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父親卻還是沒有歸來,母親依舊起早貪黑地終日忙碌著,小小的三口之家似乎並沒太大變化。
終於,父親還是回來了,在這離開學只有不到十天的時候。自父親走後,趙凱每天除了和往常一樣去山上坐會兒,其余時間都會陪在母親身邊,有時被母親從地裡趕回來,他也不走遠,只是找個地方靜靜地看著她勞作的身影。
趙凱沒有問父親去了哪裡,其實不問他也知道。父親更消瘦了,看著他背影的時候,趙凱的心總是有種被刺痛的感覺。父親回來了,他告訴趙凱,學費不用愁了。
可從未出過遠門的趙凱父母還有一件心事未了,兒子去那麽遠的地方上學,誰和他一塊?
“他爸,這可怎辦?凱子去那麽遠的地方,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吧?長這麽大,除了縣城,他也沒去過別處啊!”母親催著父親,父親隻好“吧嗒”著煙。
“你催我有啥用?”
“你倒是拿主意啊!”
父母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趙凱卻還是偷聽到了,他很想衝進父母房間,告訴他們自己一人就行,可他最終沒有這麽做,父母是無論如何不會答應他的。
“這可怎辦?好不容易把錢湊夠了,這怎又……”
“就你愛嘟囔!”
父母的房間裡靜了下來,趙凱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出了門,又往小山上走去。
一陣風吹過,路旁的一棵小樹高興地擺動著他的小腦袋,太陽漸漸落下山去,趙凱來到山頂的巨石旁,抬頭望了望天空,夕陽好美,只是找不到一片雲彩。
日子過得飛快,送趙凱去學校的重任最終落在了趙凱舅舅身上。
明天就要離開故土去遙遠的新城市了,趙凱心裡空空的,說不出的滋味,看著這些他看了十幾年的老樹,這養育了他十幾年的小村落,這些從小一直看著他長大的山外山,然後再看看這些自己深愛的親人們,趙凱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如此沉重,他抬頭又望了望天空,湛藍的蒼穹正被一隻恍若靜止的蒼鷹映襯得緩緩流動。
“凱子,明天你就走了,叔叔沒錢,這二百塊錢你拿著,路上用。”說完,他硬是把這些幾塊幾十塊湊起來的錢塞給了趙凱。然後,趙凱的阿姨,舅舅,伯伯……十塊,五十……
“凱子。”父親見兒子又在發呆,輕輕地叫了他一聲,院子裡前一刻還很熱鬧,現在,卻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嗯!”
“你去從寒家找她吧,明天就走了。”
父親隻字未提剛剛發生的事情,仿佛那只是趙凱的幻覺,一瞬間,一切又都歸於平常。
父親的提醒讓趙凱意識到從寒還在家等著自己,他趕忙衝出家門,往從寒家跑去。
為了目送趙凱求學,從寒在家整整待了兩個月,雖然表姐屢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老板甚至親自打電話催促,她卻始終無動於衷。
“從寒!”
趙凱氣喘籲籲地衝著從寒家大聲喊,他也不知道今天哪兒來的勇氣,平時,即使到了家門前,他都先要呆呆地站好久,然後才小聲地喚她。
從寒在家已然等了很久,她知道趙凱明天就要走了。
“凱子。”從寒走出家門,看到還在喘著粗氣的趙凱,叫了他,算是應答。
“走吧,咱們還去山上坐會兒。”
午後的烈日少了些許霸氣,卻依然不忘炙烤大地,巨石在太陽的“恩澤”下竟也變得異常灼燙。趙凱和從寒來到山頂,本想在巨石上坐著說說話,最後也隻好找個陰涼處坐了下來。
“凱子,去了好好學,別擔心我……”
趙凱側過臉,一雙明亮的眼眸在烏黑的披肩短發襯托下顯得格外美麗,只是那雙大眼睛分明就快要被某種東西充滿了。趙凱也沒說話,只是一直盯著從寒,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一樣。
突然一陣涼風,似乎已倦意十足的葉子馬上變得活躍起來,不停地晃動著自己的腦袋。趙凱依舊無話,他抬頭看了看這些興高采烈的墨綠色的葉子們,也不知它們等待了多久,才迎來這一陣微風?
“凱子。”
“嗯,知道了。”
其實,趙凱有很多話說,可現在卻突然失語,之前準備的“台詞”也忘得一乾二淨。好幾次,他也試圖努力地說點什麽,可最後還是緘默無言。
“明天你就走了,我可能過幾天也要走了。”
“你送我的卡片我會一直帶在身邊的。”
趙凱說完,倆人卻都不約而同地抬頭往遠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