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掛鍾響了。
安東猛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鼻子中傳來的潮腐氣味讓他有些不適地乾嘔了兩聲,繼而他的腦海中傳來了一些記憶。
昨天,他接到通知,自己曾經心儀的女神要結婚了。
那是一段令人忍不住回味卻又酸澀難忍的青春記憶。
如同大部分現實中的故事一樣,安東家境並不富裕,人雖然算不上矮卻有些瘦弱,而相對傳統的家教又讓他不敢觸碰早戀的紅線,因此性格有些自卑的安東直到大學才真正敢敞開心扉去追求愛情。
而初出茅廬的童子雞怎麽能夠憑借憨憨的本質打動高傲的白天鵝呢?只有鈔能力才能打敗超能力。因此安東像許多人一樣,成為了舔狗。
但那時候的他並不明白什麽叫做“舔狗沒有房子”。
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偏偏安東卻還以為自己付出了許多,理應獲得回報。可感情不是買賣,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在感情中,最忌諱的就是自己感動自己。
女神說自己要出國深造,安東還傻兮兮地將自己打工的錢全部交了出去,並信誓旦旦地保證願意等女神。
一等就是三年,杳無音訊,不知深淺。
直到昨天,安東才從另一位舔狗那裡聽說了女神要結婚的事實。
憤怒、委屈和不甘驅使著安東去了女神的婚禮現場。
新郎又帥又多金。看到他和女神站在婚禮舞台上,安東腦海中隻余四個字——奸F……不是,郎才女貌!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蝸居的十五平米閣樓,安東再也難掩心頭悲戚,抱頭痛哭。
哭久了,哭累了,安東自然而然就那樣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記起了這些,安東原本茫然的雙目中又多了自怨自艾。
有一瞬間,安東很慶幸自己不好煙酒。要不然因為“失戀”這件小事,自己可能會一個人喝到酩酊大醉,說不好就會像隔壁毅然下海經商的許倩一樣酒精中毒,人說沒就沒了。
自嘲地笑了兩聲,安東伸手摸向床頭櫃,想要抓過手機看看現在是幾點鍾。
然而伸手過去卻是冰涼的石牆。
嗯?
不對啊,左手邊明明是床頭櫃啊,怎麽會是牆壁呢?而且現在是初夏,牆壁不該這麽冰涼吧?
因為同時做著兩份兼職,安東有時候需要白天補覺,怕被陽光影響的他裝的是強遮光窗簾,因此絕大部分時候安東的房間是一片漆黑。
帶著疑惑,安東從床上直起身子,卻沒想到腦袋砰一聲撞到了什麽硬物。
“淦!”
安東忙躺下,身子彎了起來,雙手緊緊捂著腦袋被撞的地方,嘴中嘟囔著幾句不太適合描述的話。
但安東口吐芬芳並不是因為腦袋被撞,而是因為恐懼而故意借此壯膽。
安東所租住的雖然是閣樓,但是床鋪特意選擇放置在房間正東靠牆的位置,那裡上下空間足有兩米半,怎麽可能從床上坐起就碰著腦袋呢?
三種可能:
1,頭上有硬物
2,這裡不是自己的房間
3,做夢
但不論哪一種,都太不尋常。
若說頭上有硬物,是什麽?誰放在那的?目的是什麽?
若說不是自己的房間,那就更詭異了。這是哪?我怎麽來的?誰做的?
當然,安東心中百分之一萬願意相信是第三種情況,於是遇事習慣當鴕鳥的安東慢慢蜷縮著,
嘴中不住念叨著什麽。 不對不對,一定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這都不是真的……
安東閉上雙眼,心中默默祈禱著。
這時,掛鍾又響了一聲,在漆黑的空間裡分外地令人感到驚懼。
掛鍾?
我家裡什麽時候有掛鍾了?
安東心裡一驚,然後有些心悸地看向了右側——那裡漆黑一片,但掛鍾的聲響就來自那裡。
安東下意識想要扯過被子裹住全身,但是伸手摸索了好一會兒,除了潮濕的床單,安東什麽都沒摸到。
我被子呢?
雖然心中極度不願承認,但綜合左側是石牆、頭頂有硬物、詭異掛鍾響以及床上無被褥幾點來看,這裡好像似乎大概的確不是自己的房間……
咕嚕咽了口唾沫,安東強自鎮定。
過了好一會兒,安東大著膽子伸出右手向右側摸去。
突然,一個冰涼的物體與安東的右手接觸了一下。
為什麽說“接觸了一下”呢?因為那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逝,而且並不是安東試探著摸過去摸到的,而更像是對方主動與安東的右手做了一次接觸!
擦!活物?
安東頓時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中,有個不知名的活物在側,膽子再怎麽大的人都會被嚇到吧?
奇詭的事一件接一件,安東下意識縮著身子靠在了身後的石牆上。
好冷啊!
這石牆怎麽會這麽冷呢?
思緒仿佛一道電流閃過,安東立刻繃直了身子,冷汗簌簌落了下來。
剛才與自己右手一觸而逝的冰涼物體,也是這種感覺!
冷靜!
越是在這種未知的環境裡,越是要冷靜面對!雖然這一切發生的過於突然,但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嚇唬自己,並不代表者有什麽詭異的事情發生。
頭頂有硬物、詭異掛鍾響這些最多只能說明我不在自己的房間裡罷了。照這樣分析下去,這一切應該有個幕後黑手在操縱者一切。而幕後黑手費了這麽大力氣把我安排在這裡也沒取我性命,想來是有什麽目的。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像網上那樣,有幾個損友為了安慰我“失戀”,故意設計了一出整蠱的遊戲,為的就是讓我振作起來。但問題是……我應該沒有這樣的朋友……
也或者……這只是我在極度傷心下做的一場毫無邏輯的夢,根本沒有什麽。
最壞……也不過是我被人綁架了。且不說我一窮二白,單說我平日為人低調,根本不會有人這樣費心設計對付我。
至於說像是恐怖片中那樣,特意挑選了一些人進入了某個位置空間內進行人性測試之類……那只是在《異次元殺陣》等經典恐怖片中才會出現的好嘛!且不說我大天朝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瞞著執法機關搞這種研究,單說我安東本人,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白領,什麽特殊技能都木得,會有人找我這種人參加什麽人性測試?
笑話!
所以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再怎麽滑稽不可置信,那也是事實真相!
那就是……
我特喵的在做夢!
一通操作猛如虎的分析之後,安東終於變成了安心。
“既然是在做夢,那這種小小的黑暗還算個球?我還能讓你在我夢裡把我欺負了?”
安東不屑地冷哼一聲,大著膽子伸出雙手朝著右側摸去。
嗯,有個硬物……四四方方的,像是一張桌子……嗯?冰冰涼涼的圓盤……還有個細柄,應該是支撐柄……難道是紅酒杯?不對……上面不是酒杯的造型,也是一個圓盤……咦……怎麽還有些黏糊糊的東西……
安東忙收回手,就要往身上擦。
等等……帶支撐柄的圓盤……粘乎乎的東西……
安東猶豫了一下,繼而將手放到鼻子下面,輕輕一吸。
一股淡淡的油脂味,但並不像是單純的動物油脂,反而更像是動物油脂中混合了某種植物油脂……
難道是……松脂?
“沒錯,就是松脂!”
安東低呼一聲,瞬間有些興奮。
因為他在大學主修的就是世界歷史,他記得在古代,不論是天朝還是歐洲,都有用松脂照明的例子。尤其是中世紀的歐洲,蠟燭、動物油脂和松脂,是最主要的照明手段。
而剛才摸到的物體,應該就是一盞油燈。
有了油燈就能照明!
雖然不清楚這裡為什麽沒有電燈照明系統,反而是極為古樸的油燈照明,但能有光線總歸是好事。
這便是安東振奮的原因。
可……怎麽點燃油燈呢?
古裝劇中俠客行走江湖都是隨身攜帶火折子、火石,需要的時候直接掏出來用就是了。雖然稍顯誇大,但這的確是屬於古代點火的方式之一。
可問題是,安東不是大俠,自然不會帶著永遠燒不完的火折子這類神器。
徒有油燈,沒法點火又有何用?
啊……好麻煩啊!在夢裡還要考慮怎麽生火嗎?我乾脆在床上躺著,等現實中的我自然醒過來不就好了嗎,幹嘛要這麽費腦子啊……
這樣想著,安東下意識就要再躺回去。
可這時,掛鍾又響了。
“當——”
不知為何,安東總覺得掛鍾這次響的時間比先前兩次更長,響聲也更大,安東甚至感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心悸。
這種感覺好真實啊……
安東皺著眉頭,沒來由感到一陣煩躁。
不行,還得想辦法點火,這樣等下去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而且在夢裡死去,現實中會醒來,這是《盜夢空間》的世界觀,誰知道是真是假,我還在夢裡扮演過永生不死的人呢……那怎麽最後還醒了?
心中默默吐槽了兩句,安東試著從躺臥的床上下來。
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安東心中的煩躁感降低了不少。
雖然不清楚為何如此,但與其被動等現實中自己醒來,安東還是覺得能夠度過這個詭異的噩夢似乎更好。
不知是不是錯覺,安東總覺得剛才的掛鍾響過之後,整個空間的溫度似乎變高了。
沒一會兒,溫暖的感覺就變得極為明顯了,甚至隱隱有了灼熱感。
這是什麽?機關?陷阱?
安東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夢為何這麽詭異。
濕腐的氣息也隨著溫度升高變得愈發濃烈起來,安東糾結著,不知道該做什麽。
突然,前方閃過了一道黃色亮光,緊接著一股煙霧升騰,安東聞到了一股像是大蒜味道的刺鼻氣味。
黃光……濃煙……大蒜味……刺鼻氣體……
是白鱗!
安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白磷在潮濕的空氣中,40℃就可以燃燒。所以安東感到周圍溫度升高了之後,眼前才會有白磷自燃產生黃光的一幕。
按理說,這下算是找到了可以點燃油燈的東西,安東應該高興才對,為何他的臉色瞬間變白了呢?
那是因為白磷燃燒發出黃光,生成濃烈煙霧,味道刺鼻,可以在狹小空間內充分燃燒,燃燒時溫度超過1000℃,足以將有效空間內的所有生命體徹底消滅……
最關鍵的是,白磷有毒!而且對皮膚有腐蝕作用。
且不說能不能用白磷點亮油燈,單說白磷燃燒產生的有毒氣體就讓安東極為忌憚, 而且白磷不能直接用手拿取,又該怎麽點亮油燈呢?
“怪不得一直有股潮腐氣味,想來是幕後黑手為了掩蓋白磷的氣味故意為之……”
安東嘟囔著,有些猶豫地摸向了方桌,繼而將油燈拿了起來。
為了防止其中的油脂灑出,安東的動作頗為小心。
將油燈慢慢舉到先前看到白磷燃燒產生黃光的位置,安東用左手捏住了鼻子,盡量屏住呼吸。
白磷燃點低,但是油脂燃點高。
若不借著白磷燃燒產生的熱量點燃油燈,縱使周圍的溫度再怎麽升高,也絕對達不到油燈自燃的程度……而且到了那時,別說自己可能已經被烤熟了,單說空間內不知隱藏在哪裡的白磷若是都燃燒了……僅是毒氣就足夠讓自己死上幾次了。
但願空間內的白磷不多吧!
安東正在暗自祈禱著,眼前忽然又亮起了一道明火,安東眼疾手快,忙把油燈舉了過去。
“呼——”
油燈著了。
安東忙退後一步,將油燈收了回來。
萬一前方還有白磷,油燈燃燒的溫度足以讓其充分燃燒了……
奇異的是,油燈點亮的那一刻,空間內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那種感覺極為突兀,就像是在暖氣屋裡的人突然進到了冰天雪地一般。
突如其來的寒意,讓安東猛地打了個哆嗦,但他懸著的心總算是安了一半。
至少,不用再擔心白磷燃燒的問題了。
借著燈光,安東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空間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