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風谷子病逝。
死後隻留下一本黑乎乎破書,這就是《乾坤十二訣》。
程瞎子遵先師遺願,將其葬於道觀東側的荒草地裡,不立墓碑,不起墳堆,只在周邊栽上一片竹子。
程瞎子對著竹子磕了三個頭,念了幾遍往生咒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遠遠望去,偌大的山坳只有一淒涼的孤影跪立在荒地中,茂盛的雜草埋沒了他半個身子。秋風吹來,壓彎了站立的雜草,仿佛在陪瞎子一起哀悼。
人生如夢,卻不是夢。
跟隨師父多年,艱苦的修行讓程瞎子學會了很多的道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實不該虛度光陰。可這亂世之中,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呢?
看著師父的孤墳,程瞎子是一陣明白又一陣糊塗。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修道之人就能跳出五行之外麽?那什麽是道?是那些虛無縹緲的聖言?還是那些故弄玄虛的先賢?
這世界,轟轟烈烈的人也會悄無聲息的逝去,天選之子也不一定會燦爛輝煌走完一生。
也許今天明天,一抔黃土,就葬掉了一切,沒有一絲聲響,了無痕跡。
就像風谷子的逝去,就像《乾坤十二訣》的出現,隨意的像歷史長河中某一刻沒有方向沒有名字的風。
風谷子是神物的擁有者和守護者。他把守護神物的任務給了程瞎子,並告訴他,幾千年來,人類已經忘記了本身所擁有的能力,這是自然的選擇。
造物主會給殘缺不全的人一點小恩小惠,只是她藏的很隱秘,只有先祖們知道如何去尋找,千百年來無數的信徒去追尋,終極一生,皆無所獲。
風谷子告誡程瞎子:“《乾坤十二訣》是尋找上古能力的鑰匙,是神物,萬不可過分窺視,只需找回殘缺的能力即可,你若貪得無厭,喪命即在頃刻之間。”
程瞎子堅定的點頭答應:“師父,我受您大恩,不至橫死荒山,又承您傳道授業解惑,萬死難報,怎敢背叛!”
風谷子心生滿意,便拂袖而去。
程瞎子曾問風谷子,《乾坤十二訣》的十二代表著什麽,為什麽書裡面空無一字呢?
風谷子劃破了瞎子的手指,將鮮血滴在書頁上,血液瞬間消失了。隨即看到細細的紅色血液跟著獸皮的紋理越走越快。
不一會了便顯現出鮮紅的圖畫,圖畫上有神采各異的小人,擺著奇怪的動作,還有類似道家的手印。
“這獸皮,千年依舊改不了嗜血本性,若想窺得書中神跡,須得用人血拜祭。”
“那十二呢。。。”
“也許是古人起書名的巧合。但根據中國傳統文化來講,它代表著完整,是一個圓滿的閉環,從始至終,接連相續,無有窮盡。”
風谷子頓了頓,看到豎著耳朵認真聽講的瞎子,內心深感欣慰。
“我們的祖先根據北鬥鬥柄的指向和若乾星宿的出沒,發現了春夏秋冬四季交替的周期;同時以月亮圓缺為一月,將一年劃分為十二個月,十二地支配十二個月,從而制定出最早的歷法夏歷。就是說,十二它也象征著時間。”
“那還有十二經脈呢。”程瞎子突然想到人體的十二經脈,不由得說出聲來。
“孺子可教也!人體有十二經脈,也是分別對應十二時辰。十二經脈是脈絡系統的主體,具有表裡經脈相合,與相應髒腑絡屬的主要特征,包括手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陰經、足三陽經這四大類。
所以說,十二也象征著人。” 聽著風谷子講道的聲音,程瞎子感到無比的舒暢,一股暖流從頭頂直衝尾巴骨。
啪,風谷子訓誡的手拍在了程瞎子的頭上:“讓你發呆!”
程瞎子抱著頭:“師父, 我沒有發呆,我是瞎子,看起來肯定像發呆啊!”
“你已經不是瞎子了,忘掉自己的眼睛,把風和氣化為眼睛,去慢慢適應,會看的更清楚。”風谷子低聲說道。
“什麽是風和氣,師父。”
“風之本意為氣,古人認為氣是宇宙自然之起源,古人所說的風,實則包羅萬象,可後世望文生義,將其混雜於可以感知流動的風,這是缺失的。”
“師父,圍棋裡面的氣,是不是和這個也有關系?”
“哎喲,我的傻徒弟原來不傻嘛。”風谷子拍著瞎子的頭,眼裡全是溫柔。
“我們道家始祖曾說過,‘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這裡講陰陽也講氣,天下充滿陰陽之氣,正是陰陽之氣孕育萬物,沒有這個氣,哪會有生命呢?天地之間就像一個大風箱,充滿了陰陽二氣,沒有這個氣,人也就無法生存。”
“師父,您好博學啊,怎麽什麽都知道?”程瞎子拍著師父的馬屁,滿臉的崇拜。
風谷子打了個哈欠:“好了,到此為止,夜深了,回房睡覺去吧,為師也要找周公去嘍。”師父收攏了衣袖,起身進了睡房。
青雲觀的院子裡,一群不知名蟲兒拚命的嘶叫著,一聲比一聲高,漸漸的,把世界萬物都哄睡了。
蒼穹之下,星辰繁點,夜空蔚藍而不知其深邃,仿佛一雙神的眼睛,俯瞰著蒼茫大地。
往事如夢幻泡影。
十月的夜,清涼的晚風吹散了最後一縷暑氣。程瞎子孤身一人坐在門前,回想起師父的音容笑貌,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