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星光之下武者憑借肉眼雖說看不清對方的樣貌,但分清敵我還是沒問題的,雙方甫一動手就呈現出白熱化的狀態。噗噗噗!刀刀入肉,熱血飛濺,積雪為之消融。
雖說楊振寧等人的武藝和修為要比對手強上三分,可雙拳難敵四手,對方的人數是己方的數倍,先是幾名親兵消耗巨大被敵人砍成重傷,緊接著許世年,孟海幾位不擅長近身搏殺的將領也敗下陣來,相互攙扶著被逼得退至磚窯的入口處,靠著牆壁大口的喘著粗氣,余仁透過洞口能清楚地看見許世年的腿肚子都在哆嗦。
“呔!”楊振寧內氣爆發,周身一丈之地掀起一股氣浪逼退圍攻的敵人,隨後身形疾走,在逼近許世年他們的那些黑衣人身後掠過,如同破布被撕開的聲音響成一片,所有的殺手都呆住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十幾個人,如同草垛一般相繼栽倒,而且是斷成兩截的模樣,腥臭的血液味道充斥了整個空間,惡心得余仁都不禁一陣乾嘔。
對方顯然也被這殘酷的的一幕嚇得不知所措,吸涼氣的聲音在瞬間安靜下來的夜晚裡格外的清晰。然而撲通一聲,爆發之後的楊振寧竟然虛弱的連自己的身體都支撐不住,拄著長刀單膝跪倒,胸口像風箱似的抽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已是強弩之末。
殺手中有人獰笑:“哈哈哈,這老家夥也不行了,弟兄們手下加把勁,把他們都拿下,除了那兩個女娃,其他人死活不論!”殺手二次包圍過來,剩下的人都堅持不了幾下就被擒住,不多時二十幾個人形粽子挨排堆在磚窯邊上。
“兀那使弓的小子,就剩你們四個了,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只要交出那女娃,興許還能留條活命!”形勢如此,余仁獨木難支,只能和呂佐帶著林家姐妹鑽出磚窯。
“你們的目的是我們姐妹,還請放過諸位將軍!”林諾用顫抖著嗓音硬生生的從嗓子裡擠出這些話,隨後拉著妹妹擋在余仁的身前。
“嘿嘿,小丫頭,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刀在我手裡就由我說了算,你還沒有資格和我講條件!乖乖的交出東西還能少些罪受,否則……嘿嘿,兄弟們的手段可多著呢,啊?哈哈哈!”
男子猥瑣的笑聲是如此的的刺耳,林諾哪見過這種場面,不禁膽怯後退了進步,好似收不住腳倒向余仁,余仁伸手去接她,就感到手臂被她緊緊的抓住,然後一個布包樣的東西被悄悄地塞進手裡。
“你們不守信用,不是說我們自己出來就饒他們一命麽?”林諾強忍著害怕和對方爭辯。
“那就看你的表現了,那幾個肯定是不能留了,你身後這個小哥嗎,倒不是不可以放過他,料他也翻不出什麽大波浪!”殺手的頭目似乎是沒有把余仁放在眼裡,只要東西到手,一個毛頭小子放了也就放了。
“說話算話!”林諾在懷中摸了一下掏出一個香囊扔給對方,回身一推余仁:“快走!”
余仁木木的走了兩步,似乎是感覺自己離開扔下同伴這樣做有些不地道,隨後抬頭看著周圍的殺手們,就算是看的不清楚周圍的人也明白他嚴重詢問的意思:“你們真得會放過我麽?不會是後面還有人追殺我吧?”
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殺手頭頭看懂了:“你小子還磨蹭什麽?還不趕緊滾蛋,一會大爺改變心意你可就走不了了!”
余仁左右看看,右手一攤,亮出剛才林諾給他的小香囊鉤在食指上晃來晃去:“如果我把這個給你們,
是不是也能把他們也放了?” 看見余仁手上的東西不僅是林諾臉色大變,就是那殺手小頭目也愣住了,他不明白這個小子是不是傻,自己都要放過他了他又來這麽一出竟然是為了換人質?自己是該說他講義氣呢還是太天真。
“把東西留下,你可以走了!”小頭目擺擺手,似乎是不願意再見到這個冒傻氣的小子。
“哦,既然怎麽都讓我走,那麽東西給不給你都無所謂了吧,你就當沒看見?”余仁傻乎乎的問。
男子勃然大怒:“你耍我!”一揮手,意思是讓手下拿住余仁,身旁的人聽命就要上前,突然有個人上前幾步在他的耳邊言語幾句,男子突然一愣,然後有些遲疑,一揮手又叫住了手下人:“等等!”手下人聽命齊齊在余仁的面前站住,余仁也不逃,就那樣笑嘻嘻的看著他們。
只見黑衣男子和身旁的人低聲交流,似乎很是惱火余仁的行為,余仁還在那裡笑嘻嘻的問:“我走啦,沒人攔著吧?”
“別鬧了,他那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呂佐一捋胡須,滿臉笑容的叫住余仁。
余仁徑自走到他身邊:“我這不是鍛煉鍛煉他麽,萬一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不就會處理了麽。大帥,你說對不對?”
“就你小子滑頭,我故意沒和你說,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在殺手們驚訝的目光中,剛才已經累得半死不活的楊振寧等人竟然輕易地從捆綁的繩索中脫身出來,然後跟個沒事人似的走到余仁身邊笑嘻嘻的在他腦袋上挨個拍了拍。
“嘿,其實從五家集一見面我就開始懷疑了,那位景王府的小公子這麽輕易的就放過我們,真的是懼怕我們西關守軍,或者說是天波府的勢力麽,恐怕不是吧,而且當時師父向他出示的僅僅是西關守軍的製式令牌而已,他怎麽就知道大帥也在隊伍裡呢,而且還主動要求出示信物,恐怕是對西關的令牌不熟悉,完全是靠著情報自行腦補的吧,對不對呀,林諾小郡主?”
聽見余仁的分析,剛才還一副大義凜然英勇就義模樣的林諾臉色頓時大變,但是想反駁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任由余仁繼續敘述:“其實一開始我是真的沒想太多,只是把這事當做豪門內幕爭鬥的的一個戲碼而已,但當晚的那群此刻的舉動真的就是畫蛇添足了,當時的林諾小姐隻說是請大帥把她帶到京城,並沒有具體說是什麽事情,如果對方真的是想從我們手上把人要回去的話,最好是借景王府的勢,明面上來一個人直來直去的說大帥也不好拒絕吧,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插手。
但是這殺手一出現明擺著告訴我們這對姐妹有問題,然後我們順理成章的連夜趕路,路上她再把所謂的謀反一事和我們透露,一下子從私事變成了公事,以大帥的身份更不可能對此時置之不理了,所以帶著她就更順理成章了。可我就想問了,如此機密的事情就算是鹹陽郡主的心腹拚死保護也不可能漏掉兩個小姑娘逃出天羅地網吧?就算是拚著暴露的危險也會把她們控制住,而且這個所謂的王府公子更是個奇葩,明知道景王府與國公府有勾結,這姐倆不可能向王府求救,你又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準確的接應他們呢?還有那馬夫當時根本就沒有攔住驚馬,反而是有意無意的驅趕幫忙的人,這也是我乾掉他的原因,當時我只是以為他是個惡仆,現在看來不是,只不過是在做戲而已。
機不密則失身,這個道理都不懂麽?鹹陽郡主與大帥可以說是多年未見,僅憑借一個信物就能堅信大帥的立場,把這麽機密的事情相告,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一個陌生人手裡?誰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從那時我就在開始懷疑她說的話,所有就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發現的漏洞也就更多了。”
“好小子,我們沒告訴你計劃就是怕你年輕藏不住事,被她看出破綻,沒想到你僅憑蛛絲馬跡就發現了問題,這是天生的將才!”呂佐重重的拍了拍余仁的肩膀,他這可不是瞎說,戰場上通過對手的一舉一動判斷出對方的攻擊意圖那可是為將者不可多得的天賦。
“軍師過獎了,關鍵是這種戲碼出現的時機太不對了,這段時間裡咱們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再就是面館發生的事情我又發現了幾個問題,當時我發現了面中有毒,事後想想那不過是江湖裡最簡單的蒙汗藥之類的東西吧,要是下劇毒被咱們吃了,一位邊關主帥加上多名高級將領死於刺殺,那不得震動天下,朝堂上就算再不與咱們對付也得把大夏翻個幾遍,到時候別說謀反這麽大的事了,就是誰家半夜說什麽夢話都藏不住吧?
於是我就想,其實大帥和其他人也發現了面中的異常,故意沒有聲張就是想看他們接下來的打算,沒想到被我打亂了雙方的計劃,四哥他們揪出藏在午後的探子,然後逼得對方在草料裡下毒,說什麽忘記了老板的媳婦那存粹是瞎扯,連我這個外行都知道食物有毒第一時間的嫌疑人就是在廚房裡做飯的人,況且草料是面館老板加的,人家媳婦根本臉面都沒露怎麽下毒,只能是咱們身邊的人動的手。”
“那也不一定是我下手啊,萬一是隊伍裡有內奸呢?”林諾恢復了平靜模樣,向余仁提出心中的疑問。
“嘿嘿,問得好,這麽精彩的推理怎麽能沒有觀眾呢,你知道從什麽時候我確定你肯定有問題麽?就是馬車出事的那一刻。如果是個普通人在不知道馬車會出問題的前提下突然遇到馬失前蹄的情況,肯定是頭部向前栽倒,就算是伸手阻止也會被慣性甩出頭向下翻出來,何況你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的,而你那是是仰面向上橫著衝出來的,分明是你早就知道會出事借著馬車的力道飛出來的,你仰面朝上也是做好了打算萬一我們沒能救下你,落地的時候也好以此為由借口受傷拖住我們的步伐好給你的人留下準備的時間。”
林諾定定的看著余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那麽多的疏漏,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孩子竟然有如此出色的觀察力。
“當經過這附近你表現出忍受不住寒冷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附近肯定有你們的埋伏,你怕是沒有在鄉下呆過吧,這磚窯是不假,可冬季沒法使用的時候村民們會把脫磚的架子和各種工具都對方在這裡然後封住洞口不讓雪氣侵入,否則泥牆受潮會被凍裂,來年重修會耽誤不少事。可咱們這裡周圍不但有柴火,屋子裡還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余仁指著遠處的村落:“這裡整個村子都被你們佔了吧,有那個村子晚飯時間都過了還會家家戶戶都點著油燈,難道是指路的明燈?我們這麽多人就算是在安靜也會造成不小的響動,可整個村子只有三兩聲狗叫,那是哪幾個家夥學的,還挺像。可這麽多人出來村子裡竟然一聲狗叫都沒有,狗都睡著了?”
“而且我們一路疾行,雖說我們走官道的幾率大一些,但是岔路也不少吧,最起碼四哥就給我指出兩三條,好像還有一條水路,對方是怎麽能準確的判斷出我們的行蹤而且時機掌握的恰到好處,很明顯有人再給對方留下信息,對方緊緊跟在我們身後,甚至還有時間準備一切。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腰間有一個小香包,當時還挺鼓,現在怎麽不見了,是不是裡面的藥末漏完了?他們是不是就靠著那些黃色的粉末找到我們的?”
林諾緊咬著嘴唇,有些難以置信:“你既然知道我有問題為什麽不製住我,逼問原因呢?而且你就那麽肯定其他人也發現了問題,萬一你猜錯了,他們不是都會死?”
“哈,小看人了不是,我這點小聰明怎麽和這些久經沙場的老油條相比,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出破綻的但是我敢肯定他們打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你的話,我說的對吧?軍師?”
“嘿,你小子這腦子是怎麽長的?”馮四虎笑的直拍巴掌,似乎余仁的表現越出色他越有面子一樣。呂佐瞪了他一眼止住他的笑聲:“小余說得對,我不知道你們是是怎麽計劃的,別管後面如何的天衣無縫,可一開始見第一面你拿出信物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這是個局,之後的事情不過是在陪你演戲而已。”
“這不可能,信物是真的,我們多方驗證過,也和鹹陽郡主確認過,她的孩子在我們手裡不會騙我們的!”林諾不相信呂佐的話。
“麒麟佩確實不假,可鹹陽郡主故意沒告訴你們這裡面的故事就是她留給我的信息。當年我那逆子與郡主確實是兩情相悅,在雙方都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況下互相交換了定情信物,後來發生了允國公府的時候他被發配的時候,我們三人有過約定,危難之時我必須無條件的幫助郡主一次,但是必須是郡主親自拿著玉佩,如果不能親自來,那麽出現的就是另外一件信物了,我們的約定中有一條就是這麒麟佩不能出現在除郡主意外的第二人手中!”楊振寧緩緩道來這其中的緣由。
“那你們為什麽任由我泄露行蹤,不惜以身犯險,落入我們的陷阱?抓住我不是更好麽?”
“你說呢,小子?”楊振寧把話題丟給余仁。
“你們應該是權天會的人吧?”余仁的話一出林諾的臉色更難看了,不敢相信的晃了晃身體, “你怎麽猜出來的?”
“從谷粱縣的事以後我就感覺到偃旗息鼓不是對方的行事風格,肯定是留有後手,加上你的出現太過巧合我就猜到這裡面肯定有聯系,對於允國公謀反這件事我絲毫不懷疑,鹹陽郡主被困應該也是真的,你想要取信我們肯定會拿出一些真的消息,然後參雜一些別的東西在裡面誤導我們的判斷,根據你們這一路緊追不舍的安排來看你們是想利用我們往京中帶去某些信息,來引發另一處的戰場。
那麽問題就來了,這個消息肯定不會是真正的信息或者是證據,那麽就不能由大帥他們這些有身份的人帶過去,因為他們是有權利看到這些證據的,但是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個小兵,就算我拿到了也沒有那個膽子看,放我離開後囚禁大帥他們一段時間再把他們放走,就算是他們到了京城也為時已晚,反而能間接的給這個錯誤的信息做證明,到時候就算是被人發現信息出錯你也有借口說是被我半路調換,打算他們也百口莫辯,你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但是為了取信大帥你給他看的肯定是真正的鹹陽郡主的書信,那麽肯定不是我手裡的這一份,只能是剛才交給他的那個,對吧?”
余仁的話音未落,十幾道身影如同衝入羊群的餓虎把一群殺手衝得七零八落,勁風帶起的積雪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塵埃落定後楊振寧的懷裡抱著那個小姑娘,許世年手裡拿著剛才扔給殺手頭目的香囊,對方呢,則緊緊握住不見左手的左手腕,鮮血如同不要錢似的咕嘟嘟往外冒,動作太快,讓他都忘了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