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在孤寂的官道上以超越奔馬的速度前進。馮四虎已經是使出了全力,額頭上熱氣騰騰,飛舞的細小雪屑還沒有靠近身前三尺就被身體散發出的熱量融化成水汽消散於天地之間。
就是這樣也沒有落下余仁,盡管余仁也是面紅耳赤,但馮四虎看得出來這小子還沒有達到極限。大帥之所以派出他們兩個人,其中的深意他是清楚的。余仁小小的年紀就展露出常人的天賦和才華,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多見識些事情只有好處沒壞處。
而且這小子處事冷靜,往往能從細微之處找到轉機,自己性格莽撞,粗枝大葉,但江湖經驗和地方上的事情經驗豐富,他們倆搭配,正好取長補短,況且余仁年紀小,有些時候會被不經意的忽略掉,減少存在感,正好利於這次行動。
趁著減速恢復體力的功夫,余仁向馮四虎詢問鹹陽郡主、西安府、當地實力的有關情況。
“其實說起來也不那麽複雜,西安府的府城就是鹹陽城,那裡就是鹹陽郡主的封地,當今聖上兄弟姐妹極少,當年眾多的兄弟姐妹中據說鹹陽郡主與他的關系最好,同時景王爺也最疼愛這個老來女,所以在聖上登基之後,沒等郡主及笄就已經有了封號和封地,成年後聖上更是想封其為公主,但是被朝臣們攔下來了,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允國公一家原本也是居住在京城裡的,自從年紀大了以後就很少參與朝政,後來與郡主結親後乾脆請旨把封地改在鹹陽城周邊,又以養老為理由全家退出了權利中心,搬到了鹹陽城居住,至今已有十三年未曾出現在京城。
那個假林諾說的不假,郡主育有兩女,大的應該比你大了一歲左右,小的剛滿五歲,郡馬林興懷在朝中掛了個閑職,不用乾活的那種,每日在鹹陽就是呼朋喚友,舉辦文會之類的遊玩,四年前突發疾病去世了,留下母女三人,在那之後,鹹陽郡主和允國公家就很少有什麽消息傳出了。
咱們西關所在的廣寧府和西安府毗鄰,當地駐軍和咱們長有來往,駐守西安的武將叫白吉,從三品,和你師傅咱們老大平級,為人還算不錯,他們的駐地就在鹹陽城外五十裡,大約兩萬人。”
“四哥,以咱們的腳程應該能趕在對方之前到達鹹陽城吧?”余仁始終是擔心這個。
“放心吧,北平府與西安府之間還有個中安府,路程雖說一樣但是時近年關,居興關和散葉關應該都是封閉狀態,除非緊急軍情,得等到大年初六以後才會開關,他們想要過關就得繞上百裡的路,咱們呢手裡有大帥的令符,出了青牛關都是咱們的地界,到時候弄上倆匹馬肯定趕在他們頭裡。”
“既然如此,我有個建議,”余仁把心中的想法告訴馮四虎:“既然時間充裕我們不妨中途拐個彎,到老熊山拜訪一下熊老師傅,他們在這西北應該很吃得開,咱倆雖說可以調動軍隊,但這救人的事有時候軍隊可不好使,反倒是江湖手段好用一些,而且萬一咱們調動軍隊那麽多人被對方察覺了怎麽辦,就算咱們成功救出郡主憑咱倆帶著三個女子也不好辦呐,倒不如多請些幫手!”
“好兄弟,還是你想的周到!”馮四虎一拍大腿,“咱們這就奔老熊山搬兵!”老熊山本來就在他們前進的路線附近,拐個彎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老熊山上此時也是披紅掛彩,準備歡度新年了,余仁他們上山的時候讓他們好一陣驚訝,因為他們進京的時候還在山下拜別過,
了解兩人的來意後熊長發二話沒有,帶著自己的親閨女熊小鹿和侄子熊不同,熊不怒,六個人騎著快馬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西安府鹹陽城東的一個小縣城馬鳴坡。 “四虎,小余,咱們現在已經到了鹹陽附近,這已經是允國公的封地范圍了,他的眼線遍布此地,咱們行事應該多加小心了,先找個地方住下,今夜咱們再打探消息。”遵循熊長發的安排幾人在一家小客棧裡安頓下來,草草的吃過飯後全部休息恢復體力,直到亥時也就是晚上九點左右他們聚到一起,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鹹陽城距離此地不過十裡,來回不費什麽力氣,不同、不怒你們分別待在兩個房間裡,以防被店家發現房中無人,咱們四個速去速回,以免節外生枝。”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安排的井井有條,四個人撒開手腳不一會兒就到了鹹陽城下。鹹陽是古都,城樓高大古樸,但多年無戰事,巡邏的士兵比較松懈,四人沒費什麽力氣就攀上城樓躍入城內。
“老人家,您知道郡主府的位置麽?”馮四虎雖然來過鹹陽但當時是公事也沒有多待所以對這裡並不熟悉。
熊長發沒有說話,徑自在前頭帶路,不多時就來到一處異常豪華的府邸,他們躲在街角的角落裡遠望,大門正上方清楚地寫著“鹹陽郡主府”幾個大字。
門前的街道十分寬敞,算是主街道之一,最近的房屋離著都有近三十米遠,周圍沒有店鋪商家,應該都是豪門貴族的私宅。
府門前有門衛,兩個家丁歪著腦袋拄著長棍靠在門框上打盹,門框上的燈籠在寒風的吹動下忽明忽暗。
趁此機會四人悄無聲息的來到郡主府院牆外側,順著牆根來到應該是後院的位置,提氣輕身,趴在了院牆之上向內觀察。
不愧是豪奢之家皇親國戚,平民百姓的家中此時應該昏暗一片,這裡卻是燈火通明,五步一燈,十步一台,不時有巡邏的家丁走過,隱約之間還能聽見前院傳來的絲竹之聲,應該是有人在擺宴。
熊長發彈指飛出兩塊小石子落在院牆下的假山樹木之中,沒有任何的反應,這才帶頭跳進院中。
西安府有昆山的阻擋,冷空氣過不來,雖說時節已入冬但氣候還真不冷,草木已然繁茂,正好給了他們藏身之處。
剛躲進假山就聽見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來到近前:“怎麽樣,事情辦好了麽?”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五爺放心,負責看守的丫鬟婆子我都調開了,吃食中也動了手腳,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裡充滿了諂媚,都不用看余仁的腦子裡就浮現出一個狗腿子的形象正在卑躬屈膝地討好自己的主子。
“辦的不錯,等也得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男子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腳步加緊向不遠處的房間走去。
余仁他們隱藏在陰影之中,緊緊跟著說話的男子,不知是不是他提前支開了巡邏的家丁,這一路上格外安靜,沒有任何人出現
這是一間處於偏後位置的單獨院落,兩側的院落和它隔的比較遠,中間還被人工湖隔開,身穿華服男子急匆匆推開半掩的院門衝了進去,身後的下人很自覺地守在門外,關好了院門。
四人來到屋頂掀開瓦片正好看見那男子扶住一位昏迷在桌旁,臉色緋紅的女子,從上面的角度就能看出這女子定是美豔非常,那男子連拖帶拽的把女子弄到裡間的塌上,伸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不用問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別說余仁他們是有目的來此,就是萍水相逢遇上了這種事也不能袖手旁觀。熊長發老當益壯,從後窗悄無聲息的翻進屋子,趁對方不注意,以迅雷之勢打暈了男子,隨後余仁幾個也進了屋。
屋內的裝飾低調奢華,看樣子這個女人的身份不低,但是她的丫鬟仆婦又如此輕易的被調開說明她在這府裡很不得志。熊小鹿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沒什麽大事,只是簡單的迷幻藥物,來點涼水就能蘇醒。”
馮四虎端來涼水,熊小鹿用手帕沾濕輕輕擦拭女子的臉龐和脖頸處,不多時女子就睜開了雙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女子很冷靜,眼中的怒色一閃而過,起身後向幾人躬身致謝:“感謝俠士相救,不知幾位深夜到此有何貴乾,有什麽需要我能幫得上忙,盡管開口。”
“您是這府裡的什麽人?”熊長發他們都是男子,交流的事交給了熊小鹿。
“幾位想找什麽人?”這女子處事不驚,鎮定之後竟開始反客為主,查問起余仁他們的目的。
“我們想找鹹陽郡主!”
“有什麽要事麽?郡主可不好見!”
“想問郡主借一樣東西。”
“深夜潛入郡主府向郡主借東西,尋常人可乾不出來這樣的事,幾位是軍中人士,可認識楊將軍?”此話一出余仁等大吃一驚,怎麽什麽都沒說就被人猜出了身份,而且還知道與楊家有關?
“您莫非就是?”余仁靈光一閃問道。
“我猜這幾日應該會有人來找我了,要麽是來殺我的,要麽是來救我的,帶信物了麽?”看樣子鹹陽郡主早就料到會有事情發生。
“將軍說向郡主借一支鳳回頭。”馮四虎說出暗語。
鹹陽郡主蓮步輕移從梳妝台不起眼的一個小匣子裡取出一支老舊的簪子,是一隻鳳凰回首的樣式並不出奇,在鳳凰的眼睛處有一顆紅色米粒大小的寶石,貼近燭火後,另一側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龍飛鳳舞的“楊”字。
馮四虎單膝跪倒,余仁也隨後拜倒:“末將西關前鋒營統領奉將軍之命特來助郡主脫身!”
“不必拘禮,我一個落魄的郡主當不得你如此大禮,你們知道我被困,看來那個冒牌貨已經被你們揭穿了,小語還好麽?”雖說鹹陽郡主表面看上去很冷淨,但說到自己女兒的時候不禁用力的握緊手帕,擔憂之色難以隱藏。
馮四虎簡單扼要的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郡主,您的小女兒在大帥的照顧下應該無事,您不必擔心,您知不知道您長女的情況,我們好動手救人,時間一長對方的消息傳回來就不好走了。”
“我大女兒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為了讓我就范,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把我蒙面帶到一個地方讓我們母女見面,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我身邊的親信都已被他們調離或者殺害,我現在就是個瞎子聾子,外面的一切都無從得知。”
“允國公真的是要謀反麽,他的膽子怎麽會這麽大,連您都敢軟禁?”
“哈哈,允國公謀反,這消息是你們從那個假貨那裡得來的消息吧,我寫得書信估計你們也看到了,實際上我的那封信也是假的,是故意寫給那個假貨看的,是有人謀反不假,可不是允國公,允國公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給人當靶子的,那是他們故意讓我看到的,也是想讓你們帶給皇帝看的。”
“不是允國公謀反,那什麽人能對您下手,允國公都不阻止麽?”馮四虎和余仁聽後十分驚訝,沒想到事情並不是他們之前所預料的那樣。
“我的公公早在十年前就已經中風癱瘓在床,府裡早就不是他主事了,我夫君是個不問俗事的,家中的一切都交給他弟弟林興遠負責,公公的病情就是被他隱瞞住沒有傳出去,我們也是到了後來才知曉。
四年前有一天我夫君突然慌張的告訴我,他爹是被人陷害才重病的,有人要利用國公府做一件天大的事,他正想辦法救出老國公。
可我那夫君哪有這個本事,沒過幾天就傳來他意外身亡的消息,從那以後我身邊的人開始莫名其妙地消失,行動也受到限制,直到今年年初他們才開始明目張膽的把我軟禁在這裡,他們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故意泄露出一些假消息,讓我以為是國公府要參與謀反,可有一次在探望公公的時候一位老家人悄悄的遞給我一份公公病重之前留下的密信,信中詳細的記錄了事情的起因,謀反的另有其人。”
“允國公雖是文臣,但是曾經陪著景王也在軍中廝殺過,家中不說是管理嚴密如同大內也差不了多少吧,能在他毫無防備之下接管府中的權力,這個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看現在這郡主府的局面,應該就是那位二老爺了吧?”余仁毫無難度的猜出答案,這種劇情看的太多了。
“確實如你所言,公公一直以來最為看中的就是他,自小就培養他管理府中的大小事務,我成親之後郡主府的一切也交給他搭理,可就是他給公公下毒,謀害了我的夫君,我一開始還不相信怎麽會有這種人能對自己的骨肉至親下手,後來從公公的信中得知,這個所謂的二老爺,林家的二公子根本就不是林家的人!”
“呦,老國公頭上長草了?”余仁暗想沒敢說出來。
“你們知道西安府有幾位王爺麽?”
“據小人所知,西安府因是古都,氣候宜人,所以分封的王爺們很喜歡這裡居住,從太上皇開始到本朝陸陸續續的有七八位王爺的封地實在西安境內,時隔多年,降爵的加上沒有後人的,現如今只剩下兩位吧,一位是太上皇的遠方表親曾經全力支持他登基,破例封為順義王的那位,聽說他老人家也六十多了,一輩子沒有子嗣;另外一個應該是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剛剛年滿十六歲,前幾年才封的王,好像是西陵王。”
“嗯,你說的沒錯,不過那都是明面上的信息,西陵王年紀還小沒有什麽實力,可順義王歷經兩朝,年過六十, 府中沒有一個子嗣,也沒有同族人來繼承他的家業你不覺得奇怪麽?當年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五品官,究竟立下怎樣的功勞能讓太上皇封他為王,這裡面隱藏了怎樣的秘密,難道就沒有人注意到麽?”
“是順義王想要謀反,可他都六十多了,就算成功了也當不了幾天皇上啊,再說名不正言不順也不會有人支持他呀,他只是個外姓王啊?”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我也是從公公的信中得知,順義王根本就不是什麽太上皇的表弟,而是高祖皇帝與太上皇母家的一位女子暗結珠胎留下的私生子,可以說也是皇族血脈,正是通過他太上皇才得到母族的全力支持最後登上王位,這一段秘史只有當年參與政變的幾位老臣知道,允國公就是其中之一,順義王多年無子嗣就是為了安太上皇的心為自己避嫌,而這個所謂的林家二公子正是當年公公一時心軟留下的禍害。
林興遠是順義王的兒子,當年順義王苦苦哀求我公公給他留下一絲血脈並保證此生絕不會認回兒子,當時公公的親生兒子不滿周歲夭折,感傷之下答應了他的請求,沒想到這一切都在對方的計劃之中。
從林興遠懂事的時候順義王就開始秘密派人接觸他告訴他自己的身世,利用他一點一點掌控國公府的權力,建立自己的勢力,這樣明面上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順義王府,待到公公發現為時已晚,自己也遭人毒手,差點喪命。”
這是典型的東郭先生與狼……不對,這是披著狼皮的喜羊羊最後一看還是灰太狼的異世界版碟中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