給自己來了一巴掌,“我光顧著看男的,他身上的確是常年勞作的痕跡,不會是死士,可他屋裡的老婆我沒看哪,咱們的馬可都是她喂的草料!”
“對方布局嚴密,環環相扣,先是下毒,即是我們沒有中招全部的注意力也都在人上面,誰會想到他們會對馬匹再下手呢,該擔心的是前面的路該怎麽走,我們就在邊關對這些暗地裡的肮髒手段缺少經驗,此事就當是個教訓吧!”呂佐安慰著馮四虎。
再多說已是無用,對方向馬下手就說明他們已經在追趕自己這些人,想要降低他們趕路的速度,好留下時間調集人手在前面做準備,此刻只有繼續前進而且是全速前進,否則前後夾擊再想脫身為時已晚。
不能再猶豫了,馮四虎繼續充當苦力,背著林諾,而妹妹林語則交給余仁,因為接下來短兵相接的幾率比較大,余仁的弓箭暫時發揮不出威力,暫時充當腳力,其他人嚴陣以待。
沒了騎乘,雖說受了些影響,但是趕路的速度不降反升,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入品的武者,就連軍師呂佐的內氣修為也不低,否則怎麽抵禦西北的嚴寒。只不過持久力要差上一些,一段時間後就要停下來休息一番。
不知不覺中日頭從西邊落了下去,前方不遠處是一片燈火閃動,應該是一個村莊,但是大家之前就商量過,既然敵人早有準備,村裡就不安全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跳出圈子在野外找個地方休息。
老天幫忙,這個村子的一側有一座磚窯,冬天停工暫時無人使用,窯洞密不透風,洞口用厚厚的稻草遮住,在外邊根本看不見裡面有人在活動。
留下兩名暗哨,其他人在磚窯裡休息。磚窯很長分為四個隔間,一側是矮小的入口,另一側是煙道做烘乾用的,點火的爐口是在外部兩頭的位置,所有人集中在左側的兩個隔間裡,在外面塞進一大捆柴火點燃後再擋住爐口,不走到近前很難發現異常。
熱氣流動的很快,不多時磚窯裡暖和起來,眾人鋪開皮衣棉服,有的乾脆倚著牆角,總算是能暫時安心的休息一陣。
“換崗了!”迷迷糊糊的余仁被叫起來值班,他值崗的位置不是在屋外而是在磚窯的入口處,透過稻草留下的縫隙觀察外面的一舉一動,外面的兄弟早有人接手,他們全部在另一個隔間裡休息。
臘月裡的夜晚除了取消的寒風什麽都沒有,這裡又不是前世沒有燈光,農村人很早就休息了,天上沒有月亮,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見。
算算時間也就是十一二點,子時左右,正是村民們睡得深沉的時候,余仁的視力在能力加持下勉強能看清遠處高低起伏的院落,時不時有幾聲狗吠,一切還算正常。
盯得太久,余仁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揉了揉被風吹的乾冷的眼睛和面部,小聲的喝了幾口水,等他回過頭來再往外瞧,頓時大驚失色。
原本寂靜的村莊裡竟然在眨眼之間出現了一群快速移動的人影,他們一出村口就迅速的分散開,方向正是磚窯所在得到位置,余仁乍一開始還以為是村裡的人發現磚窯裡有人想要來驅趕,可在星光的閃爍下竟然發現這群人是帶著兵器的,那就不能是以鋤頭鐮刀作為武器的普通老百姓了。
旁邊隔間裡略微有幾聲響動,余仁知道暗哨的兄弟們也發現了異常,於是壓低了聲音說到:“有情況!”
所有人並未睡實,余仁的警告瞬間把大家驚醒,楊振寧率先趴到洞口看清外面的情況後下了命令:“不能在這裡死守,一旦對方動用火攻咱們都是甕中之鱉,快出去!”
余仁也想出去被楊振寧按住,悄悄的在他耳邊說到:“守住那兩個小姑娘,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對方應該也看見了磚窯裡出來了人,也就不再輕手輕腳的掩藏身影,雙方很快就在磚窯前相遇,沒有多余的廢話就廝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