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突見士蒍已醒,心裡十分高興。
士蒍正欲起身謝恩,怎奈全身酸痛難忍,剛想坐起身子便痛的叫了起來。
“好啦,你看你都這樣了還不老實。”
“多謝兄弟救命之恩。”
狐突微微一笑,“謝我幹什麽,要謝就謝你自己吧,你這家夥也真是命大,我們從城外把你救回來的時候你身上沒有一塊是好的,你幾乎都快成一灘爛肉了,你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了,我還以為你救不過來了呢。”
士蒍傻笑起來,“難怪自己現在還感覺不到自己的身子在哪裡呢。”
這時女仆進屋向狐突稟報,“少主,詭諸世子求見。”
“詭諸公子到此了?!”兩人都吃了一驚,對於詭諸的到來感到意外。
“快快有請。”
在家仆的引路下,詭諸見到了狐突也見到了全身纏滿白條的士蒍。
狐突向詭諸拱手作揖,詭諸回禮。
而士蒍則用勁全身吃奶的力氣想要從榻上爬起來,可結果一個沒站住整個身子往前傾,身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詭諸忙將士蒍扶起,將他送回了臥榻上,說道:“我聽聞你從戰場上脫險歸國被狐突救下特來看望你。士蒍你做的很好,不愧是舞杓之年就能夠擊殺大將的人。”
看著詭諸投來欣賞地目光,士蒍開心地笑了起來,“替主公分憂是屬下應該做的。”
“呐士蒍,別在做個小小的侍奉了,做我的家臣吧!給你每個月俸祿為五十貫錢。”
(晉國目前沒有統一的貨幣,貨幣體系混亂,市面上流通三十種貨幣,此時的準官方貨幣為銅鑄布幣,設定一貫是1000文錢,十貫就是10000文錢,假設1文錢=0.1元人民幣。士蒍一個月的工資為5000塊錢人民幣,設想米價現為十文錢一斤米,也就是說目前士蒍解決溫飽不成問題,三菜一湯,隔三差五還有肉吃。)
士蒍一怔,他睜大雙眼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詭諸。
“怎麽?你不願意?”
士蒍突然一下子從榻上站了起來,這一舉動倒是把詭諸驚著了,“士蒍你可真能折騰啊!”
士蒍跪拜在詭諸面前感激涕零道:“多謝主公賞識!士蒍今生願效犬馬之勞。”
詭諸笑了笑,點了點頭,“士蒍,記得第一次我見到你時說過將來你會打虎擒龍,今日一見我就更加相信你可以做到。”
“謝主公誇讚!”
說完詭諸轉身對狐突說道:“狐突,你們狐氏一族與我們晉國公室原是一家,今日前來也算是親戚之間的走動了。”
狐突誠惶誠恐,“公子折煞在下了,您是國君的公子,在下豈敢高攀啊。”
“哎,此言差矣。狐氏一族乃是晉宗氏分枝,咱們共同的先祖都是唐叔虞,故而我說這是親戚之間的走動。”
狐突笑了笑,“聽公子這麽一說,在下心裡倍感親切啊。既是一家人,日後公子有何需要我狐突絕不推辭。”
詭諸拱手,“日後咱們親戚之間要多走動走動,我還有政務在身,故而不便久留,謹告辭了。”
送別詭諸,狐突回過頭來看士蒍時,卻見他時而痛哭流涕,時而齜牙咧嘴笑個沒完。
“我說士蒍,你這是哭呢還是笑啊,幹嘛這種反應,世子只不過是收你當家臣你至於這樣嘛?要知道家臣裡也是有區別的,有些是近臣有些則只是門客而已。你現在的俸祿只有五十貫而已,
這就說明你現在還不是近臣,充其量也隻算個門客。” 士蒍點點頭,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這我都知道,但是狐突你不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我出生於貧窮地位卑微,雖然沒有淪為奴隸但也無異,所以不可能依賴家世求得富貴名利。
士卿貴族之子可以繼承為士卿貴族,可我呢?不努力的話,連活都活不下去……”
更糟糕的是,生在這種非貴族不能上戰場打仗,不立功就不能出人頭地的亂世,徹底封死了我這種人的進升道路。
要不是遇到了你和主公你想想看,以我這個毫無家世,相貌怪異的人,又能在這世上做什麽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在戰場上拚命。
那晚上的突圍你以為我不害怕嗎?錯!我害怕極了,駕駛著燃燒正凶猛的戰車,就換做是你你難道不害怕?更何況後面還有追兵圍追堵截,但是我知道這是我的機會我必須抓住它,我在跟天賭,就賭我能活著回來,結果……我贏了!”
狐突再一次被士蒍所說的這番話深深折服了,他能理解卻無法體會士蒍現在的心情是如何。
他在思考,士蒍為了得到詭諸的賞識是拚了自己的性命,而他卻是詭諸主動想要同自己結交相識,這種天翻地覆的差別深深刺激到了士蒍。
痛哭流涕是因為士蒍覺得命運對自己不公,齜牙咧嘴的笑是士蒍看到了希望,因為他在心裡覺著第一次終於有機會和我們這些士卿貴族說話的資格了。
一個月以後,韓萬在大朝上向曲沃武公提議,既然從晉國內部獲得正統性比較困難,那不如從外部一點一點的增加小宗的正統威望。
如何增加正統威望?韓萬提出兩個辦法。第一,要求周天子正式冊封曲沃武公為晉國國主,但是目前為止周桓王的政治立場依舊是支持身在虢國避難的晉侯緡,這點需要曲沃武公不斷討好周桓王,使其改變政治立場。
其次晉侯緡必須消失在這個世上,這樣他的君位才坐的安穩。
第二,通過與外部強國進行聯姻確立關系,與一個強大的諸侯國聯姻,無疑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晉國小宗才是正統,小宗才能代表晉國宗氏與他國國君聯姻,其影響力絲毫不壓於天子冊封。
韓萬列出了幾個大國的名單,齊、宋、衛、魯、鄭五國,楚國因為被視做南蠻因而不在榜上。
最終曲沃武公挑選了五國當中實力較強的齊國作為聯姻對象,並讓韓萬去說媒。
當時齊國的君主是春秋三小霸之一的齊僖公, 當他接到晉國的聯姻請求時有些犯難,當然齊僖公作為優秀的政治家一眼就看出來曲沃武公的意圖何在。
只是讓他犯難的是曲沃武公年齡太大都快六十的人了,甚至比他自己都大十多歲,而他的女兒們可都還處在豆蔻年華的好時光,總不能讓她們嫁給一個已經日薄西山的糟老頭子吧。
齊僖公本想推掉晉國的聯姻,韓萬也很務實,他知道讓一個年輕的少女嫁給一個年近六十的老頭有些委屈了,因此韓萬給齊僖公開出了兩個價碼,也可以說是聘禮。
第一,進獻黃金、銅、鐵各百車。
第二,是晉國主動削減本國的產鹽量,退出中原不再同齊鹽爭奪整個天下的鹽市。
這第一條無關痛癢禮儀使然,關鍵是第二條才是齊僖公最關心的食鹽是大宗交易品,人們幾乎每天都需要它,沒有鹽,人們會四肢無力無法進行生產活動進而影響國家政局穩定,可以這麽說誰掌握食鹽,誰就能掌握天下命脈!
而齊國恰好盛產食鹽,齊國的鹽一直是售賣到整個周王朝天下,在鹽市當中佔據很大的份額,鹽業也一直都是齊國重要的稅收來源。
但是晉國同樣也盛產鹽礦,齊鹽與晉鹽一直都處於一種競爭狀態。但這次晉國居然自廢臂膀,齊僖公終於坐不住了,當場就答應了聯姻之事,強迫自己的大女兒嫁給曲沃武公。
最終齊僖公年僅二十歲的大女兒齊薑,嫁給了一個六十歲的老頭曲沃武公姬稱,這場政治婚姻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