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日上三竿,墨辰一家都忙碌起來,當然所謂的忙碌只是各找事做。一家的生存物資似乎並不需要來源,食物與淡水卻源源不斷。
“銘痕呢?”銘痕母親並不太擔心銘痕的去向,只是太久沒看見銘痕著實有點心慌。墨辰老爹輕拍額頭似乎抖了個機靈,三兩步躍上屋頂。“這不省心的小家夥果然在這”老爹看著正仰面平躺在屋頂瓦片上的銘痕漸覺無奈,可是再三尋味卻突然眼光一閃,急忙湊到銘痕身前,老爹感官極為靈敏,感受到銘痕均勻舒緩的呼吸這才放下心來。正常人睡著的動作是極不平整的,尤其銘痕很喜歡側面微微蜷縮起來睡覺,正面朝上,極可能是暈倒了或者其他突發狀況。
銘痕做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夢,夢境中,一種奇特的黑芒和幾乎粘稠的聖潔白光交織在一起,他所在的空間,四周和腳下一片虛無,可是這並沒有給他一種惶恐不安的感覺,相反,銘痕仿佛感覺身處在溫熱的水流之中,溫暖和諧,令人心安。銘痕油然而生一種很強的歸屬欲,也許他本該來自這裡。
銘痕覺得是夢,可是卻異常清晰,四處奔走,卻怎麽都無法醒來,偏偏卻生不出一絲暴躁之心,倒不是銘痕有多冷靜,似乎這個溫柔的夢境,真的令人無法拒絕,不忍割舍。突然還在糾纏中的兩種極色光芒陡然一滯,散發出無盡光華把銘痕包裹起來,與當初月禮祈禱時的包裹不同,銘痕感受到的是一種渲染和侵犯,可是卻他無法抵抗,直到身體突然出現那個複雜神秘的光符吸納一切,直到自己深陷其中。
可是當他即將不受控制的扭曲進入光符時,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紫色光暈憑空點綴在銘痕和光符之間,讓銘痕生出一種,明明就在眼前卻隔如天塹的錯覺感,紫色似乎只是本能的懸浮在銘痕和光符之間,並不作為什麽,但銘痕明顯感覺到光符傳遞來的某種情緒,是懼怕,尊敬?沒錯,是一種“尊敬”,一種不敢逾越的尊重,緩緩的光符似乎試探性的將一絲絲光華越過紫芒聯系到銘痕的身上,一點點的聯系,不敢稍微逾越,直到達到似乎光符底線的一種平衡,光華連而不斷僅此而已,更不說試圖吞噬銘痕。
光符黑芒包裹,這令人詫異的違和此時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之感,似乎它們本該如此。銘痕只是被動的接受這一切,似乎他並不該反抗,亦或者是黑白兩芒也並不在意他要做什麽,更不要說紫色的微光了。
但是,銘痕厭惡這種身體不受控制任人魚肉的感覺,無論他怎麽反抗都顯得無濟於事,銘痕突然生出一種回不去的錯覺,心中一驚,竟無法自抑的悲傷起來,似乎在這個世界任何情緒都會得到放大,銘痕漸覺心灰意冷。亦或是察覺到銘痕的感受,銘痕反抗越劇烈紫色的光芒越是加深,光符與銘痕之間的聯系也越來越淡,直到似乎消失卻依然存在。
銘痕光符紫芒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動態平衡,銘痕並沒有從黑白雙芒中察覺到任何惡意,甚至察覺到一絲來自父母的熟悉感,可是被束縛的感覺幾乎讓他崩潰,即使再聰明而異於常人,可終究只是個八歲孩子而已。
“銘痕,銘痕!銘痕,,,”一聲聲呼喊從虛無深處蔓延而來,銘痕突然醒悟,緊接著虛空破碎,眼前的一切快速消逝,一道刺眼的光照直射而來,銘痕下意識的眯眼,再睜眼,母親精致憔悴的臉龐已經映入眼簾,“娘親!”銘痕像驚恐的鳥兒撲入母親懷裡,感受到母親的溫暖,竟然嗚嗚的哽咽起來,
絲毫沒有以前調皮硬氣的樣子,終究還是個孩子啊。 聽著銘痕的嗚咽聲,銘痕母親心裡更是一陣心疼,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但能讓自記事以來幾乎沒有掉過眼淚的小銘痕哭的如此難過,定然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隨即邊小聲安慰,邊輕輕撫摸銘痕的腦袋,試圖讓銘痕安定下來。奈何從來少哭的銘痕,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愛撫,哭的更凶了,似乎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似的。銘痕母親示意墨辰老爹出去,銘痕老爹也只是輕撫了銘痕的脊背就走出了房門。
哭了好久,銘痕漸覺有點害羞丟人,才緩緩停住了哽咽。銘痕母親不著急問銘痕發生了什麽,只是撫慰銘痕漸漸安靜下來。銘痕很想和母親說那些事情,可是他又擔心母親不信,畢竟被一個莫須有的夢嚇成這樣著實不是銘痕的風格。“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噩夢,我被束縛著,無論怎麽掙扎身體都不能動,我好怕回不來,好怕見不到爹爹娘親,好怕。”說著眼圈又紅了。“銘痕不怕,娘親在呢,娘親在呢。”銘痕母親輕輕拍著銘痕的背安慰,心中卻是難言的心疼,“銘痕從來一個人不哭不鬧,自己玩,好學又懂事,可是一個小孩子越懂事,他背後就越承受了更多的委屈和孤獨無助”銘痕娘親就那麽抱著銘痕輕輕撫慰。沒多久,銘痕就揉揉自己還泛紅的眼角,裂開嘴傻笑的看著母親,他有點愧疚又讓母親擔心了。
看著銘痕還含著眼淚的笑,“你這孩子,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天生就和你爹多了一道心眼一樣。”說著把銘痕扶起來,指了指玉桌上的飯菜,“小花貓起來吃飯了。今天為娘親自下廚,你有口福了”銘痕將剛上心頭的話又藏了起來,老實去吃飯。
下午準備繼續去花亭彈琴,只是拿琴的時候才突然想起,昨晚的小白書和黑樂譜。摸摸褻衣內,再看看衣袖,“兩本書還在,我昨晚是在做夢?”銘痕瞬間有點懵了,可是他分明看到黑白兩書交際消失了。
銘痕又將樂譜打開,此時銘痕發現上邊本來泛著銀光的樂符此時只是白色的毫無生氣,小白書也一副被榨乾的樣子失去了過去的聖潔,紙張韌性依舊,銘痕卻清楚的明白,兩個書絕對發生了什麽。“昨晚絕不是夢,可是到底缺了什麽呢”銘痕敏感的察覺到不對,但是卻察覺不到具體哪裡不對, 自知毫無頭緒,索性就不想了。然後偷偷把小白書還了回去,回來繼續撫琴。
“似乎父親曾經舞劍的身影愈發清晰了”銘痕依舊以父親舞劍為曲境,閉目輕彈,回味著父親舞劍時的氣勢和意蘊,漸漸琴樂步入高潮,銘痕驟然明目,只見樂聲所至之地皆呈現出光暗劍影,很是神奇,銘痕先是一驚,隨後琴隨心動,模仿父親當初劍氣留痕那一幕,只見黑白劍氣繚繞,如同兩條爭寵的遊龍。陡然萬裡晴空一暗,劍未至而風雲動,銘痕壓抑住自己內心的震驚,繼續彈奏,銘痕並無注意,指尖此時流露的黑白光華與夢中所見如出一轍。
本來樸實無華的劍氣模仿父親當時的意蘊竟有種一劍分天的錯覺感,劍落,黑白劍氣裂地而下,生生把面前的一處無垠花海分成了兩半。此時指尖的黑白光華才突然消逝,銘痕並未看見,自剛剛自己攪動風雲,父親已經在不遠的地方默默的注視著自己,緊蹙的眉頭從未曾松開。直到銘痕斬下那一劍,父親才突然警覺一種更加驚心的氣息鋪面而來。
“銘痕何時學會的馭琴?那兩團黑白劍氣又是怎麽回事?”墨辰什麽風浪都是見過的,可是最後他分明從那斬下的劍痕中感受的一股令人心驚的泯滅氣息。沒錯,是泯滅,哪怕墨辰見識頗為豐富,也僅僅從內祠的傳承中體會過這種氣息,這種令人心悸的銳利。墨辰明白銘痕的琴境取自當初自己無心劍氣掃下的劍痕,只是即使自己動用靈汐溝通法則也絕對做不到泯滅的地步,墨辰就樣呆呆的看著那被分開的花海陷入了無盡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