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鵝毛大雪從天而降,雙方的視線都收到了強烈的干擾,模糊之中余仁感覺到黑龍口的蠻族大軍似乎是有什麽舉動,很多的蠻族士兵在往前移動,本就不是很廣闊的戰場被雙方的士兵充斥的滿滿的,對方在有意無意的向兩面戰旗的方向靠近,中間的位置反倒是沒有什麽變化。
薑還是老的辣,一開始余仁還不明白楊振寧和王汝正擺出這樣的陣勢是什麽原因,因為在他看來中間正對著城門的防線空檔太大,一旦敵人發起衝鋒,兩翼的部隊是來不及阻擋的。
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楊振寧他們根本就不怕對方的衝鋒,因為城關裡還留守了大量的部隊,這一戰的主要目的就是吸引對方的指揮系統,判斷對方的動態。從開始增兵兩處就能看出對方是真的上當了,寧可不要城關也要把戰旗下的目標拿下,真正艱難的時刻才剛剛開始。
余仁能想明白戰局的的變化王汝正這個戰爭老狐狸怎麽會不清楚,興奮的他急令手下傳信,不多時數道光芒四射的煙火衝天而起,即使是在這紛繁的大雪中也格外的明顯,煙火衝起的高度至少有二三百丈,最後在這昏黃的落雪中散落成無數的火星。
這就是信號,馬平一看到信號立刻傳令周圍的各營,雙圓陣散開融合成魚鱗陣,梯次交錯,層層阻擊,加上城關內加入進來的大量援軍,務必要把敵人攔在此地不得寸進。
余仁不知道楊振寧他們是怎麽登上雪山的,究竟能不能收到信號,反正計劃已經開始實施了,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命運真的沒有辜負余仁的期望,也就是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正在起觀察哨作用的余仁忽然感到腳下一陣晃動,張濤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在顫抖,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不由自主的抖動。
穩住身形定睛觀瞧,遠處黑龍口的位置正上方,蒙山、昆山的朦朧處仿佛被人從正中間狠狠地劃了一刀切掉了一大塊似的,突然間雪線下移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而且速度還在加快,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隆隆響聲,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白茫茫看不到邊際的雪層從天而降沒有任何遲疑的壓在了黑龍關之上,剛才還巍峨雄偉的自然山口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驚天動地的一幕震驚了整個戰場,所有人都傻傻的看著那難以理解的驚變,就連剛剛才下起的大雪似乎也被嚇住了戛然而止,昏黃的天空竟又露出太陽的光芒。
瘋了,真的是瘋了,回過神來的蠻族開始四處的逃竄,不知所措,無數的蠻族想要突破大雪的封堵,可惜這不是他們之前面對的小小積雪,初步估計,最淺的地方雪層都有二三十丈的厚度,以蠻族這些人的身材剛一踩上去就陷進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樣子楊振寧提到過的波拉的確是出現在了黑龍關中,呼天搶地的蠻族失去了至關重要的首領後拚命的想要把他就出來,可惜都無能為力,哀嚎,迷惘,四散的蠻族就像是無數的沒頭蒼蠅不知該何去何從。
人族並沒有借此機會大開殺戒,反而迅速的收攏部隊,以及快的速度返回西關嚴加防守,要知道正常的老虎不可怕,逼急了的兔子才最瘋狂,沒有退路的蠻族一旦爆發起來,多少的兵力也抵擋不住,只有退兵防守,等他們彈盡糧絕自己滅亡自己才是上上之策。
牽著傻大個回到關內屁股還沒沾到椅子就被推門而入帶著一身雪花的王汝正緊緊地抱在懷裡,這力氣之大差點讓余仁懷疑這老家夥是不是有什麽不良傾向。
“好小子!好小子!你……你……”接連幾次王汝正想要說什麽卻激動的怎麽也說不出來,只能一次次排著余仁的肩膀便是讚賞,眼中含著的熱淚一點也不像一個幾十歲的老將軍。
過了許久,王汝正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這一次能取得如此之大的戰果你功不可沒,老楊回來一定會為你請功,但是我建議你最好推了他,拿一些實在的獎勵最好,至於這個名聲,對你可沒有什麽好處,你明白麽?”
“多謝副帥,小子省得,此次戰役不說是絕後但一定是空前的,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之前的事還沒有處理完,不知道多少人在盯著咱們,樹大招風,就我這麽一個小小的士兵立下這麽大的功勞就算說出去也沒有多少人信,反倒是會以此為借口攻擊大帥等一些主戰派的將軍們,那就得不償失了,這也不是小子我希望看到的。
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在軍中立功的機會,大帥和您老還會虧待了我麽,現如今提升自身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西關蠻族大患暫時解決,應該會平靜很長一段時間,趁此機會在孟海大人門下多學習一些武藝,不必整天面對那些阿諛奉承,又撈了好處,小子求之不得呢!”
“哈哈哈,好小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王汝正對於余仁能領會自己的意思十分欣慰,這樣的少年不驕不躁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老王的眼光我一向是相信的,哈哈哈!”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陸續走進來幾個人,正是楊振寧,許世年和孟海,幾人已經從雪山上趕了回來,一路上肯定艱辛異常,三人須發之上還結著冰碴,以他們的修為可是不該,一看就是消耗過大,內氣已經難以維持正常的體溫。
脫掉掛滿霜雪的大氅,脫下厚厚的棉服,圍在火爐前楊振寧緊緊盯著余仁:“多虧了你事前告誡我們的那些注意事項,否則這一次我們能不能成功兩說,能撿回一條命就算燒了高香了……”
“想想真是後怕呀……”許世年吐出一口涼氣:“余小子,你是不知道那雪山上的雪有多恐怖,一開始的時候我們還不放心,不知道該有多大的雪才能形成你所說的雪崩,到了三百丈的時候再向上爬就已經很困難了,我們幾個咬著牙硬是爬到了四百丈的高度,腳上穿著你說的木板鞋,身上背著板子才不至於陷進去,
我們這還是從邊緣走過去的,如果真的直上直下,難度之大可想而知,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有注意,不小心咳嗽了一聲,震動了一片雪層眼看著大片的積雪往下落,嚇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說這回完了,幸好掉落的面積不大被下面的懸崖峭壁擋住了,自那以後我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但心中已有了八分的把握。
直到看見信號發出,我們幾個用你製作的大鐵筒運足了力氣衝著雪山吼叫,你是沒看見那恐怖的場景,這輩子我都不想見第二回,扔了家夥事撒丫子我們就往回跑,那大雪陰魂不散的跟在我們身後,慢一步就得玩完,老子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一路上都沒敢停,回到軍營一暖和才發現,他娘的!尿了褲子都沒發現,都凍上了……”
“哈哈哈……”一群人被許世年逗是前仰後合,孟海還安慰他:“哎呀,別說你了,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得虧這些年沒有放松,一身的本事還算過得去,否則今天就和那蠻族的大波拉做伴了……”
“大自然偉力常人的確是難以想象,幸好你們回來了,不然我就真的成罪人了!”
“哪裡,生死有命,我們既然同意了你的計劃無論結果怎樣我們都不會怪你,就算是喪命於雪山之上也有著幾十萬的蠻族陪葬,解決了我大夏人族上百年來的心頭大患也值了!”
楊振寧環顧了自己的幾位得力乾將:“接下來我們還不能放松,困獸猶鬥才是最為可怕的,各營房輪番值崗,嚴加防守,務必將這些來犯之敵困死在城門以外!”
“是,末將遵命!”
接下來的十幾天西關可以說是精彩異常,已經沒有退路的蠻族開始瘋狂自殺式的衝擊著西關城牆,什麽護城河也不管不顧了,硬生生的用無數具屍體填平了已經結冰後又被鑿開的護城河水,余仁帶著自己的小跟班熊大也不時的參與到城牆的防禦戰中。
熊大這個蠻族算是蠻族中的高級兵種,所以會一些簡單的人族語言,通過複雜的語言交流總算是明白他在熊族當中的地位。
熊族士兵分為三種,以毛色區分,黑色為最下等,棕色高一級,白色是最高級別,據說白色的熊族可以參與蠻族王者的競爭,天生就有強大戰鬥力。
熊大生活的部落只是無數部落當中不起眼的一個,這也是他第一次參與人族的戰鬥,他的父親曾經與波拉參與過人族的戰鬥,據說就是那一戰自己部落的波拉死在了弓箭之下,從小熊大的父親告誡他人族的弓箭手有多麽恐怖,鋒利的箭矢可以輕易的穿透蠻族的皮毛,與千裡之外取人首級等等,所以熊大對於弓箭手這個人族聞名的職業一直是心存畏懼的。
加之在戰場上親身經歷了狂化的同族死在余仁的箭下,所以認定余仁就是不折不扣的強者,自己追隨他肯定能吃飽喝足,這不天天都有好吃的餅子,偶爾還有肉,可比自己在部落裡啃樹皮草根強多了,所以對余仁更加的忠心耿耿,至於蠻族死在余仁的箭下他倒是不覺得多傷心,在他看來,死在比自己強的人手裡那不是天經地義的麽?
跟著大人能吃肉!這是熊大現如今最為堅定的信念,余仁找人為熊大搬來一堆投槍教他怎麽使用,激動的熊大嗷嗷直叫,被余仁拍了好幾巴掌才安靜下來,熊大激動的眼淚汪汪,“自己何曾用過如此精美的武器!”
於是乎城牆上出現了極其怪異的一幕,一名人族的弓箭手利箭連發,每每都有試圖登上城牆的蠻族死在他的手中,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黑黢黢的熊頭怪,不停地往外擲著短槍,殺起蠻族來毫不留情,身旁還時不時的有人給這個大家夥送吃的,這個熊頭怪乾得可賣力氣了。
“你們這群只知道啃樹皮的蠢貨,妄想挑釁我家大人的威嚴,真是不知死活,看我熊大,臣服於大人,天天都有肉吃,頓頓都有美酒,豈能和你們這些渣滓相提並論……”滔滔不絕的對罵竟然讓這個前幾天連說話還都不利索的家夥如今成為了人族的思想工作著,每當有喝罵它做人族走狗的家夥都被他罵的狗血淋頭,哇哇亂叫。
你還真別說,這麽個混不吝的家夥還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蠻族一向崇拜強者,為的就是能過上能吃飽的日子,每一次蠻族發動戰爭給這些底層的承諾就是有飽飯吃,熊族在蠻族中算是實力不低的,但大都頭腦簡單,幾個與熊大部落相鄰的熊族人之前是見過熊大的狼狽德行的,這沒過幾天一看皮毛錚亮意氣風發,還有酒有肉,這樣的的生活哪裡去找,他們這些底層本身與人族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不過受那些高層的慫恿才參與到戰爭之中,現如今有一個能吃飽穿暖的好去處,誰還想忍餓挨凍呢。
於是乎以熊族為首,一些蠻族開始出工不出力,讓那些頑固派頂在前面,借著機會偷偷地不知道用什麽土語和熊大隱蔽的交談著,終於在一天夜晚,西關大營的城牆上吊下幾個籃子,幾位客人滿懷期待的加入了熊大的陣營。
別看西關的士兵與蠻族作戰多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各自為國家效力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有深仇大恨的都是那些腦滿腸肥的高層蠻族,下面的底層蠻族日子過得還不如人族的乞丐呢,軍營中對他們同情居多,敵視的隻佔了很少一部分,也不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這幾個傻缺在特意安排下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為首的那個熊族人撐得都哭了,見到幾位統帥連忙表示臣服,就是當坐騎他們也乾,最後還是幾位將軍露了露真本事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主子也不是好惹的,更加堅定了他們的決心,於是乎第二天的城牆上熊大的隊伍又壯大了一些,五名熊族人不停地在做著思想政治工作,一旁的人族士兵還在那裡喝酒烤肉,肉香漂滿了城牆,這下子蠻族的殘兵剩勇們算是亂了套,余仁壞水直冒,扔下幾塊烤肉,惹得兩個部落為此大打出手。
“這就是政治宣傳的威力啊!”余仁深深感歎我黨的政治方針是多麽的偉大,到了這裡也能叫敵人乖乖投降。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二十多萬的被困蠻族幾乎把西關外的土地掘地三尺了,凡是能吃的東西他們都吃了,連深埋在底下的蟲卵都沒有放過,剩下的只有吃屍體一條路了,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蠻族們為了把自己與野獸區別開來,吃同伴屍體這一條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一旦發現有這種行為的就會被旁人殺死,據說他們死後的靈魂連煉獄都不收。
戰死的,餓死的,能堅持下來的蠻族已經不足半成,最後在三仙鎮冬季到來的第一天終於全部投降,五千名蠻族被楊振寧單獨關在西關附近的一座臨時搭建的算是軍營的地方,供給吃喝可以,但是他們要用工作來換。
對於這些蠻族來說, 什麽戰士的榮譽那都是狗屁,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西關經此一役,實力大增,各地的征兵經過層層篩選留下原本建制的數量後紛紛遣回原籍,隨著這群人的返回,人族大聲的消息傳遍了神州大地,一時間西關守軍和天波楊府的聲望達到頂峰。
無數的慰問品從四面八方湧向了西關,朝廷的嘉獎也隨之而來,有人說,黑龍口堵住了,蠻族難道不會從蒼山,鬼河兩部進攻大夏麽?當然不會,蒼山、鬼河兩部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蠻族想要突破他們要比進攻大夏付出的代價高上幾十倍,所以王汝正對余仁說的人族安定幾十年並不是誇大之詞。
在整個大夏歡天喜地的時候,在西關軍營基建正忙的時候,臘月初五,楊振寧接到朝廷的正式通報,臘月二十七,新年之前務必回京述職,如有違令以叛國罪論處。
政治覺悟極為敏感的這幾位將軍第一時間就明白朝廷裡的某些人對於西關,甚至可以說對天波楊府這一系的軍職人員肯定是有些想法了,否則聖旨上的言辭不會這麽的嚴厲,這是一種試探。
不過也該回去了,這一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也該有個說法了,都說攘外必先安內,這一次竟然先把外部的敵人解決掉了,那麽在大夏內部那些始終在暗處蹦噠的小醜們,也該算一算帳了。
冬季趕路麻煩事較多,隨行的不僅是幾名回京述職的將領還包括余仁這些受嘉獎的將士以及熊大這些不算俘虜的俘虜,浩浩蕩蕩的隊伍出了關城,牽動了明裡暗裡無數人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