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曲沃武公果然在朝堂提及到此事,眾人的態度皆是一問三不知,只有伯橋出來解釋,說的是為了防備虢國以及大宗勢力的入侵。
曲沃武公雖然生疑但也不好再追問下去,此事也就被敷衍過去了,他沒再過問了。
隨著曲沃武公日漸衰老,精力已經大不如前,因此他寧可少一事,也不願意多一事。他越來越偏向綏靖以委曲求全的態度處理小宗之間的矛盾,這也為後來詭諸滅盡公族埋下隱患。
為了防止小宗內部的矛盾加劇,曲沃武公決定出兵教訓虢國,以此來轉移小宗內部矛盾。
於是他決定讓出征軍隊分成兩路,一路由詭諸領隊,一路則由伯橋領隊,但曲沃武公卻讓伯橋一隊擔任主攻,詭諸一隊為策應。
兩位公子和和氣氣地接下旨意,在朝堂上上演了一出兄親弟恭的畫面,曲沃武公也樂於看到這個場景,即便它是假想,目的在於讓外人覺得小宗依舊十分團結。
話分兩頭,士蒍自從與狐突相遇後,狐突很夠義氣的邀請士蒍暫時寄居在他家裡。狐突是一個古老的大軍事貴族,因而狐突家裡就如同一個軍械庫般,家中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且隨處可見。
狐突的爺爺不久前薨,狐突的父親也辭去晉國將軍職務回到狄國繼承了君位,將來的某一天狐突也會成為一國之君不會為前途煩惱。
狐突與士蒍初識是在鄉間田野裡,當時有一群孩童聚合在一起談天說地幻想著未來。
狐突陪同父親搬遷至翼城時路過士蒍家附近,孩子愛玩的天性促使著他加入了當地孩子們的談話集會。
那時候,正值大宗與小宗之間的戰爭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刻,也是雙方傷亡最慘烈的階段,因此這集會裡的孩童大多都是孤兒。
出生於軍事貴族的狐突在與他們聊天時,打心眼裡瞧不上這些孩子,說話時一種優越感油然而生。
狐突在場說了幾句嘲諷他們的話,正當他沾沾自喜的時候,一個孩子的話卻引起了狐突父親的注意。
孩童隨口說道:“何為生活?順時代而動則為生,逆大流而行則為活。何為貴族?貴族是生活卓越的成功者,但是也可能會成為倒行逆施的慘敗者。”
說著那孩子朝狐突詭異地笑了笑,說:“很明顯你們家是屬於前者,而我們家是屬於後者。”
狐突愣了一會,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士蒍,是杜隰叔之子,杜伯之孫。”
士蒍這句話,狐突到現在還一直記得。從那以後開始,狐突在也不以自己為貴族而狂妄自大,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士蒍與狐突成為了至交好友。
後來,他倆一個當上晉國的大司空,一個做起國丈(狐突有二女,其女狐季姬、小戎子嫁晉獻公詭諸,狐季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
在士蒍暫住期間,狐突教會了士蒍許多武藝,而士蒍也很刻苦學習,加之他本身就很聰明,無論刀槍劍戟,他每種武藝隻學了三個星期便能掌握要領。
同時士蒍還發覺自己能夠感應出動物的語言,這也讓他的騎術比狐突這個擁有蠻夷血統的人要強。
狐突家裡無論性格在烈的馬,只要是經士蒍輕撫的都會安靜下來,這項本事估計某些養了一輩子馬的伯樂也不一定做到。
離曲沃武公準備進攻虢國的君令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晉國部隊終於集結完畢,攏共是兩萬余人。
因為春秋初期晉國的兵製不是常備軍制度,所以當一有戰事的話,國君要等待各地貴族集結到指定地點然後再出發,而且雖說部隊滿萬,可裡面有五成是非作戰人員,很多都是奴隸仆從,負責押運糧草和輜重。直到齊國的管仲進行改革,才出現制定了常備軍制度,隨後各國才開始紛紛效仿。
狐突作為軍事貴族自然是要衝鋒陷陣的,在還未入列前狐突詢問士蒍對征討虢國有何看法。
然而士蒍隻回了一句,“估計會慘敗!”
狐突一驚,臉上有些不悅,畢竟還未出征就說出如此喪氣的話,任誰也會不高興的。
“士蒍你為什麽會覺得慘敗,我軍此次有數萬之眾,何懼虢軍?”
士蒍分析道:“可虢國也非弱國呀,雖然我不是很了解晉軍的戰力,也不知道國君是何想法,但就眼下晉國的情形來看的話,尚未完全統一就對外用兵,此為不利。
另外,而且晉國並非大國,晉國國力應該不足以支撐兩三萬人數的軍隊,所以軍隊實力可見一般。
我還聽說,此次晉軍兵分兩路出擊,一路是詭諸公子,另外一路則是伯橋公子,詭諸公子為策應,伯橋公子為主攻,此一安排有一利卻也有兩害。”
狐突來了興趣,忙問:“怎麽個說法?是哪一利又是哪兩害?”
士蒍道:“兵分兩路勢必會分化我軍的力量從而讓虢軍有機可乘,此為一害。至於那一利一害卻是相輔相成的,詭諸公子與伯橋公子不和,這是整個晉國都知道的事情,國君如此安排是想讓他們二人通力合作不計前嫌,想讓小宗更加團結。但在我看來此戰若勝,則戰功分不清,此戰若敗,則罪責推不清。這就是一利兩害。”
狐突聽完士蒍的分析以後恍然大悟,問道:“那依你看此戰是不能打咯?”
士蒍搖了搖頭,“不好說,說不好。如果不打,這小宗內部的兩股勢力久而久之就會相互擠壓弄不好真的會出現晉國的第二次分裂,我想國君應該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計策。”
士蒍雖然不看好此次出征,但還是想參加去侍奉詭諸公子,並希望能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於是他對狐突說:“狐突,愚兄以為此戰弟自保便可,決不可以命相搏,否則就會得不償失。”
狐突遲疑了一會,然後憤憤說道:“大丈夫自當為國捐軀,豈可貪生怕死乎?”
士蒍一怔,“狐突,我剛才說的那麽透徹,難道你就沒聽明白什麽嗎?此戰對你沒意義,此去不知會有多少人白白送死啊。”
狐突反駁道:“可若我晉軍每名將士都抱著這種想法,那虢國豈不是佔盡便宜讓外人高興嘛,他們更是會把我軍打的潰不成軍的。”
士蒍大為讚賞向狐突拱手,欽佩道:“弟之高義,令在下羞愧,既然如此可讓我隨弟一同前往如何?”
“啊!”狐突遲疑了一下,“帶你同去?可你非貴族啊……也罷!你我在軍中咱們還能互相照應。”
士蒍嘻嘻一笑,不多時狐突就命仆人給士蒍找來一副上好犀皮盔甲,一柄長弓,一袋30發箭矢,自帶短刀和一把長矛。
這身裝備在當時堪稱豪華,即便是一些普通貴族也不一定會擁有這些武器裝備,雖然士蒍身為平民沒有資格參軍,然而他自帶兵甲也是可隨軍出征,這是春秋另外一種征兵制度, 只是沒有任何軍功罷了。
狐突帶著府裡三十人隊伍前往曲沃郊外的校場上加入了詭諸的隊列。
晉侯緡七年十月。
曲沃武公自統領晉國以來第一次派兵出征別國,伯橋領軍一萬在前為先鋒,詭諸領軍一萬在後為接應,他們成一字長蛇浩浩蕩蕩開出國境準備跟虢國軍隊大乾一場。
軍隊還未出國境就先遭遇到大宗殘黨的襲擾,伯橋命遊桓二子出擊驅趕,二人各領數百人追擊,可是這一去就不複返了,過了幾個時辰也不見蹤影。
伯橋心生疑惑,區區小股敵人不至於如此大廢周章,遊桓二子帶兵多年他們二人不會不清楚,這大宗殘黨也不至於能夠圍殲了擁有數百之眾的遊桓二子。
於是伯橋把富子叫到身邊小聲問道:“你們三人不會又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吧?我可警告你們,這是君父第一次下令出征他國,斷不可失敗,你們千萬不要亂來。”
富子應說道:“公子您放心,我想遊桓兩位公子很快就會回來,他們大概是去前方探路了吧,畢竟征戰多年他們都有經驗了不會出現意外。”
伯橋聽後長舒一口氣,心情沉悶地說:“你們以後如果有什麽謀劃一定要事先告知我,否則會覺著我是一個局外人。”
富子狡黠一笑道:“公子說這話可就是見外哩,您是咱們這幫人的主心,將來還有可能是咱們的國君呢,我們有什麽事能不會不告訴您嗎。”
伯橋趕忙提醒道:“富子!這話以後少說為妙。”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