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商業街,即便是商業不發達的春秋時期,人們在心裡對於這兩種概念,便有了成熟的理解,而這理解的具象化及是坊市。
自宋朝以前,國與國,民與民,官與民之間的貿易皆在坊市,坊市是官方公認的交易市場,有著自己的一套運行規則。
除此之外的被稱做草市,也就是所謂的黑市,春秋時期的坊與草是共同存在的,坊市裡包羅萬千、琳琅滿目、奢靡成風、龍蛇混雜。這些便是春秋各國人民對商,對坊市的看法,百姓們厭惡它們,可又離不開它們。
其中,一種被稱為商行亦或是被稱為商會的組織統治管理著坊市,商行是由一群富豪組建,其中的領導者被稱為大行長。他們在坊市裡建造大量軍械,屯聚成山的糧草。售賣對象無論是誰,只要有錢皆來者不拒,這些商人的國家意識淡薄,無往不利,在任何一國都能混的如魚得水。
集齊了文化、經濟、怪談、政治、自由的坊市,裡頭的商人將要同士蒍來場大鬥爭……
晉國當時有三大坊市,它們的影響力與財力甚至可以左右晉國朝中政局。它們分別為曲沃、翼城以及新開設的絳都。
曲沃堪稱三大坊市之最,晉人常言“曲沃賦稅半晉國”“半邊晉國翼絳分!”可見曲沃的影響力有多麽的重要。
自晉國徹底統一以來,坊市裡的商人們就開始不斷雇傭大批流浪的士兵,讓這些失去故國故土的士兵,接受坊市商人們的指使佔領流通晉國內的汾水、渭河、黃河等主要水道,控制水運發財。
無論國內還是國外的商人,只要是從水路登陸到坊市,這些士兵如同捕撈旺季的漁夫一樣,收取過路費用,並且隨處可見,隨意收費。
這些士兵來自晉國周邊各個國家,有虢國、荀國、賈國、梁國的,他們曾經效力於大宗,直到大宗垮台以後,他們便沒有了雇主,於是坊市的商人們看重了這點,並雇傭他們成為私兵,被百姓以及安分守己的商人們看作惡霸執法者,大富豪門的走狗。
自晉武公時代起,曲沃坊市就作為晉國與中原、北境各諸侯國以及蠻夷之地的主要貿易場所,
曲沃因此快速發展起來,其經濟水平遠遠超過晉國當時任何一座都城。翼城因為內戰緣故,城郭規模縮水一半,因此不能再同曲沃相比,不過後因統一的緣故,再加上晉武公有意恢復翼城故都,近些年逐漸開始複興起來。
曲沃坊市區裡寬大豪宅林立,商店星羅棋布,建築風格到處都洋溢著周王正統的中原文化,但也有平常難以見到的異域蠻夷文化,是一座多姿多彩生機勃勃的城市。
按理說一個國家能有這麽富裕的一座城市應該是幸運的。可是君主卻時常無法收取到曲沃商賈們的稅。有人會問,不是說曲沃稅賦晉國半嗎?怎麽還收不上稅呢?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晉國規定坊市裡的每個商人賺得一百要上交二十,但實際上他們每次都隻上交十,只因為曲沃太富有,所以基數特別大,故而僅曲沃一家交的稅就供給著整個晉國一半的用度。
前幾代國君也不敢強製收取他們這些商賈的稅收,因為萬一那些金主脾氣上來了,原本稅賦還交十,弄到最後可能隻交五甚至是抗稅不交了。
那個時候晉國還在內戰當中,無論是大宗小宗,得罪誰也不敢得罪這些金主啊!
因此晉武公時代的商賈們都是極度自由的,他們上至國家機密,下至婦女兒童皆可以被視為買賣商品,他們得十獲十,從不交一稅。
但現在時代變了,似乎有人覺得這些富商是可以得罪的,這其中就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有一支人數規模一百人的軍隊進駐曲沃坊市時,與坊市內的私兵發生了衝突,竟然引發流血事件,那一百軍士與坊市三千私兵廝殺起來,最終一百軍士死傷過半,剩下的人也被扣押了起來。
晉獻公得知後十分震怒,但沒有在朝堂上發表任何處理意見,只是隨口說了句讓士蒍去解決。
這陣騷動過後,坊市裡的風景陡然一變。街上幾乎見不到行人,店門緊閉。
坊市最繁華的地段,整天都有士兵在挖壕溝。道路與道路之間豎起了柵欄,有的地方甚至還建起了塔樓,內有弓箭手駐扎,整座坊市都進入了高度戰備狀態。
領先時代潮流、長於社交、生活精致、頗具文化品位而自居的坊市商人們,突然遭此巨變,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
都私下議論著:“這是怎麽了?獻公莫不是會派兵攻打坊市吧?早知道咱們就舉家搬到齊國在齊國做買賣了,聽說齊國對商人很看重,斷然不會如此的。”
這是當時許多晉商們的普遍想法。
大部分人都是一臉的垂頭喪氣,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有些不適應。因為以往都是國君看坊市臉色,如今卻變了樣,任誰都適應不了。
而士蒍並沒有立刻介入坊市,而是故意冷落三個月之久。坊市的那些富豪們見國君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漸漸放松警惕,逐漸撤了坊市裡的私兵,將被扣押的四十多名士兵放歸了。
發生這一切並不完全是因為富豪慫了,想退一步向國君示弱,而是祁隆安在其中周旋導致的。這些年裡他一直遊走在絳都曲沃之間,他每次都不計成本的幫助坊市裡的商人們,無論大小來者不拒。
漸漸地坊市裡商人們都稱祁隆安為“老好人”這並不是完全貶義詞,更多是讚歎他的為人。
久而久之,坊市裡的人一有麻煩都會自覺地請祁隆安商議幫忙,大家都非常尊敬這位頭腦精明的商人。
而人們對壟斷商行且品行惡劣的十大富豪,越發深惡痛絕,處於中底層的商人心裡漸漸覺得由祁隆安一人取而代之最好。
祁隆安每次聽到這種風聞言事,都緊張不以,每次行事更加謙卑,出門時碰上熟人或者陌生人, 都離人家老遠鞠躬作揖。
祁隆安一生發生了三個變化,幼年時期的天真幼稚,青年時期的窩窩囊囊,到現在的精明能乾。
祁隆安自己心裡覺得從未感覺改變,是環境改變了他。
很多人都說他天生就是從政的材料,他不僅是個商人,更像一位政治家。而他每次都隻笑著說:“人生苦短,何不多做些有意思的事情,我只是圖一時好玩罷了。”
祁隆安覺得好玩,但是坊市商行的十大行長可覺得他太過逞能了,又得人心。長此下去會威脅他們的地位。
十行長在處理衝突事件後便挨個請祁隆安會面,一半的行長門們邀請他成為第十一位行會行長,並且想要推他上位坐大行長。
而另外一半人都以威脅的口吻警他,勸誡他不要太過招搖。
祁桓安總是笑臉相迎,他說道:“在晉國沒有人比我更適應做大行長,有人說我性格溫厚,易於相處,這確實是實話。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能對此亂世亂象毫無反抗之心,想來也覺得十分可怕呀。像我這種人應該是活不長的人才對,可如今依舊滋潤的活著諸位大人難道不感到意外嗎?”
如今的曲沃大行長是富子的叔叔,富氏一族的家主,祁隆安要做大行長就是同他富氏一族作對,然而富伯雖對他有些厭惡,可從另外一方面又似乎很欣賞這個年輕人,不想下死手整治他,希望他屈服。
故而他才安排兩撥人同他會面,目的就是逼他低頭,順便看看他的野心有多大,否則祁隆安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