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虢國境內後,除了一望無際的平原,就是看不到敵軍的蹤影,若是再往前便是晉人從未涉足的密林,為防虢軍使詐,也為了不讓遊桓二子找不著大部隊,伯橋命令軍隊就地扎營休息。
前軍有人傳話,大軍原地駐扎休息,詭諸見前軍停下,也開始陸續扎營休息,而士蒍自打跟著狐突入軍營後,就一路上暢通無阻來到詭諸身邊。
詭諸見到士蒍有些詫異,用質問地語氣問:“士蒍,你尚未成年又非貴族出身怎會出現軍中?又怎麽會知道我的大帳位置所在?你倒是本事通天啊。說,是誰帶你進的軍營。”
雖然詭諸收了士蒍做侍從,但還遠沒有把他當回事,心裡覺得和收個寵物沒什麽區別。
士蒍拜伏在地不敢抬頭看詭諸,“主公,請原諒屬下自作主張進入軍中,屬下作為主公的侍從在如此危險的戰場上怎能遠離主公身邊呢?故而托狐突帶屬下進軍營。”
詭諸呵呵一笑,“狐突啊,我知道這個人,他們狐氏一族也算與我族有親緣,他父親曾是我晉國的將軍,現如今又成了狄國的國君。沒想到你這低賤的家夥還能認識此等人物,看你一身裝備齊全的行頭就知道你與他關系不一般呐。”
士蒍回道:“稟主公,屬下自幼就與狐突相識,他與屬下是至交好友。”
詭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我記得他現在是擔任曲沃城的城父一職吧,我倒是有興趣認識認識他,改天你替我引薦引薦。”
士蒍一怔,眼睛一轉,回道:“嗨!”
詭諸默默點頭,看了看拜伏在地的士蒍,自語道:“總是有種不妙的感覺。”
漸漸地夜幕開始降臨,人畜吵鬧地晉軍大營也安靜下來,士兵們也都開始休息。為防不測,詭諸安排一隊十五人,共五隊人馬輪番守夜,直到夜半三更,這正是困意湧上心頭之時。
但就是在這個時候,營地周邊突然火光四起,四周突然出現大堆人馬,他們的動作很快,殺的詭諸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一大隊人馬直奔大帳想要斬首詭諸,大帳周圍的詭諸親兵們見狀急忙向大帳靠攏。
“不管其他,諸君找到詭諸後不必生擒即刻撲殺提頭來見。”敵兵將領朝底下士兵命令道。
詭諸在士蒍與欒成的護衛下走出營帳,在眾多人影交錯當中他看到遠處騎在馬背上的人像極了遊子。
這個直娘賊,難道真是伯橋與虢國勾結欲圖加害於他?詭諸心想。
不一會從西南方向又趕過來一支戰車部隊,戰車數量大約有五六十輛,他們打著虢軍的旗幟正欲圖包抄詭諸所部後撤之路。
眼見形勢萬分危急,唯有舍身成仁全力突圍,這需要一位勇士站出來主動吸引敵人注意力,掩護詭諸他們安全撤離。
呂甥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他在期待有人能主動站起來慷慨赴死。
趙夙一言不發,若有所思的樣子。
不多時,士蒍站了出來主動請纓道:“主公,眼下趁著敵我焦灼模糊不清之時,屬下建議分開突圍出去,由我穿上主公的衣服打著主公的旗幟,帶著五六輛車戰車引開虢軍主力,再由欒成大人將能調遣的軍隊集中起來從敵軍側面衝出去。”
士蒍這番話,讓欒成對這個百姓出身家夥有了些許的好感,但又覺得有些丟面子。
“士蒍你陪主公撤退我來殿後吧!”
呂甥也附和道:“欒成大人,還是讓在下去吧,
你們掩護主公突圍。” 士蒍道:“欒成大人,呂甥大人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我本來就是個卑賤之人,我死不足惜,您是主公的心腹將來你要好好輔佐主公決不是在這個時候留下來送死。欒成大人!主公的安危就全系於您一身了。”
欒成點點頭,“好吧,那你就去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呂甥略感遺憾的表情,“士蒍君,一切就拜托你了啊!”
趙夙沒有說話,向士蒍投來欣賞的目光。
欒成是曲沃武公特地安排在詭諸身邊的,這位將軍雖然年輕卻已是身經百戰,又是欒氏未來的家主會是將來詭諸的得力助手。大亂顯急智,欒成鎮定自若絲毫沒有慌亂的樣子,對大帳周邊的衛兵還是有能力控制住的。
至於呂甥,則是完全被遊桓一二氏瞧不上,被排擠到詭諸這邊來的。
敵軍越靠越近,已經有一二百人直接與詭諸的護衛隊交起手來,來犯的敵人各個都不是等閑之輩,從一開始就屬這股敵軍衝的最猛,詭諸離老遠都能看到這股敵人的目光中猶如狼群般冒著綠光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這時士蒍跟詭諸互相換好了行裝,上了戰車前面有五輛,後面又跟著五輛。
臨近突圍時詭諸站在欒成駕駛的戰車上意味深長地喊了士蒍一聲。
“士蒍——”
“主公還有何吩咐?”士蒍看向詭諸,報著一幅必死之心的樣子。
“你千萬別死了,我在曲沃等你。”
士蒍微微一笑,然後命人將前面五輛戰車全部點燃,拉車的馬兒們見身後著火,在動物本能的驅使加之士蒍又能夠領會動物們的話語,這些受驚的馬兒開始在亂軍之中一通亂闖。
過了一會,士蒍給詭諸他們指出突圍的方向後,自己開始搖著大旗往突圍的反方向跑去。
敵軍見士蒍搖旗呐喊,都認為是詭諸要逃,於是許多敵軍開始奔向他去,士蒍趕忙駕車逃跑吸引了大部分駕車敵軍的注意力。
趕來增援的虢軍將領一看,穿著詭諸戎裝的士蒍駕車逃離,再看他打著的旗號,還真以為是詭諸要逃,於是急忙命所有人追趕過去,兩方就在平原之上上演了一出生死追逐。
之後士蒍命弓箭手射火箭,點燃緊跟在自己身後的那五輛戰車,這些馬兒也瘋了似的開始亂跑,有幾輛甚至衝入了前來追擊的虢軍車隊裡引燃了不少戰車。
正當士蒍洋洋得意的時候,虢軍也射了數十隻火箭,也點燃了士蒍的戰車,結果他的戰車也開始亂跑了
。黑夜裡伸手不見五指的大平原上,數十輛著了火的戰車在漫無目的地飛馳,還真有那麽一絲詭異地氣氛在裡面。
次日,詭諸擺脫了敵軍的追擊並且也陸陸續續重新集結了余下的軍隊,帶領軍隊又重返駐地。
回到駐地,欒成提出了疑問,“公子為何這股敵軍會如此清楚我軍大營駐扎地呢?從這些敵軍所使用的武器與戎裝來看,這既不是虢軍也不是我軍,倒像是……”
“衡山國!敵軍的武器與旗幟上有個衡字二字。”詭諸說道。
欒成一驚,“什麽!衡山國?據說是那個盛產鐵石的諸侯國嗎?!不過這衡山國與齊魯兩國為鄰又處在南方,怎會跑到咱這北方來了呢?而且我晉國與衡山國素來沒有瓜葛,他們為何會對我們下手?”
詭諸冷笑道:“道理很簡單,是有人花錢請他們來的,這衡山國盛產軍械武器又身處南方民風彪悍,他們也就是靠賣這兩樣東西發的財。
記得曾聽君父說過,齊僖公在位時齊軍就曾主動挑釁過衡山國,可結果派去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欒成接著問道:“那會是誰花錢雇傭衡山國的軍隊來?難道是虢公?是晉侯緡?亦或是別的什麽人?”
詭諸臉色陰沉,淡淡回了一句,“誰知道呢!現在追究再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唉,恐怕此次征虢難有勝算了,那些人拿著晉軍做賭注,哼哼。”
十天后,晉軍伐虢不敗不勝無功而返,於是詭諸與伯橋便帶軍回國,然而曲沃武公對於第一次的出師不利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而曲沃武公再得知詭諸險些喪命時,還特地賞賜給詭諸一間豪宅讓他安心養傷。但這一次卻對伯橋他們處以責罰,理由是因為他沒能保護好世子,險些讓詭諸陷入危機當中。
原本曲沃武公要重罰伯橋等人,還是詭諸替伯橋他們求情,曲沃武公這才輕饒了伯橋一行人。詭諸也沒有向曲沃武公稟報有人花錢雇傭衡山國的軍隊,不但他沒有匯報,詭諸也不允許底下的人向曲沃武公透露半點消息。
因為他清楚君父早就看在眼裡了,但這事再大也頂多是外交事物,很難與內部鬥爭聯系到一塊去。
況且衡山國和晉國老死不相往來,兩國都沒有互派過大行,這事就到此為止了。
伐虢失利就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過去了,但是這一次的失敗卻付出了兩千多人的傷亡,但對曲沃武公來說他的目的達到了,因為他很樂意看到小宗之間再次親密團結,哪怕是虛假的表象對他而言這點代價還是值得的。
可是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以及無辜的奴隸們呢,他們仿佛就和棋子一般被隨意拋棄淪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三天后的曲沃城外,士蒍精神衰弱,完全憑借自己意志晃晃悠悠地來到曲沃城東門外,之後便倒地不起。整個人弄得是灰頭土臉,血跡斑斑,渾身上下沒有一塊是好的,早已破爛不堪的犀皮盔甲上插滿了箭矢。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狐突家中,全身仿佛被折斷了似的疼痛,渾身上下纏著白布條。守門士兵見他倒地不起,便第一時間將他救起並通知了狐突,狐突趕忙將他抬回家中請巫醫照看,這才挽回了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