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排走訪的短處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大量的時間,以此來獲得足夠覆蓋嫌疑人作案軌跡的數據面。凌小越到後來才想明白這點。
連續多日久無結果的尋訪,還有連續多日的熬夜鑒別,讓人煩躁疲累到接近崩潰。
神經衰弱的症狀呈現,情緒不穩,凌小越下意識地喊出那句“站住”後頓時就反應過來自己太蠢。
一隻手掌抓去,“轟”然火焰覆湧,如此突兀的行動令黎纓與那兩位宮中女子皆是一驚,脫口而出:“怎麽——”
挑擔老翁神情一愣,也像是完全猝不及防。
但只有凌小越發出暴吼,一霎間全街驚動。黎纓迅速反應過來,眼神敏銳:“是他?!”
幾個人當即一擁而上!
老何頭似乎終於察知,一聲冷嗤,發出震蕩長街的古怪浪笑:“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居然有人能看破我的偽裝?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蕩蕩長笑席卷,掀起飛沙走石。
整條後街霎時天昏地暗,路人驚叫紛紛,看客無不惶然。嘶聲怪叫者如猿飛騰,山呼海嘯者似彘亂撞。
“果然是那個西方術士!好膽,在我鄺京之地還敢狂妄肆意,動輒打殺,真當我高鄺國無人不成?!”
拭眼所見,黎纓、宮中二女頓時一聲嬌喝便是騰空而上,漫天的昏影裡出現幾張巨大無邊的畫卷,虛實變幻,閃動無常,磅礴的氣勢似要充塞掉整個天空。
“凌小哥,回來!”黎纓當然不是衝到第一現場去打的,而是立時把快要嚇傻掉的凌小越從空中拽下!
他手上那點小火苗就像是火柴滋了一下,早就滅了好嗎?喵了個咪的,這就是第二等的境界,豈不是把天都能射破……凌小越心神驚撼,抬頭望眼而大睜!
淒厲的信號彈劃破天空。
四面八方的屋牆房頂上立刻就有陣陣瓦片的碎響,如同密雨般飛速接近。鄺京城裡藏在幾個既定地點的人手兵馬呼嘯而出,馬蹄似狂瀾。無數民眾於驚恐之中紛紛被斥開。
“凌小越,你沒事吧?”黎纓在凌小越的眼前晃了晃手,看見他呆傻的模樣分外焦急。
整個花鳥坊市,甚至包括大半個鄺京,都已陷入雞飛狗跳,烏煙瘴氣,倒是這個始作俑者一臉不自知中。
“呃,那,那啥……我們現在怎麽辦?”凌小越回過神來,嘴巴頓時磕磕絆絆道。格外驚惶。
黎纓好氣又好笑,說道:“剩下的就不是我們兩個的事了,此賊子既已顯蹤,那就自有人去對付他。我們兩個都不是其對手,還是早些撤離為妙。此賊至少是二等後期以上的境界,而我卻只是一等後期……”說著,黎纓也面露苦笑。
但說到這裡,黎纓也是露出一種驚歎的目光望向凌小越:“對了,你是怎麽看出這個老翁有問題的?為什麽你會……”
欲言又止,自是因為不可思議。
周遭的人手湧上來,一片大亂中,兩人迅速後撤。凌小越指著自己鼻子上方道:“難道我這一雙慧眼竟如此不招待見?”
“噗嗤~”
黎纓一聲失笑,尚算冷冽的臉龐之上竟也流露出春風一綻的味道來,讓凌小越差點看呆了。
前者覺察過來,立時面皮微紅,輕聲一咳。
“唉,我要是能有這樣的本事就好了。”凌小越適時抬頭,也轉移下尷尬,“這兩位宮裡來的姐姐看著也不比我年長啊,怎的就有二等境界了,難道都是被宮裡特意收攏的天才?”
“咦,
你怎麽知道她們……”後半句差點說出來,黎纓明顯神色一滯。 凌小越不以為意地嗤笑:“這幾位姐姐自打一來,整個追緝司甚至是刑部的人都像是禁了聲,我還能猜不到嗎?八成就是宮裡的來人了,否則怎會讓你們怕成這樣,說什麽話都像是顧忌重重。”
黎纓怔了怔,然後露出心悅誠服之色。
“你很聰穎,但就是太鋒芒畢露了,要小心。”她和善一笑,然後適當點醒了一句。
但接著頓了一頓,似乎仍然有所遲疑最終卻又下了決心,面色凝重道:
“宮裡有個青玉案司,那是王后仿大霍鳳司而設的特殊衙門。無論是不是有關於這,其中的隱秘你最好還是少議為妙,畢竟禍從口出。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世上哪那麽多天才之輩?這些人看起來都是嬌弱女子,但可不是善茬。宮裡的意思我大概有所猜測,你所拿出來的那兩樣東西太像是科學術士一脈的手段,所以打算拿你投石問路。今日過後,此事未必能結。”
最後一句是重中之重,黎纓深深的目光看著凌小越道。
凌小越一愣,露出感謝之色,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
雖說大霍鳳司是什麽,王后又怎回事,一切他都不清楚,但僅憑這番話凌小越便聽出來了一絲勾心鬥角的意味。很明顯,眼前之前多半是一灘渾水,不小心卷進去只怕會立時小命不保。
這番善意,不可不重視。
……
“怎麽回事?竟然讓他逃了?”大片屋頂的上方,激戰的半空中景象仿佛就是泥石山崩,流雪激洄,洪濤駭浪不絕止,但十幾個呼吸之間,那操縱法圖的西方術士便是沒了影蹤。
凌小越抬頭所見,露出目瞪口呆之色。
四面八方的人手仍然嘯聚而去,狂追不舍,但人在半空和鬧市街舍之上又如何可比。只見箭矢嗤嗤射空,又紛紛落下,盡數無功。
有人大罵,有人怒而砸鞭,有人甚至不甘地咆哮。
一股壓抑的氣氛再度籠罩……
凌小越眼神陰翳下去。
黎纓同樣一驚,隨即暗道糟糕。各處的人手在眾多百姓驚畏的目光中匯聚而來,兩個宮中女子首先落地,說道:“凌小越,跟我們走!”
“那,那這怎麽辦?就讓他跑了?”凌小越指著遠處,急道。
“哼,既然已經揪出來了,再想泥牛入海,那就是癡心妄想。你先跟我們回青玉案司,王后召見。”為首的宮中女子一聲冷哼地說道。
凌小越嘴巴張開,仿佛聽錯。
啥,王后?那豈不是整個高鄺國最大的白富美嗎,她居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