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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卒》一十五 雪滿人間(上)
  有了計劃如何實施已經不是余仁需要關注的問題了,撫摸著從自家爺爺手裡鄭重接過的楊家戰旗,一陣肅殺之氣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時間撲面而來,眼前似乎浮現出無數畫面,流血,犧牲,信念,眷戀……

  作為單兵作戰力最高的隊伍前鋒營僅剩下的人手被分成了兩部分,分別由馬平和另一位老兵何重帶隊,余仁自然是和馬平在一起從南路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另一隊在北側。

  站在空曠的城門洞裡余仁被城牆磚上那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厚厚血跡刺激的寒毛直豎,雖說穿了皮襖防寒可就是抵擋不住那股寒意。余仁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寒冷,而是發自他心底的興奮和恐懼,那十米高的城門,手掌大小的銅釘,在十幾個人發力下嘎吱吱慘叫的絞輪,無不在向他訴說著過往。

  前方的防線已經延伸到二十裡以外,幾乎是兩軍之間中間線的位置,這裡大量的隊伍奔湧而出很快就驚動了對面的蠻族,它們也開始迅速的集結,但是雙方誰也沒有先動手的意思,都想探明對方的目的。

  “咻!”鳴鏑箭衝天而起,馬平向幾名旗衛嘶吼:“豎旗!”與此同時在戰場的另一個方向也有一面大旗豎立起來。隨著戰旗的出現也正式宣告:戰爭開始了!

  以兩面戰旗為核心,西關初期投入戰場的先頭部隊迅速在指揮下分成兩部拱衛戰旗,長槍兵,盾甲兵相互配合組成一圈又一圈的圓形大陣,戰旗就是大陣的陣眼。

  兩個圓形大陣形成的同時,城門裡又衝出一支隊伍,他們的裝束十分奇特,雖說有馬但不是騎兵,有弩卻又不是弓箭部隊,這是隸屬於後勤軍械處的破城軍,他們的武器就是需要五六個人才能操縱的巨大破城弩,也叫穿雲弩。

  這種器械需要用馬才能拉動十分的沉重,在戰場上移動不便,所以很少參與突襲戰,像這種擺開陣勢的戰鬥倒是很適合他們。弩弓的兩側有絞輪,各有兩名士兵負責絞動固定,然後四名精壯的漢子從另一輛馬車上費力的抬下一根長約五米,直徑五寸的巨大弩箭,看份量得有五百斤,不知道這弩箭的材質具體為何,但箭頭肯定是金屬打造,箭頭不是普通弓箭手使用的那種小羽箭扁平的樣子,而是類似鑽頭的模樣有弧形的鋒刃。

  二十輛弩車一字排開對準蠻族的大軍,對方也不是傻子,看到弩車的的出現後隊伍中就有許多的蠻族在那裡嘰裡咕嚕的喝罵,應該是吃過這種武器的虧,不少體型巨大的蠻族舉著碩大的石塊加速助跑後投擲過來,想把這些弩車砸爛。

  不得不說這群野蠻的家夥力量真是大得超乎想象,石塊至少得有七八十斤,雙方之間的距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步,這群蠻族就和人族的拋石車一樣把石塊輕易地扔向了人族的弩車隊伍,從行進軌跡上來看落點還很準,每輛弩車都會收到一到兩枚石塊的攻擊。

  破城軍自然是早有準備,巨型破城弩的身後還有一支隊伍也是使用的弩箭,不過也比破城弩小上許多,兩個人就能操控,在車架上還能迅速的調整角度,發射的弩箭也不過是一米長的精鐵所製,雙方在半空中如期而遇,石塊被堅硬的弩箭擊中炸成無數的碎石,雖然也朝著弩車落下但都被一旁的盾甲護衛擋下,除了馬匹受了些許的驚嚇意外無傷大雅。

  “放!”一聲令下,之間二十道淡金色光芒的氣浪應聲而出,巨大的機械力量下人類根本捕捉不到弩箭的痕跡,只能從留下的氣流殘影找尋方向。

  余仁在一側看的是清清楚楚,蠻族的隊伍在轟鳴聲響起的時候就有人想躲開,可惜那怎麽能是人力所能及呢,就算蠻族的身體素質強於人族在弩箭面前也完全的不夠看,還未等它們反應過來弩箭已經到了身前,本能反應之下還想要伸手去阻擋,可雙手根本連弩箭的箭身都沒有碰到就被氣浪炸成了碎末,側面碰上的直接半個身子消失不見,破城弩名不虛傳,穿城如腐土,何況肉身乎?

  不過這些蠻族骨子裡的狠勁是真叫人佩服,弩箭行進路線上的蠻族知道自己難免一死竟然有一些蠻族想要抱住弩箭把它停下來,這一舉動引起了連鎖反應,接連有蠻族不懼粉身碎骨的下場猛撲上來。余仁明白,任何力的作用在阻力的作用下都會抵消,弩箭也不例外,一個蠻族不行,兩個不行,十幾個一起上,總會有停下來的時候,沒想到蠻族之中也有這種舍生取義的精神。

  然而,人族為什麽說是發展最為迅速,崛起後就難以征服的種族,因為人類智慧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只見速度已經稍微有些減慢的弩箭尾部突然間冒出一股白煙,隨後火光迸現,借著火焰的力量弩箭竟然再次加速而且開始疾速的旋轉,就像是一個鑽頭一般。

  難怪要把箭頭打造成那般模樣,原來這裡的工匠們已經發現了螺旋鑽頭的原理,弩箭的尾部是中空的,裡面裝滿了火藥,在弩箭發射的時候已經點燃了引信,半路上就會點燃火藥,接住這股力量弩箭可以飛得更遠,速度更快,不過顯然火藥的成分還很不完善,弩箭二次發力後僅僅是前進了百十步就再次被攔下,這一次是真的停下來了,但它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二十輛弩車三番發射,蠻族的陣型就像是被犁過的土地一樣溝壑叢生,每一道都由血肉鋪成。蠻族自是大怒,首領一聲令下,無數蠻族揮舞著簡陋的武器呼號而來。誓要把這些弱小的人族像螻蟻一樣碾死。

  破城軍迅速後撤,陣型極速收攏,雙方短兵相接,這一次的戰鬥要比余仁上一次看見的還要慘烈,沒有試探,只有赤裸裸的殺戮,兵器,爪子,牙齒,凡是能利用上的東西都是武器,不是你死必是我亡。

  余仁他們作為誘餌自是受到了最多的關注,很多蠻族就是奔著戰旗的的位置來的,但都被外圍的層層防禦抵擋住了,一名蠻族士兵往往身邊都會被四五個人族士兵圍住,休想越雷池一步。

  余仁此時的作用又體現出來,張濤雙臂擎舉,余仁穩穩的站住,周圍的局勢一目了然,手中弓箭如同遊魚穿出,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解救陷入危難的士兵,加之有馬平等人的守護,根本不用擔心一般的偷襲。

  興許是修為的增長帶來的正面影響,余仁時隔十幾天再次拿起弓箭竟然有種格外通透的感覺,原本需要很多時間的思考的攻擊角度如今幾乎瞬間就能找到,以前的時候雖說視線的范圍很廣,但是大腦無法分析太多的餓數據導致很多的機會都白白浪費了,這一次不一樣,大腦就像是一台超級的計算機,畫面一如腦海就能很快的分析出出手的先後次序和角度,每一箭都能精準斃敵。

  有這麽一個百發百中的及時雨,余仁周圍的士兵們士氣大振,拚起命來是更加的瘋狂了,最明顯的代表竟然還是位老熟人——張忠。

  如今的張忠已經不是那個初上戰場的新手了,十幾次的搏殺已經在這個曾經隻想安分度日的老實人身上留下了十幾道傷疤,在看到余仁出現在隊伍裡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帶著自己的小隊護衛在他的身邊,沒錯!他如今已經是個小隊的隊長了。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人生中第一次戰鬥余仁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只要余仁一出現他的心中就莫名的有一種安全感,對於余仁的箭術他有著盲目一般的信任,他相信余仁的箭肯定會在他危機的的時候幫助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張忠的位置就夾在余仁和蠻族部隊的正中間,凡是想要接近余仁戰旗位置的蠻族必要突破張忠的防線。現在和張忠小隊糾纏的就是兩個熊族的士兵,個個身材魁梧,力大無窮,武器只是一根簡單的粗木樁,但十幾個士兵誰都難以靠近,反倒是被它們逼得步步後退。

  張忠扔掉左手的圓盾,要來同伴的樸刀纏在手上,左右晃動擠進了兩名蠻族背後依靠的盲區,這就看出張忠的經驗在長進。一般來說兩個人背靠著背互相守衛,背後是不用擔心的,左右兩側有戰友的幫助防禦的范圍會縮小到一百八十度,很多人都會認為進攻左右兩側會受到雙倍的攻擊,那是最危險的地方。

  實則不然,這左右兩側的防禦恰恰是他們的盲點,他們是兩個人,不會心意相通,不是賽場上經歷過無數訓練的羽毛球運動員,默契只能說是一般般,一旦正面和側面同時受到攻擊的話,由於背後有同伴的存在他們本能的會放棄側面的攻擊來抵擋正面的進攻,他這樣想,身後的同伴也會這樣子想,於是側面的防禦就會留下漏洞,不要求每次都會疏忽,有一次就夠了。

  張忠就是這樣的打算,兩個蠻族正面進攻的人族士兵其實半虛半實,張忠和另一位突進側面的士兵才是主攻手。常年在後勤搬糧食,張忠的體力和爆發力不容小覷,很多老兵都誇讚他這一點。猛然發力蹬飛大片的泥土,一個翻滾躲過橫欄的木樁,雙刀交叉橫掃就在兩個大家夥的腿上各自留下一道痕跡,隨後順勢幾個翻滾躲開砸下來的木樁,這一次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計劃完成了一半,同伴們牽製的時間太短他給對方造成的傷害十分有限,但好處就是證明他的戰術是正確的,故技重施,這一次是以正面為主,果然又給對方留下幾道傷痕。一來二去這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熊族竟然被弄得暈頭轉向,只能毫無章法的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想要驅趕身邊的人族士兵,張忠他們還不忘語言攻勢,人族的,蠻族的髒話那是一套一套的噴湧而出,那仇恨拉的是穩穩的。

  然則,這種戰術就像是走鋼絲,其中一名熊族似乎是怒氣已經到了極限,雙目血紅,身體在一聲怒吼之下竟然憑空長了兩分,扔下互為犄角的同伴騰空躍起,大木樁帶起風雷之勢就要把張忠這個跳的最歡的人族砸個稀巴爛。

  誰也沒料到它會突然來這麽一手,張忠和身旁的兩名戰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的選擇,向後退顯然已是來不及了,向前衝?以命搏命!

  咬緊牙關,張忠也撲向了對方,木樁子瞄準的是他的腦袋,他瞅準的是對方的心臟。熊族人體毛茂盛,幾乎不穿護甲,這個家夥就是如此,雙方在半空中相遇,你雜碎我的腦袋我刺穿你的心臟,咱倆誰也別想好!

  另外兩名戰士也明白張忠的決意,他們扔掉樸刀成夾角之勢,一左一右跟在張忠的身後想要托住對方呼嘯而來的木樁,就算不能完全的抵擋,就算是喪命於此,也能為張忠爭取那一線的生機。

  余仁抓住的就是這麽一個瞬間,熊族高高跳起的巨大身體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內,張忠的動作他也看的一清二楚,兩指輕撚弓弦,一支利箭激射而出,隨後又是第二支箭,務必要救下張忠。

  這暴怒之下的蠻族真的是該著它倒霉,如果它不跳起來也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余仁的第一箭沒有任何的失誤從它的太陽穴中扎了進去,鋒利的箭頭沒受到任何的阻礙就從另一側鑽了出來,這就是兩石弓的威力。

  傻大個除了腦袋一陣劇痛以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身體的的控制權在不斷的流失,身體不由自主的偏了一偏然後在慣性的作用下掉落在地,手裡的武器砸在兩個人族戰士的盾牌上被擋開,身下還壓著剛才那個討厭的人族,他的刀還在自己的胸膛裡進進出出,看著流淌出來的鮮血他還在想:“那是我的鮮血嗎?”然後就是無窮的黑暗,什麽也不知道了!

  張忠咧著大嘴被戰友從傻大個的身子底下拉出來,刀山還沾著對方的熱血,這一幕可把另一個熊族人嚇壞了,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同伴剛才已經進入了蠻族十分罕見的狂化狀態,戰鬥力上升了何止一個檔次,沒想到竟然被人一下子乾掉了,隨後感受到一道刺骨的目光盯著自己,一轉頭就發現了遠處的余仁,見到他手中的長弓和自己夥伴頭上的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時之間竟然被嚇破了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扔下手中的武器朝著余仁的方向嘰裡咕嚕的不停跪拜,弄得張忠等人不知所措。

  還是旁邊的一位老兵哈哈大笑,伸手摸出一捆結實的繩子拴住這個傻大個領到余仁的跟前,這個家夥也不反抗乖乖的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看樣子是在等余仁的發落。

  余仁從張濤的手上下來,走到這個傻大個跟前,伸手拔出他剛才被躲過的第二支箭,這支箭余仁瞄準的其實是對方的咽喉位置,沒想到自己的箭力道那麽大竟然把碩大的的一個熊族士兵帶得偏了一下,差之毫厘的第二支箭從脖子處漏了過去,恰好扎在身後的這個家夥身上,對方顯然是嚇壞了,竟然都沒有發覺自己受了傷,直到看家余仁從他的背上拔出另一支箭後, 變得更加謙卑了,這樣的神箭如果真的射向自己此時還哪裡有命在。

  近三米高的大家夥趴在地上把腦袋伸到余仁的跟前就跟個寵物似的求寵幸的感覺,怎麽看怎麽有些滑稽,馬平走過來高興的拍著余仁:“你小子真是天生的副將,這種情況以前也曾經發生過,但都是軍中的武將和蠻族高手單挑的時候,對方戰敗表示臣服,此生認你為主,就是蠻族的王來了也不能改變這種決定,這是他們對強者的尊重,咱們大帥就有一個虎族的蠻族附屬,不過被關在家裡很少能看見他,一些軍中明宿的家中也有這樣的附屬,這可是難得的榮譽和戰績!”

  “他們不會背叛麽?”摸著毛茸茸的大腦袋倒是十分的有趣。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他們的忠誠不容置疑,一旦他們要是背叛別說是咱們容不下他,就是蠻族自己都會撕碎了他,那是對蠻族神靈最為嚴重的褻瀆,它們的忠誠可比人類的契約強的多得多。”

  “嗯!”反正這個家夥已經被捆上了,那可是被生油泡過的最為堅韌的繩子,周圍又有這麽多的人看著,想來它也不會出什麽意外,暫時先留在這裡,到時再安排吧。

  戰鬥剛開始打響就已經進入到高潮,雙方的軍隊就像是不合尺碼的齒輪對在一起,都想把對方拖入自己的節奏,又如同無數的磨盤磨碎了無數的血肉。

  站在高處觀望支援的余仁忽然間感到臉上一絲冰涼,伸手一摸,竟然是一片指肚大小的雪花,本事秋高氣爽的季節,西關竟然開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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