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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卒》一十七 風起天南
  關裡的氣溫變化還是很明顯的,北安府東西狹長幾乎跨越了整個大夏,每走一天植被和氣溫都有明顯的變化,這一路似乎是從冬季走到了秋季,余仁他們每隔一段路程都要減少身上的保暖衣物,旅途越來越輕快。

  按照現在的腳程應該會提前好幾天趕到京城,大家都覺得沒有必要這麽匆忙,於是放慢了腳步,一路上欣賞風景,談笑風生,偶爾打個獵,弄點好吃的,好久都沒這麽放松過了,所有人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總算得到了緩解。

  走走停停,當穿過青牛關後,還是進入了北平府的地界,估摸著也就是三兩天的路程,許世年幾個向楊振寧提出找個地方最後好好的放松一下,進了京可就沒這麽愜意了。楊振寧也沒有反對,於是剛過正午一行人找了個名為五家集的小鎮子落腳。

  這個小鎮子雖說不大,但怎麽也是隸屬京師轄區,倒也十分的繁華,沒有驛站一行人就找了比較大的的一家酒樓入住,酒樓共有三層,二樓的雅座正好臨街,楊振寧和呂佐這兩個不喝酒的人靠著窗戶邊喝茶邊吃著點心和小菜欣賞小鎮的人文風貌,許世年他們幾個酒鬼則是圍了一桌連開十幾壇好酒喝得不亦樂乎。

  余仁呢,雖然年紀小不能喝酒,但也被孟海拉在了身邊,他可是向所有人都宣告了這是自己的徒弟,余仁也恭恭敬敬的磕頭拜了師,是不過還沒有登記在神箭門的名冊上,待京師的事情一完孟海就會帶余仁回王家登名造冊,那才是正式的入門。

  這幾日孟海也沒閑著,把看家的本事都拿了出來,僅僅是訓練手臂肌肉,發力的方法就有七八種,每天都讓余仁開弓拉弓或者是在那裡做架勢,在馬上也不得閑。還真別說,余仁能清楚得感覺到手臂上的肌肉每天都會有種酸酸麻麻的感覺,一道道細小的氣流在手臂之中遊來遊去,這是手臂上的經絡再次發育壯大的表現,不愧是神箭世家,就這麽簡單的幾個動作都有莫大的效果。

  既然拜了師那就要遵從師徒之間的禮節,孟海作為長輩在喝酒余仁就得像小跟班似的在一旁倒酒,添菜,把店小二的工作都做完了。反倒是熊大這個家夥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把店裡拿的出手的乾果蜜餞一樣來一份不算完,又把孟海他們一桌的零食吃了個溜乾淨,這土包子什麽時候吃過這種好東西,兩口一個梨,三口一盤果脯,看得店小二是目瞪口呆,幸好為避免麻煩熊大穿著鬥篷,否則這店小二會以為這是熊瞎子成精了呢。

  這幾個老酒鬼都是千杯不醉的量,喝到興起也就用不上余仁了,閑著沒事余仁站起身活動了兩下準備找個地方方便方便,突然間窗口處楊振寧一身怒喝:“小余快來救人!”

  想也沒想,本能反應下抄起流火弓和箭袋兩步就竄到楊振寧近前,事態危急楊振寧提起余仁就從酒樓的窗戶扔了出去,人在半空才傳來楊振寧的聲音:“救那孩子!”

  余仁的眼有多尖,瞬間周圍的情形全部落在眼裡,在他身下就是小鎮中比較繁華的一條街,兩旁多是各種小店和商鋪,今天應該是個集日,不少的小攤子擠滿了整條街道,許多的家長們帶著孩子出來逛街,熱鬧非常。

  距離酒樓也就是五十來步的距離有一家布行,門外有一個小攤位買的是兒童的小玩具,圍著攤子的孩子比較亂,不小心把一個小球就掉落在地上跳了出去停在了路中間,正巧一個三倆歲大孩子看見了想要把它撿起來,可是家長給孩子穿的很厚,

手上還帶了手套,他試了幾次都沒能把球撿起來。  與此同時,街道的另一側突然闖進一輛馬車,平日裡這條街道過馬車很是平常,可趕集的時候馬車就不會從這裡走,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這匹馬車有可能是誤闖或者是其他原因總之駛進了街道,而且馬匹也許是被密集熱鬧的人群驚到了,馬車一下子不受控制,橫衝亂撞起來,周圍一片雞飛狗跳,而那個孩子正好就在馬車的行進路線上,雙方距離已經不足二十步,這才是楊振寧著急的原因。

  余仁知道,楊振寧的本意其實是想讓他射馬,射人先射馬這是戰場上的規矩,但是在這裡可並不適合,馬的後面還拉著一輛車呢,就算是馬失前蹄栽倒在地可它身後的車廂不會聽話,慣性作用下還會推著馬繼續向前,弄不好車廂翻滾過來裡面的人也會受傷,危急關頭余仁靈機一動,趕緊俯身趴在地上,搭箭開弓,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從樓上掉下來個大活人的時候,箭已經射了出去。

  “嘣!”一聲悶響,布行的掌櫃愕然低頭,之間自家的門板上一支紅色尾羽的利箭在不停地顫動,箭杆上還掛著一個孩子,箭頭穿透孩子寬大的棉衣釘在門板上,同時店裡的一名女客人也發出哭天搶地的尖叫聲,把孩子接了過去,這時候人們才在喧鬧的人聲中發現失控的馬車。

  這時候余仁才有機會處理馬車的事情,再出一箭扎在驚馬的馬腿上,驚馬順勢栽倒,馬車的車轅卡在馬身上向下一戳也停了下來,車夫當時就飛出十幾步遠臉朝下撞暈了,兩個小姑娘從車廂裡滾了出來撞在車轅上,不知道受沒受傷。

  周圍的人七手八腳的把兩個女孩扶下車,幾位心地善良的大娘嬸子還上前詢問有沒有受傷,小姑娘們明顯受過良好的家教,大的那個起身向周圍的人施禮致謝然後又向受了損失的小販們道歉,承諾一定會賠補損失。

  大家本就沒打算為難人家,畢竟誰也不想出這種事不是,馬驚了人家也是受害者,差一點也受了重傷,而且人家態度和善,遭受損失的小販們反倒是過來安慰她,年長的女孩抱緊懷裡的小女孩,在不停的安慰她,卻沒發現自己也是驚魂未定,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們幫你去報個信?”好心人上前問詢。

  女孩兒剛要說話,人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叫罵聲:“哪個該死的混帳王八蛋,敢傷了我家的馬車,劉二把他給我找出了狠狠地揍上一百棍!”

  “好大的口氣!”旁邊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不屑的嘲笑,隨即出聲的人就被一群人揪了出來按在地上是一陣的拳打腳踢:“你是什麽東西,我們景王府的事情也是你們能隨便插嘴的!”

  刹時間,人群裡鴉雀無聲。

  景王,什麽人?余仁身在軍營那是再清楚不過的,當今聖上的親叔叔,碩果僅存的老一輩親王,整個大夏朝就沒有比他身份再尊貴的,早年間也在西關帶兵征戰過,後來回歸朝廷輔佐孝宗皇帝治理天下,寧宗繼位後淡出朝野,頤養天年,但是朝中上下哪一個不敬仰三分,可是景王的封地在南平府,大夏的最南端,他的家人怎麽會出現在京師附近的小縣城呢。

  沒有人懷疑這群人說假話,畢竟冒充皇親國戚的罪名可不小,再看馬車上的確是有著親王府的標志,大家也就默默的退後不在言語了,這時候先前那個張揚聲音的主人穿過人群走到兩個女孩的身前,原來是一名身穿華服,神情高傲的年輕男子。

  “表妹,是表兄照顧不周,讓賊人有了可乘之機,射傷了馬匹,待抓住賊人後表哥一定嚴懲不怠為你出氣!”男子細聲細語的安慰兩位女孩,可是誰也沒有搭理她,小的還往姐姐的懷裡縮了縮。

  “閣下好大的口氣,顛倒黑白的本事也算是獨步天下了,怎麽景王府的人現在真的就這麽無法無天麽!”剛才楊振寧那一嗓子不僅驚動了余仁,把喝酒的的那幾位也嚇了一跳,扔下酒壇子就衝了過來,才知道街上出了事,余仁射死了馬自己這個當長官的不能把責任丟個一個孩子,於是楊振寧等人隨即就下了樓,準備和車主商量怎麽解決,正巧把這名男子的話聽在耳裡。

  “你是哪兒來的蔥,我還從來沒見過敢和我們景王府叫板的人,報上名來,小爺心情好興許饒了你們幾個的狗命!”這話說得就已經很是過分了,明顯的沒把人命放在眼裡,看樣子以前這種事他也沒少做。

  “我們是誰不重要,關鍵是我這位小兄弟射傷了馬匹,救不救人咱先不說,傷了馬我們自然會賠,可馬受驚這事我們可不承擔這個責任,這位公子嘴下可要留德,不要隨意誣陷好人!”楊振寧眉頭雖皺,心中微怒,但面子上還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他和老景王是有交情的,鬧得太難看將來見面也不好交代。

  “表哥不要亂說,剛才的確是馬匹發狂在先,多虧這幾位壯士出手,否則我和妹妹生死難料,應該感謝人家才是。”受驚的姑娘連忙上前維護,她是清楚自家的表哥是個什麽德行,可不希望這幾位仗義相助的人吃了虧。

  “誰的責任先不談,既然要賠償那咱們就說說我這馬,這可是鬼河那邊來的良駒寶馬,每年朝廷也不過能得到十幾匹,這是我父親特意賞下來專門負責接表妹進京的,傷在你手裡那就算你倒霉,不多不少一口價——五千兩,怎麽樣,沒佔你便宜吧?”

  “哈哈,還真是沒佔我們的便宜,不過這位公子好像對鬼河馬的來歷不是很了解啊,我來為你普及一下。鬼河馬是來自鬼河部不假,但是根據兩國之間的協議,每年只能流通給我國十匹作為種馬改善我們的馬匹血統。據我所知,這些種馬除了非必要必須留在禦馬監,就是皇帝也沒有權利隨意賞賜給某個大臣。

  作為賞賜用的鬼河馬大多是二代或者是第三代,二代的價值五千兩倒也說得過去,可你這馬身材較矮,四肢細長,明顯就是我們中原最常見的平原馬,就是比三代的鬼河馬也是差好大一截,這五千兩的價格就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楊振寧沒說一句對方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就是,就算是三代的鬼河馬那也是不可多得的戰馬,豐國公敢把馬做拉車用,景王爺還不把他的腿打折!”許世年也是見過老王爺的,所以對他的後輩這樣的跋扈心底自是不喜,言語間就不是十分的客氣。

  “哼!”年輕公子一揮折扇,“本公子說是那肯定就是,我們景王府還會訛人不成,敢襲擊王府的車架定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看你們目露凶光,沒準兒是什麽盜匪流寇,來人呐把這幾個人給我拿下交給當地的官府,你們還能領幾個賞錢!”

  身後的一群家丁之流各個摩拳擦掌就想要上前動手,也不怪沒人吧楊振寧這一夥人當回事,他們常年在邊關風吹日曬的,一個個黑瘦黑瘦的,就連呂佐這個文人也是一副微黑的臉龐,和普通百姓是大不一樣,也就楊振寧天生白淨,余仁年紀小在西關帶得時間不長看上去還像個正常人。

  京師轄地經常有邊關來的毛皮商人,他們十個有九個都是余仁他們這種裝扮,所以這位年輕公子根本沒把幾人放在眼裡,就當是幾個不開眼的關外刁民。

  “上!”嗚啊亂叫的一群狗腿子就舞著家夥衝了上來,他們第一個目標就是備著弓箭的余仁,因為他年紀小不說,手裡的弓箭就是射傷馬匹的證據,帶到官府也好有說辭。

  為首的這個家夥一臉的橫肉,雖說身材高大但一看就知道渾身都是虛肉,腳步無力,面色白裡泛紅,典型的酒色之徒,嚇唬嚇唬普通老百姓還行,對於余仁這種已經生死幾回的人來說跟條會叫的狗沒什麽區別,剛想要起腳把他踹出去就感到身後一道颶風刮過,這個狗腿子就像是迎面被火車頭撞上一樣“咚”地一下原路返回,順便還撞倒了身後的幾個人。

  “誰敢動我家少爺!”熊大在軍營見過余仁的家人後就成余仁的爺爺老太爺,余仁的的父親為老爺,余仁自然是少爺,上溪村的老少爺們也都離開軍營回了家,臨走的時候老爺子再三囑咐熊大一定保護好余仁,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在老爺子眼中自己的孫子雖說弓箭上有點本事,但打架還是不行的,熊大就是最好的保鏢。

  熊大這一動手不要緊,披在身上的鬥篷就被掀開了,露出那黑黢黢的大熊腦袋,這一下可把周圍的人嚇得不輕,這些久居關內的老百姓什麽時候見過蠻族,很多都是道聽途說的。乍一看見會說話的熊瞎子,誰都得嚇一跳。

  “還說不是奸細,這些人裡有蠻族,肯定是蠻族的走狗!”年輕公子的一番話把周圍的群眾也弄懵了,他說的對吧,的確是有個奇怪的熊人,但是人家救人來著,也不像是壞人啊。說不對,但是這蠻族到底是幹什麽來的,可從未聽說人族和蠻族一起和平共處的。紛紛尷尬的站在那裡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楊振寧看見這年輕公子一副孬種的模樣,恨不得被熊大嚇得尿了褲子,身為軍人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人,尤其這還是一位軍中前輩的後人,真是給老前輩丟人,這氣就不打一處來,也是有些不耐煩了,“熊大,下手輕一點, 別都打死了,孟海,剩下的事你來處理!”轉身又回了酒樓,連喝茶德爾心情也沒有了,直接回客房休息去了。

  許世年領著一群將領回去繼續喝酒,只有馮四虎愛湊人鬧,跟著孟海幫余仁處理剩下的事,一邊看還一邊給熊大出主意:“熊大,你個夯貨,別捶腦袋,你這一巴掌下去就死翹翹了,往腰子上打,最輕也是個終身不舉!”聽得周圍的人是哭笑不得。

  熊大在軍營裡呆了這段時間,被余仁耳提面命也知道在人族的社會和在戰場上是不一樣的,沒有特殊情況不能隨意傷人,否則就會被關進小黑屋就沒有好吃的了,所以按照馮四虎的損主意專門往這幾個護院的腰上招呼,三兩巴掌就把這群人掀翻在地,打的是哭爹喊娘。

  “好了,教訓教訓就可以了,熊大回來吧!”余仁在孟海的示意下叫回了熊大,熊大意猶未盡,臨走的時候還故意的衝年輕公子一咧嘴,本來就嚇人的熊嘴裡還夾著幾瓣紅色的果脯,看著格外的瘮人,年輕公子當時褲襠一熱,這回真的是嚇尿了。

  “你們景王府的事我們不想參與,但是也別把我們當軟柿子隨便捏,今天這事到此為止,這二十兩就算是賠你的馬錢了。”孟海往年輕公子的手裡塞了兩錠銀子,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牌子在他眼前一晃,看見他瞳孔緊縮孟海知道對方已經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在多說,拍拍對方的肩膀轉身離去,余仁,熊大,馮四虎也跟著離開。

  剛一轉頭,就聽見身後悅耳的聲音:“幾位壯士請留步,小女子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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