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鬧市,人聲鼎沸,車馬粼粼。
繁華潮聚的人煙匯集成一片數十裡氤氳而廣闊的熱氣,仿佛天上萬裡的雲彩襯落在凡間,浩渺煙波,絲縷人息。
高鄺國都,外稱鄺京。
這裡是整個高鄺國的人口最稠密之處,昌盛所在,聚一國之氣運。光是官府謄錄在冊的人口便有十五萬戶,尚不計每日遊來此間的外域商賈、他國異客。
這是自凌小越被特許入追緝司之後的又四日。
用半日造出了p H試紙,又用一日造出了顯微鏡,整個追緝司乃至刑部的人便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看待起了他凌小越,但都不說。古怪的氣氛終日伴隨,讓凌小越不禁心裡打鼓。
三個身穿淺翠色宮衫的女子在第二日到來,堂堂刑部居然也畢恭畢敬,但卻無一人敢透露其身份的半個字。
全部噤若寒蟬,不外如是!
“凌小哥,這些天我們已經找了近二十處地方,取土樣上百,一直沒有找到你說的相似土壤,是不是方法出錯了?”黑紫衫女子跟在凌小越身旁,鬧市之中停住,忽然問道。
此人自然就是刑部追緝司的那位黎姓捕頭,名纓,秘篆者一等後期。這個時候跟在凌小越身邊的人都換了衣裳外容,丟在人海裡一下子就會找不到。
一個捕頭,兩個宮裡女子,就是跟在凌小越身邊的全部人手了,再多就有點招搖過市了。但即便是這樣,一個男人的身邊跟著三個妙齡女子也有點引人注目。
一路上總是有人看過來。
黎纓的問話也是另外兩個人的意思,三個人全都看向了凌小越,那眼神直勾勾的讓人有點背脊生寒。
“我,咳……你要問我我怎麽知道,說了我只是提供線索並且協助,查案是你們的任務好嗎?黎姐,你可不要搞反了。”凌小越硬著頭皮道。
“凌小哥自告奮勇協助查案,可是入了上頭的眼的,這時候再說這些話,可有些不明智了。”黎纓眼含深意地講道。
在場就四個人,凌小越也知道她想指的是誰,凌小越抽了抽嘴角,自己卻也不敢說出來。
東明大街上人頭攢攢,摩肩擦踵。許多的叫賣聲與吆喝聲響徹,清晨的熱氣騰騰畫面裡,酒肆林立,青幡成蔭。
這裡的酒樓、客棧、餐館成片,因人多客雜,隨之發展起龐大的遊玩之所。
其中就有不少的花鳥魚蟲坊市,也有瓜蔬葉菜供應。甚至還有傳聞中的鬥獸場與地下黑拳。
“先進這處酒樓看看吧,它後面應該有專門洗菜的地方。”凌小越抬頭看了下高高的招牌,帶頭走進去。
不久之後,失望地走了出來……
客棧的廚房、酒肆的排水溝、餐館後廚、魚蟲坊市的草食餌料堆積處,一個個、一處處皆沒有漏過。pH試紙倒是做了挺多,另外也有人手在各處取樣並送回刑部追緝司,但顯微鏡這玩意可只有一台,所以只能凌小越拿著。
耗時漸久,日頭西斜,總是無功而返,凌小越心中也不由得感到焦躁和忐忑起來……
又是一日。
第二天的清晨依舊,一行人熬夜鑒別完了匯總的疑似土樣,凌小越頂著一雙碩大的熊貓眼出門。
某處花鳥坊市之中。
剛到上午就人流如織,來來往往的都是衣著華貴之人,許多豪紳富戶、王公貴族都在其間,或遛鳥逗狗,或拈花惹草,隨從如雲,穿街走巷,好一副氣派的景象。
無論是哪一個角落,
都有嘰嘰喳喳的翠鳥黃鸝們在籠中撲騰個不停,清新悅耳的鳥叫聲隨處可聞。 “哎老何頭,你最近做的這鳥食和花土的手藝越來越刁鑽了,養出來的鳥兒和花都供不應求了!真是越來越招客人喜歡,哈哈哈,下個月的一起清帳啊!”還未等一個挑擔老翁進門,某個花鳥鋪子裡的黃衣老板便是忙不迭竄出,一把抓住了老翁哈哈大笑。
生怕他被別人看到,這黃衣老板看看左右,便迅速給拉了進去。
“可別賣給其他鋪子,價再加三成,以後的我家全部要了!”黃衣老板一把老翁拉進鋪子裡,就湊到了耳旁悄聲說道。
老何頭面貌普通,五短身材,穿著灰青色的麻衫,露出來的皮膚黝黃而粗糙,胡須也發白而卷曲,都沒得時間打理,一看就是乾粗活幹了大半輩子的老手藝人。
他挑著擔兒放下,一邊滿滿當當的都是黑紅色的肥土,一邊則是伴著蟲兒的籽料豆粒。
“李老板客氣了,那敢情好,敢情好啊。多謝李老板了,多謝了……”老何頭激動地握著黃衣老板的手,喜不自勝。
“小高,過來給老何頭把帳清了,下個月的也一塊結了。”黃衣老板也笑口常開, 回頭就大聲喊道。
裡面鋪子裡就出來一個小廝……
片刻後,老何頭挑著空擔喜氣洋洋地走出了鋪子後門,甚至還偷偷緊了緊衣衫的內襯,生怕被人瞧出。
花鳥坊市的後街口子上,凌小越等人再度從一個地方走了出來。面色都不太好,其中黎纓看向凌小越已然明顯質疑起來。
“凌小哥,這樣可不是辦法,如同大海撈針。如果再一寸寸地找下去,我怕到時候人未找到,整個京都就已經翻遍了。”黎纓目有陰晴之色地說道。
凌小越始終在想,刑部追緝司是不是還有別的線索路子在同步推進,不然的話僅憑自己突然的毛遂自薦就將寶全部壓在自己身上,似乎怎麽都說不過去。
他突然有點醒悟過來,這些人怕不是對自己有其他的什麽心思?
就這一下子,他倒有點聽懂黎纓的話了。其中居然……似是有點諷刺?我靠,這些人不會以為自己是西方術士那邊的奸細,故意引著他們滿大街亂竄地吸引視線吧?
“不是,黎姐……”凌小越轉頭就欲辯駁,一股子不忿之色。
但忽然間眼角卻是瞥到了一個挑擔身影,就頓了一下。
那就是個老翁,看起來沒什麽不一樣,普普通通的模樣,普普通通的舉止,普普通通的背影。
凌小越心中的感覺卻像是有一根拂過的蜘蛛絲沾在了臉上……
下一刻,雙目驟縮。
密密麻麻的“鑰匙殘跡”冒出,然後並成了一個明亮的新四字:鑰匙碎痕!!
“喂!!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