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蒍想請祁隆安去酒肆小酌幾杯,而祁隆安還一臉誠惶誠恐地跟姬氏請命。
姬氏卻一臉尖酸刻薄的樣子,“我隻準你這一天時間!”
祁隆安連連點頭,可憐巴巴地伸手,“夫人可否恩賜些酒錢,士蒍是客人又是我的兄長,我理應請客不是?”
姬氏瞪了祁隆安一眼,隨手扔給他一串錢,祁隆安高興地像個孩子一樣和士蒍出門去了。
一出家門,祁隆安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衣著華貴,舉止得體大方,一幅老貴族的氣場。
來到酒肆,二人剛一坐下,士蒍就很氣憤地問祁隆安道:“祁隆安你是一家之主嗎?”
祁隆安木訥了會道:“是啊!”
“可剛才看我怎麽覺得你連你家奴仆都不如,你到底怎麽回事?”
祁隆安苦笑道:“還能怎麽回事,當然是為了家族的榮華富貴咯,姬氏是翼城的公室貴族,家族在政治上偏於小宗因而得勢,她的家族和其他小宗公族一樣,兼並瓜分了翼城大宗的所有土地財產,實力大增。原先我祁氏比她姬氏不知要強多少,可現在……”
“這種榮華富貴,隆安你覺得值嗎?”
祁隆安抬頭看了一眼士蒍情緒激動,“值與不值的……這個時候也沒什麽再好計較了。我告訴兄長一個秘密,姬氏她是個石女(不孕不育的女子)我私底下已經偷偷納了五房妻妾了,她竟渾然不知。”
看著祁隆安為此事而得意洋洋,士蒍不經唏噓,曾經那個稚嫩少年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隆安,此次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我修繕翼城。”
祁隆安停下手中的酒爵,心生好奇問道:“修繕翼城?誰指使的?”
士蒍環顧四周,附耳說道:“是晉侯,有傳言晉侯有意遷都翼城。”
祁隆安聽後若有所思,然而連連搖頭,“不好,此項決策真是下下之策啊!”
“為何?”士蒍問道。
祁隆安冷笑道:“早在本地扎根的小宗貴族們都已經各自安排好了,並且都在此吃的酒足飯飽。而從曲沃遷來的小宗公族們可都是饑腸轆轆的暫待安排,如此我怕會有好戲看啊!上次大宗來犯晉侯來此避難已經使得有些人不歡喜,兄長可能不知道當時翼城城父曾將前來避難的晉侯拒之門外,若不是遊子威脅不開門就打進來,真不知道後續會怎樣。”
士蒍有些吃驚,他才知道有這檔子事情,“可他們都是小宗公族也都是同一陣營的應該不至於此吧?”士蒍故作驚訝。
祁隆安無奈地說:“是啊,可大宗與小宗不也是情同手足嗎?不過我觀兄長樣貌應該不像在朝為官之人吧?愚弟奉勸兄長,此事不要親力親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誰擔此事就讓誰去管。”
“話不能這麽說,有機會與貴族共事還是要努力點好。”士蒍笑呵呵道。
祁隆安冷冷一笑,“看來兄長不明白愚弟剛才說這番話的意思。遷都與修繕可不能對等啊!如果只是修繕城防,那翼城裡的那些氏族們興許會出錢出力。倘若是遷都的話,曲沃那些大貴族肯定也會跟著國君遷至翼城,到時候翼城會很擁擠的。”
士蒍定眼看了祁隆安許久,“真沒想到,多年未見你小子居然也會用心思了,小時候你是多麽老實誠懇的人啊。”
祁隆安一怔,“兄為何這般說話?”
士蒍輕聲道:“沒什麽,只是有些體會罷了。雖說此事與我無關,但又和我有關。其次,翼城將被設為都城一事我想城裡的貴族們大多還都不知道,即便有所察覺,我們只需從另外一個方面穩妥解釋修繕一事,不引起民眾猜想即可。”
“哦?怎麽個說法?”祁隆安好奇道。
士蒍說道:“翼城兩面臨敵。東有赤狄,北有狐戎、霍國皆非等閑之輩。若都城突然遷於此地,當此晉國危急存亡之秋,城牆損壞嚴重,若今日或者明日,這三家聯軍大舉來攻,請問如何抵抗?別忘了大宗是怎麽被趕出翼城的。”
士蒍接著又說道:“在這個亂世,築城就是安身立命之所,城牆越堅固,百姓們也就越安全。而城池的修繕應該遵守三個原則。第一要保密,盡早完成不能讓敵知曉城池薄弱點在何處。第二、城地要以堅固為上,外觀美醜次之。三是派軍駐扎,只等遷都旨意一經頒布,翼城貴族們也就該都知道了,這時他們方才大夢初醒,原來修繕翼城最主要的是為了遷都而不是為了他們的安全。心雖不甘,但軍隊已經控制了翼城,況且仔細想想自己也沒吃虧。”
祁隆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酒案若有所思……
士蒍輕聲問道:“其實說了那麽多,我就想問你一句話,若修繕翼城,你祁隆安願不願意幫兄一把?”
祁隆安模棱兩可,“嗯……我做不了主啊……更何況這翼城其他七個貴族也沒說要不要出錢出力……兄長又何必讓我出這個頭呢?”
士蒍笑了,說道:“幫我是情分,不幫我是本分。兄長也沒有要強求你的意思,只是我覺得恰逢新君繼位又趕上遷都,等國君入主翼城一定會召見翼城八大宗氏貴族,我是想著如果你們祁氏在修繕新都之時出錢出力,國君一定會獎賞你們祁氏的。”
“……”
士蒍見狀一杯酒也沒喝,正準備起身離開酒肆,祁隆安叫住了他,小聲問道:“兄長是何人負責修繕翼城?那人與你是何關系?”
士蒍轉身坐下輕聲說道:“曲沃富氏家主,人稱麒麟兒的富子,要說此人與我的關系嘛,他現在是我妹夫了,在我得知國君要修繕翼城的時候,我第一個就想起了你,可是你從一開始就跟我東拉西扯一大堆……”
祁隆安大吃一驚,“小妹看上富子了?”
周遭客人皆看向祁隆安,祁隆安趕忙收聲,一個勁地賠禮道歉“兄長見諒,是愚弟怠慢了,若是富氏出手那問題就輕松了許多,可兄長也要理解我,我在家裡做不了什麽主啊!現如今,這祁氏我隻掌控一小半,家中大半都是那姬氏說了算。”
士蒍聽到這,這才開始喝起酒來興致勃勃說道:“不!是富子看上了小妹。咱們小妹你是知道的那資質是沒的說就是入宮做妃子也肯定是正的!不過話說回來,你與你夫人之事原本是你的家事,兄長作為一個外人不便多說什麽,可今日見此情景,作為你兒時發小,你又尊稱我一聲兄長,我話不多說,就送你三句話聽與不聽全在於你。”
“汝為何人?大丈夫乎?”
“主仆有序,男命女從!”
“薄情寡義,棄之不惜!”
聽完士蒍這三句話,祁隆安便又狂飲三杯,緊握著士蒍的手說:“兄長修繕翼城之事我祁隆安定將全力支持!事成之後還請兄多多在國君面前替愚弟美言幾句。”
士蒍點了點頭,“你放心好了。”
晌午時分,祁隆安從酒肆回到家中,正巧碰上一男仆在院裡撒水除塵,也不知是男仆無心還是故意,一瓢水直接潑到祁隆安身上。
那男仆非旦沒有向祁隆安道歉反而先埋怨來,“我說祁隆安,您沒事非要往我潑水的地方走幹嘛?”
祁隆安聽後,頓時怒上心頭,“你!把剛才說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您沒事非要往我潑水的地方走幹嘛!”
“啪——”
這一巴掌扇的是驚天動地,周圍的下人們全都愣住了,平時的祁隆安就是個老實巴交窩窩囊囊的一個人,怎麽一眨眼的功夫性情大變了。
“來人給把這個仆人的舌頭給我割下來。”
“我看誰敢!”此時姬氏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祁隆安竟然扇了自己跟隨多年的男仆人。
“我說你好大的膽子敢打我的仆人,還想割他的舌頭。”
祁隆安惡狠狠地瞪了姬氏一眼,姬氏居然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從他的眼神當中她感受到了凶惡,是來自一隻惡狼的眼睛。
姬氏緩和語氣說:“祁隆安你這是怎麽回事?今天一回來就喊打喊殺的。”
“我做什麽事情需要跟你說明嗎?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處罰不懂規矩的下人有何不妥嗎?”
“你……好,就算是這樣可你也不能割了人家的舌頭啊。”
祁隆安瞟了男仆人一眼,“我割他舌頭是為了讓他長長記性誰是主誰是仆。你說!這家裡誰才是主人?”
男仆眼神遊離在姬氏與祁隆安之間,最後他用手指了指姬氏,非但如此他還叫起冤來,“小姐才是一家之主,你們祁氏只不過是入贅的。打人?你憑什麽打人。”
祁隆安冷笑了笑,“夫人聽見了,這下我不但要割他舌頭,恐怕我還要他的命。”
姬氏沒有退讓,她威脅道:“你敢殺他?這男仆可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玩伴,他就是條狗你也不能動他, 因為你連條狗都不如。若不是我們姬氏當年在小宗破翼城的那場騷亂中保住了你們祁氏,你現在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你吃我用我的,還用我的錢在偷偷私納側室你以為我不知道。祁隆安你是不是還覺得我特別蠢被你蒙在鼓裡。”
祁隆安仰天長歎,“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看咱們兩個人之間的夫妻之情就到此為止吧!”
姬氏一怔,“什麽!祁隆安你要休了我?哼!你可別後悔啊,現在的你們祁家幾乎都沒剩下什麽,休我?我看你怎麽活下去。”
祁隆安笑了,只是這笑聲十分可怕,笑聲當中衝滿著殺意。
“夫人何不與夫君做賭一局,就當是這二十年夫妻之間的最後一點恩情。”
姬氏輕蔑一笑,“好啊,你說賭什麽?”
“我賭你們翼城姬氏最終皆被我祁氏兼並,你們最終都會不得好死!”
姬氏冷朝道,“吼吼!你這是在咒我嗎?祁隆安你怎麽各方面都長不大呢?這翼城的另外七家氏族都是姬氏小宗,現如今這城裡最大的兩家又是遊桓二氏的分支,你這話等同於你們祁氏要兼並遊桓小宗。”
在場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祁隆安指了指地,說道:“別忘了,翼城以前可是大宗的領地,誰曾想過最終會被曲沃小宗兼並呢?休書不日寫好,你我夫妻十年後再看長短,只是我不希望你我會因為今日之事而後悔。”
“哼!我肯定不會後悔,只怕你祁隆安沒過幾天就後悔了。來人啊,送他出門即日起,此人不得入我家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