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國自開國以來,對道教極為推崇,太祖和成祖開疆拓土也得到了不少方士的指點。成祖更是自詡真武大帝轉世,因此的大明帝國道士,方士也頗有人追崇和相信。
不過,正德皇帝朱鎮邑心裡,對這些不太相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如果出了點事,他可以選擇臨時抱仙腳,就像這次,他娘被嚇傻了,太醫無藥可醫,他便只能尋求方士幫忙。
大太監鄒振奉皇帝命,在京城西南白雲觀,請來了觀主邵南山來給太后看病,這位邵道爺有點仙風道骨,到了后宮,給太后診治一番,當即開了副安神的藥,又給太后掐訣念咒,反正是各種方法治太后的傻病,可都沒有用,邵南山也一驚,這要換旁人,自己費這麽大力氣,早就好了,可這太后還是直愣愣的發呆。
邵道爺心裡想:這些辦法都沒有,這太后也不像有病的樣子,莫非是裝的?他一這樣想,眉頭就皺起來了,正德皇帝見他突然皺眉,嚇的他,心咯噔一下,他趕緊就問:“道長,朕娘怎麽樣?”
邵南山也不敢說太后裝病啊,誰知道這太后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他也會編,立馬擺出一副嚴肅的架,道:“無上太乙度厄天尊,陛下,天機不可泄露。”
這正德皇帝更害怕了,他能不追問嗎?邵南山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說太后沒有大礙,將養一陣就好了。正德皇帝知道他肯定瞞著自己什麽事,就一直追問,倆人爭執不下,邵南山再不說,這正德皇帝就要翻臉了。
正在此時,一個小太監過來了,對正德皇帝說:“陛下,首輔劉志博帶著豹字營總兵趙修銘的兒子趙寶增求見。”
“不見!”正德皇帝心情正煩躁,這邊這老道還沒伺候明白呢,別的事他也不想理。
小太監出去告訴劉志博和趙寶增,說皇上有事,不見二人,趙寶增當然明白怎麽回事。他一直就在內宮附近盯著,看到鄒振請來了邵南山,估摸著現在邵南山正給太后看病呢,故此,才讓劉志博帶著他來見皇上。
這太后到底有沒有病?邵南山猜對了,沒有,太后在裝病。這一切,都是趙寶增和太后定好的一計。
昨夜晚間,趙寶增獨自一人潛入后宮,心裡已打好算盤,直奔太后寢宮而去。三轉兩轉,到了太后房間的窗邊,屋的燈還沒滅,屋裡傳出宮女和太后說話的聲音,宮女正伺候太后洗腳,趙寶增就等,等洗完了,宮女端著水盆出去,太后正要安寢,趙寶增輕輕敲了敲窗沿。
太后姓湯,今年年紀不太大,也才五十二三歲,耳朵也挺好使,她聽到窗戶那兒有響動,就走過去看了看情況。趙寶增見人影過來了,低聲道:“太后,是我,趙修銘的兒子,趙寶增。”
太后一聽嚇了一跳,趙寶增?她把窗戶打開一看,真是他,趙寶增一看左右無人,飄身跳到屋內,跪在面前,道:“太后恕罪,罪臣趙寶增給你磕頭了。”說著,連磕了七八個響頭。
太后心裡雖然有點驚慌,但她和趙寶增也挺熟了,過去趙寶增小時候,趙修銘經常領他進宮,趙寶增學藝回來,也沒少給她請安,還送給她禮品,什麽機關木鳥啊,機關首飾盒啊。可以說,趙寶增是被湯太后看著長大的。
湯太后趕集把趙寶增扶起來:“孩兒啊,你這夜半三更的,到了后宮來,可有點不像話了,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太后,我是來求你救命的。”這趙寶增說著還要跪,太后趕緊攔住他。
“孩兒啊,
你有話直接說吧。” 趙寶增流著淚把以往的經過將說一遍。太后聽完也感覺十分難過。
“孩子,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啊?”
“太后,我琢磨半天,無論是誰出面,直接跟陛下說,陛下未必能聽。我有一計。”
“什麽計?”
趙寶增在太后耳邊嘟囔半天。太后將信將疑:“孩子,這樣行嗎?”
“雖無十足把握,但不冒冒險,這事情可辦不成啊。”趙寶增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苦勸太后。
太后本不願答應,不過,當年趙修銘曾經救過宣宗和她的性命,她知恩圖報,就答應了趙寶增。
趙寶增挺高興,拜謝太后,從窗戶他又走了,太后也依計行事,佯裝被嚇到,摔了不少瓶瓶罐罐,引來了太監宮女,就開始裝病。
過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午後,趙寶增見到正德皇帝叫了邵南山,知道太后裝的很成功,自己該過去解圍了。
等他和劉志博到了后宮,讓小太監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小太監出來,告訴他們倆,皇上不見,趙寶增也不管了,推開小太監就往裡闖,他害怕再拖一會兒,太后那就露餡了。
“邵南山,你若是再不跟朕說明白,你這白雲觀的觀主也不用當了!”正德皇帝指著邵南山,眼睛都冒火了。
“天機不可泄露。”邵南山滿臉是汗,就跟個複讀機一樣半天就這一句,若是趙寶增晚進來一步,他就得說實話。
“罪臣趙寶增,參加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趙寶增恭恭敬敬貴在朱鎮邑面前,他和朱鎮邑早就認識,朱鎮邑還是小孩的時候,趙寶增還總跟他一起玩呢。
不過正德皇帝現在正在氣頭上,他哪管是誰,照著趙寶增屁股就是一腳:“朕不是說了不見,你怎麽敢進來?!”
“稟陛下,微臣這次來,專門就是給陛下排憂解難的。”趙寶增頭也不敢抬,就在地上趴著。
“你給我排憂解難?你有什麽能耐?”朱鎮邑能相信他嗎?連問帶踢。
“陛下可還記的。微臣幼年曾跟算命先生學過幾招,邵道爺既然不敢道破天機,微臣願承擔天責,幫陛下探得天機。”
朱鎮邑聽他這話,想起來了,確實他聽說過趙寶增學過點算命的把式,他也不踢了:“你當真會算?”
“微臣願意一試。”趙寶增道“若是失敗了,任憑陛下處置。”
“起來吧!”朱鎮邑也挺累的,坐到一旁喝起了水“你若是看不出來,就是欺君,小心朕把你腦袋給摘了!”
“臣不敢,臣不敢。”趙寶增連連擺手,他走到太后窗前,從懷裡掏出幾枚生鏽的銅錢,放太后身上,嘴裡不斷地念咒,又把銅錢都聚到手裡,左三晃,右三晃,往天上一甩:“無量佛,開卦了。”銅錢悉落地,趙寶增蹲地上觀察半天,沒說話。
邵南山是行家,一看他這樣,就知道,趙寶增算卦這本事不能說是差,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整個在那兒演戲,但他也不敢說,咬著嘴角憋笑。朱鎮邑本身不信這些東西,所以他也看不懂,就沒懷疑。
趙寶增蹲地上又嘟囔半天,突然,他叫了一聲:“啊呀。無量天尊,善哉善哉!”他把銅錢歸攏到一塊揣到兜了,一臉嚴肅的對著朱鎮邑說道:“陛下,臣這一卦算下來,大明帝國國運不吉啊。”
朱鎮邑一聽,火氣就上來了。趙寶增知道他要動怒,趕緊接著說:“好在蒼天護佑我大明,這次太后的病,不是意外。乃是老天爺的啟示。”
朱鎮邑嘴氣的都歪了:“怎麽個啟示,你別賣關子,趕緊說。”
“陛下,太后乃是您的母親,陛下本身就是大明國,那太后就是大明之本,太后所在,西宮仁壽宮,在皇宮西南,仁壽宮進賊,說明我大明西南有賊,太后染病,說明我大明西南有疾。”趙寶增搖頭晃腦,一套一套的。
朱鎮邑一開始還將信將疑,不過他一想,西南交趾國侵犯,確實西南有賊,那西南的疾在那兒呢?他趕緊:“那你說,西南疾在何處?”
“人若無疾,無外乎天人合一,順天行道,國也同樣如此,但是若是逆天道而行,必然要出毛病。所以,大明西南有人逆天道人倫而行,陛下,西南出了徇私枉法,姑息養奸之輩,壞了我大明的道。”趙寶增邊說情緒邊高漲。“陛下,西南苗人做亂,就是大明之疾,而產生這疾的原因,就是郴州兩個惡官!”
“哦?”朱鎮邑一聽精神來了“什麽惡官?詳細道了。”
趙寶增沉得住氣,現在就泄底太早了,他反倒問起正德皇帝了:“陛下,您若能根出西南之疾,懲罰這些惡官,安撫諸苗及各族。太后的病,即刻我就能調治。”
“那是當然。”朱鎮邑滿口答應。
趙寶增心裡發笑,先讓正德皇帝答應,君無戲言,一會兒透底他也不能反悔。趙寶增點點頭:“多謝陛下聖明!那臣就要救治太后了。”
“無量天尊,太乙真仙,真武大帝。”趙寶增順嘴亂嘟囔,朝北就拜了十多拜。“救我太后,佑我大明,弟子拜謝了。”說完,走到太后窗前,讓太后躺好,又掐訣念咒,太后是裝病,也迎合趙寶增把眼睛閉上了。趙寶增比劃半天,額頭上流下汗來,他才收手。
邵南山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想樂,到後來索性背過身去不看。趙寶增做完了法,先跑到他面前,對他一樂。“邵道爺,天機我已經泄露了,所有事我一人擔著,您看是這麽一回事兒吧。”
邵南山沒說話,他一張嘴就得笑出來,他點了點頭,同意了趙寶增的說法。
趙寶增笑呵呵的走到正德皇帝面前,又跪下了:“臣恭賀陛下洪福齊天,太后的病,臣已經治好了。您現在過去看看,太后只要一醒,就完全沒有事情了!”
正德皇帝將信將疑,走到太后身邊,輕聲呼喚。太后把眼睛睜開,也不傻了。:“兒啊,怎麽了?”
正德皇帝大喜,問了問娘身體如何,又請太醫來看,太后本來就沒病,看完當然沒事。正德皇帝這下可算高興了。
他走到趙寶增的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想到啊,你真會這麽一手!好,朕要重重賞你。賜座,賜座!”
倆人到了仁壽宮的廳裡,趙寶增恭恭敬敬坐到朱鎮邑的側面,等正德皇帝把太醫和邵南山打發走了,就問趙寶增:“趙卿家想要些什麽賞賜?”
“陛下,臣先請您把劉首輔給請進來,他在外面等的久了。”
“哦,對對,快,請劉首輔。”
劉志博在外面等了快一個時辰了,給他急壞了,見到太醫被傳進去,知道趙寶增的計,應該是成功了,又見太醫和邵南山出來,不一會兒小太監也出來了,請他進去,劉志博整理衣冠,就進了仁壽宮。
“臣劉志博,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鎮邑親自攙扶,:“愛卿快起來,賜座,賜座!”
劉志博本不敢坐,但他年紀太大了,朱鎮邑也不忍心,強迫讓他坐下。
“二位愛卿,朕因為太后染疾,有所怠慢,不知你們兩位來有何事稟報。”
“陛下,西南出事了。此事趙寶增了解的詳細,由他跟您說。”劉志博道。
“陛下,臣剛才卜那一掛,正對應郴州諸苗作亂一事。此事皆因二人所引起。”趙寶增就把丁寅,郝亮搶佔民女,郝東丁旺包庇兒子的事給說了。
朱鎮邑聞聽臉色更變,滿臉的怒容:“此事當真?”
“對啊。”趙寶增又接著道“我父此次奉命剿賊,一開始並不知道此事,兩軍開仗,就殺死兩個匪首。那匪首譚化龍的屍體,被手下的軍師杜小龍搶走,帶回了他家譚家寨,不過他大哥譚化海,知道事情的利弊,親手殺了漏網的賊杜小龍,送到我們大營,願意投降,並且保證諸苗不再作亂,不過提了兩個條件。”
“什麽條件?”
“第一,要把郴州的賊官繩之以法,救回苗家的姑娘,第二,請陛下網開一面,饒恕他們與諸苗的罪過。”趙寶增不敢把經過全說一遍,這位正德皇帝又不是傻子,趙寶增要是都說了,他立馬能察覺到事情不對。
“原來如此。”正德皇帝雖沒說話,但是從臉上看出來,他不太願意,畢竟造反是誅九族的重罪,哪裡能請饒?
劉志博趕緊補充:“陛下,那譚家寨是郴州一帶,諸苗的領袖,若是真的法不容情,恐怕諸苗會不滿,現在南方局勢緊張,我們也該安撫各族,全力對付交趾國啊。”
“嗯……”正德皇帝點點頭。不過還是沒表態。
“陛下,你若是覺得我說的未必是真,不如您派一名重臣,前去查辦郴州,若是情況屬實,先抓住那些賊官賊子,再請陛下網開一面,以安撫人民,天下才能歸心。”趙寶增和劉志博一起跪下給正德皇帝磕頭。
“好吧,既然卿等想的如此周到,那朕就破格答應一次”正德皇帝在趙寶增給他娘治病的時候,已經答應過了,反悔也不太好,只能答應“不過,攻打交趾國,他們郴州諸苗, 需要出兵幫忙,朕算他們將功補過。”
“謝陛下。”兩個人不住的給正德皇帝叩頭謝恩。
“那二位卿家,你們說,查辦郴州。誰去合適呢?”
“陛下,老臣推薦一人,翰林院的編修,張庭元。此人年輕有才,但還沒有經過大風大浪,此次派他去既可以查辦郴州,也可以讓他就地為官安撫百姓。”劉志博舉薦一人,正德皇帝一聽,點了點頭,這張庭元是今年他欽點的探花郎,小夥子才學上佳,而且腹中有韜略,是個人才,派他去正好。
當即,朱鎮邑擬了一道旨意,暫命翰林院編修張庭元為從二品湖南巡撫,明日起身,去查辦郴州,調查郴州的官員,順便撫恤民情,安慰湖廣一帶各族,又命趙寶增明日隨行,保護欽差大人張庭元。
劉志博和趙寶增領旨謝恩,退出皇宮。
朱鎮邑見他們走遠了,又看了看母親,就回了自己宮裡。
到了屋子裡,他把太監宮女全部打發走,在屋裡一個人坐著,坐著坐著,他突然哈哈大笑,好像在自言自語:“好個趙寶增,跟我耍把戲,哼!也就是今天我搬倒了徐燁,除了一個心頭大患,再加上看在太后的面上,我這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日後你若是有了把柄在我手裡,哼哼!”
“陛下,果然是聰明過人,這些家夥怎麽可能騙的了您呢?”陰影中,似乎有人回應了朱鎮邑,二人相視一笑。
天空突然烏雲密布,趙寶增一抬頭,見烏雲好似虯龍一般,只聽雷聲滾滾,如同龍吟,他也不以為意,大搖大擺就走出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