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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燈巷往事》麵包的初戀
  九十年代中期左右我們成了家,有了各自小家庭,唯有麵包還是孑然一身。他爸媽催他去上海,他每次總是敷衍了事。這一年葛陽小鎮不知道著了什麽魔,老天爺連續下了近一個多月雨,也就是這年冬天還罕見的下起了一場大雪,氣溫竟然降到了零下九度,路邊許多樟樹居然活生生給凍死了,老人們說活了快進棺材了頭一次遇見到這種天。天燈巷青石板路在雪水加雨水的衝刷下顯的異常光亮。

  麵包癡迷大軍的妹妹秀芳,只要秀芳路他小店,他都會癡癡的站在門口看著她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口。隨著秀芳順利的考上大學,麵包就徹底的斷了這個念頭。內心沒有了遐想從此麵包每晚更是孤獨,有客的時候他覺得充實的,但客人散去了就只有那台電視機永不知疲倦的陪著他。

  巷子裡許多人家都搬走,將房子都租給一些做小買賣的人,也有一些做皮肉生意打著開理發美發店的名意租了進來。這些女人穿著暴露,身上整天散發著一股濃濃脂肪豔香味。她們有時會到麵包小店點幾個菜喝點酒,酒喝多了就會問麵包:“老板,我照顧你生意,你什麽時候也照顧照顧我們生意啊”?!說完看見麵包臉紅到耳朵根上,就個個像佔了便宜似的放蕩大笑起來。

  這天巷子裡又來個開理發店女人,但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樣。她不塗脂抹粉,皮膚白皙一張瓜子臉,一頭烏黑披肩發,身材十分勻稱,講起話輕身細語,只要是個男人都會看上一兩眼。這個女人叫蓮香,就是這個蓮香的出現讓麵包轟轟烈烈了一番。

  蓮香小店開了之後,一些慣於逛理發店的男人們就像螞蝗嗅到血腥味一樣興奮不已。他們每次理完發就賴著坐那表面閑聊,其實眼睛都停留在蓮香身上。但蓮香每次都分寸得當,既不冷落也不得罪,這樣反而將這些男人搞的神魂顛倒。

  老人們常說大寒就有大暑,這年夏天果然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各種飛蟲不停的纏繞在天燈巷路燈下,昏暗的燈光灑在青石板上,青石板上發出幽暗的亮光。兩邊的高牆使得天燈巷殘留著一絲涼意。已是夜晚十一點了,麵包收拾好廚具,坐在院子裡看著電視,突然巷子裡傳來一陣喧鬧聲,本來麵包是不會去理會的,巷子裡那些做小姐的有時和喝多酒的嫖客吵鬧平日子也時有發生。但這次麵包感覺聽著不太對,好奇心促使他出了院門,只見不遠處蓮香在門口與一個男人推搡著。麵包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發現原來是個男人喝多了酒借著酒勁硬要摟抱蓮香。麵包走了上去扯開了那男人,那男人喝多了手腳無力,讓麵包一扯竟然就摔倒在地,掙扎了幾下爬了起來,手上竟然多了一塊石頭砸在了麵包頭上,麵包頓感到眼睛一黑暈了過去,那男人見麵包暈倒了,酒似乎醒了一半頓時心虛了起來,撇著腳罵罵咧咧的趔趔趄趄的走了。蓮香趕忙蹲下身子用手枕著麵包,過了幾分鍾麵包才慢慢緩過氣來。

  第二天清晨蓮香買了點水果和正紅花油表示謝意。她知道狹小的巷子聽到的肯定不止麵包一個人,但願意出來解救的只有麵包一人,她更知道不是別人不來救,而是他們認為這就是她這類女人的生活。從那以後蓮香只要有空就會來麵包小店幫忙端個盤子,招呼一下客人,但麵包每次都漠然置之。

  一次夜晚關了店門,麵包到蓮香店裡理發。麵包有事無事問隨口聊了一句:“你怎麽會到我們小鎮上來開理發店”?蓮香聽了欲言又止沒吭聲只是盈盈的笑了笑。

麵包見蓮香沒答就便未再吭聲了,倆個人就突然的覺得尷尬起來。麵包就索性閉上了眼任她理。理完頭麵包起身正要走,就聽見蓮香幽幽的說了一聲:“我是逃出來的”。  原來蓮香是鄰縣的,讀書讀到初中就輟學了。經人介紹去學了美容美發,後又自已在本地開理發店,在開店期間認識了自己後來的丈夫。這男人是個小包工頭,通過理發認識了蓮香,深深的讓蓮香吸引了,架不住他熱情追求倆人於一年以後就領了證。婚後男人不允許蓮香再去幫人理發,蓮香覺得男人是因為喜歡她有點小心眼也正常,但後來發現男人因為她開過發廊處處提防著她,看見她和鄰裡的男人閑聊都會生氣,一次蓮香遠房表哥到鎮上就順道來看了看蓮香,男人表面客氣等表哥走後男人就莫名醋意大生露出了本性,並說了一些難聽的話。晚上男人在外喝完酒回並動手打了蓮香,男人酒醒後又痛哭流涕捶胸頓足發誓保證再不會。但事情並未像男人保證的那樣,反而愈演愈烈。有一次竟然將蓮香打的在床上躺了幾天,那幾天蓮香思忖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這男人打死的,逃回家又會被男人找回去,男人每次一到他家大包小包買一堆東西不算,還不是道歉,懺悔,就是對天發誓,因為上演了幾次了,蓮香心都煩透了,經過幾番糾結終於下定決心離開了家聯系了投靠嫁到我們當地的表妹,於是來到了天燈巷。

  轉眼到了初秋,天氣逐漸涼爽了,夏,秋從來都是蟲子們的狂歡的日子,各種叫聲此起彼伏,令躺在床上的麵包怎麽也睡不著。每天只要蓮香來幫忙一股絲絲甜意就會在他的心頭就會湧現,如果蓮香突然一天不來了,他就心裡惴惴不安,幹什麽事都無精打采。這不,蓮香三天沒出現了,理發店也三天沒見開門了。就這樣煎熬了五天,蓮香終於出現了,麵包心裡十分的驚喜,但臉上依舊平靜,嘴上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這麽多天去忙什麽了”?蓮香回到:“我表妹生孩子我去幫忙照顧了個幾天”。這時麵包才舒了口氣,蓮香似乎也覺察到了麵包臉上微妙的變化,心裡也是暗暗開心。其實通過這個月的相處,蓮香發現麵包雖然言語不多,但還是個細心的男人,因為平時只要燙手的菜麵包從不讓她過手,雖然蓮香幫忙乾活但從不在麵包店裡吃飯,但麵包經常會燒兩個新鮮菜端過去給她吃,開始她是不好意思的,後來就習以為常了。甚至有一次麵包在她那裡理發,發現鋪面有的地方漏雨(畢竟都是老巷弄房子了),麵包都會幫她將漏雨處修補好,蓮香有時也會將麵包堆在外面沒洗的衣服拿去幫他洗了。但苦於自已的事並沒有了結,只有將這份好感給實實的壓住。

  當晚大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隻大甲魚要麵包來個紅燒,反正已打烊了,麵包索性又炒了幾菜, 陪大軍喝幾杯。大軍又請來蓮香,蓮香不喝酒就坐著陪。沒喝多久大軍說有事借故離開了,大軍一走隻留下了麵包和蓮香,兩個大熟人卻突然不知所措了。蓮香畢竟是過來人,知道是大軍在撮合他倆,但見大軍自顧自的埋頭喝酒就起身說太晚了回去休息了,剛走到大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蓮香能坐下來聊幾句嗎”?蓮香怔了一下,轉身又坐了下來看著麵包。麵包還是埋頭在吃。“你說聊一下聊什麽”?蓮香盈盈的笑問道。麵包還是沒有吭聲,蓮香見狀又起身悻悻的說了一句:“既然沒話說,那我還是去睡了”。又走到大門口只聽見麵包結結巴的說了一聲:“蓮香,我喜歡你”!蓮香聽了也沒回頭,只是站在大門口沒吭聲。這時整個小院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麵包半端著酒杯,眼睛盯著地面,心裡卻似千萬隻大鼓在敲打。過了許久蓮香開口了:“我知道你是個老實人,但我那邊的男人不肯和我離”。麵包聽後眼睛突然一亮說到:“我知道,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等你”!蓮香緩緩的回到:“你如果不嫌棄我嫁過人我是願意的”。這時麵包已走到了她身後一把就將蓮香抱在懷裡,蓮香也沒有掙扎,兩個人就這樣相擁在一起。月光灑在小院裡,倒影出兩個人依偎的身形,嘈雜的蟲子叫聲,此時仿佛都變成了變妙音樂。

  麵包自從爸爸進了監獄後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每天燒起菜來比以前精神多了,臉上總是不自覺的笑起來。蓮香到店裡幫忙就更上心了,有些客人看到就會故意喊一聲~老板娘。兩人聽了只是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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