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家門的祁隆安無處可去,就只能夠暫住士蒍家裡。
家裡又多一人,大哥士郎甚為苦惱,這使得本來就不寬闊的房屋變的十分擁擠,卻也更加熱鬧了。不過祁隆安從小士郎就認識,也把他當做另外一個弟弟,因此也沒多說什麽。
然而士蒍答應富子的事情只怕是幫不上什麽忙了,不過富子的能力很強,在翼城考察了僅僅半個月時間就將翼城所需修繕材料費用以及所需時間都估算出來。
並著手開始修繕翼城的工作,富子住在士蒍家的這段時間裡,教會了士蒍許多土木工程方面的知識,為日後的士蒍出任大司空有很大幫助。
到公元前677年,翼城的修繕工作共花費3年已基本完工,剩下的都會在今年底結束。
這時富子接到曲沃來信著急要走,因為曲沃突生變故,伯橋他們著急讓富子趕回來,於是隻好讓士蒍和祁隆安做監工,負責監督修繕翼城的工作,其實就是甩手不管這件事情了,自己則準備回曲沃向伯橋稟報。
臨走時士蒍還特地問了下小妹同他的婚事什麽時侯能定下來。
富子把腰間的玉佩送給了士鸞,並說道:“新君繼位之日,便是在下前來迎娶士鸞小姐之時。”
與此同時,深夜的曲沃,大司馬裡克突然將晉武公所居住的寢宮周圍的侍衛全部換了下來已經將寢宮完全控制住。並且將曲沃打更人也一並撤換,密命斥候嚴密監視伯橋一行人的行蹤,整個行動十分迅速且順利,荀息帶著上等好酒好肉主動找到狐突將其城父一職撤換改羊舌突任職,準備與狐突把酒言歡準備喝到天明,狐突看荀息一來就什麽都明白了,沒見到國君詔書當即就辭去城父一職,還要和荀息喝到不省人事。
荀息見狐突這般表態,便打趣說他喝多了,國君任命詔書明日才能下來,說他今晚還是城父,但是他們三人必須待在一起痛飲一番。
自晉武公統一晉國以後,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以至於現在都老眼昏花,耳聾口吃,有人說這是晉侯緡的冤魂前來報仇。
重病纏身的晉武公自覺時日無多,準備在今晚單獨召見詭諸入宮,沒想到詭諸像是事先知道好似的就站在寢宮門外站著,目光冷峻。
詭諸見晉武公身旁的齊薑一直都體貼入微的照顧著,他微微點頭示意。
二人自成親以來,還未行過一次房事,可近日晉武公卻發現齊薑似有身孕,晉武公似乎也很清楚是何人所為,只是他引而不發罷了。
詭諸進入寢宮的一瞬間,一陣陰風劃過晉武公的臉頰,讓他整個人都渾身直哆嗦。
躺在榻上的晉武公如今已是骨瘦如柴,精力已大不如前,可這麽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異常敏感,不憑雙目就能感知詭諸越走越近,晉武公嗓子不舒服,發出細細地低沉聲,整個身子抖動地厲害。
“諸兒來啦!”
“兒臣拜見君父。”
只見齊薑滿臉哀愁地在一旁服侍著晉武公,
“所有人都退下……”
晉武公讓寢宮侍從和們和齊薑全都退下,讓他們父子二人單獨待在一起。
晉武公招了招手,示意詭諸上前來,“兒啊,為父看不見你了,你可否上前來?”
“……是。”詭諸穩步往前走了幾步。
“再往前一些,為父還是有點看不清你的臉。”
於是詭諸再次往前近了一些,“君父,現在還看得見兒臣嗎?”
“再往前些!”
此時詭諸已經來晉武公榻下,
半蹲著身子來到晉武公面前。 突然,晉武公起身一把抓住詭諸的衣領,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翻著白眼質問詭諸:“你這逆子誰召你進來的?你這畜生不但想要繼承寡人的江山,難道還要繼承寡人的女人嗎?回答孤!”
詭諸先是詫異,然後表情淡定沒有任何反抗,從容不迫地回答道:“是的君父,兒臣想要你的一切。”
“啊……原來如此!”父子二子僵持著,場面一度十分怪異。
許久後,晉武公緩緩撒開手,與詭諸相視一笑,“哈哈哈,好小子夠膽識!你敢想敢做,比唯唯諾諾的伯橋可要強太多了。現在寡人終於可以安心的把晉國的一切都交給你了。”
“是寡人故意任命伯橋為大司空去主持修繕翼城,目的就是為了讓遊桓二氏以及富氏放松戒備,好讓你做準備,原先還怕你不敢這麽做……”
說著晉武公哭了起來,“詭諸啊!為父對不住你,給你留下這麽大的爛攤子,晉國國內是千瘡百孔,外部又有大國在側,戎狄襲擾,為父希望你能繃住,千萬別松懈了。伯橋他太懦弱會被遊桓二氏利用,你作為兄長千萬要照顧好他。寡人了解你,但父親懇求你別傷著他,畢竟……你們是兄弟是同宗。至於其他人……”
說著,詭諸輕輕握住晉武公的手,用臉輕輕地貼了上去,來回磨蹭了幾下,“父親的手還是那麽粗糙,從小都是如此,雖然讓兒臣不舒服,可兒臣永遠都覺得安心。”
晉武公眼神迷離,精神開始恍惚,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但他強硬的性格與氣運,又忽然使他回光返照了一會。
他語重心長道:“為父沒能給你留下一個強盛的晉國,也沒多給你留下兵馬錢糧,多少對你有些不公。既然如此,為父就把齊薑讓給你,也算是為父對你的一點補償吧,為父娶那齊薑完全是局勢所迫沒得辦法。為父已經下令,我薨之後齊薑不需要陪寡人殉葬了,現在她是你的夫人了,包括整個晉國現在都是你的了。”
詭諸冷冷笑了,“那是自然,這些本該就屬於我的。”
晉武公欣慰一笑,緩緩坐起半身,十分吃力地說道:“你叔父韓萬不久前去世了,他的韓氏一族你也別冷落了,叔父畢竟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又是咱們的親人。另外就是你那些表親兄弟們……”
說到此,晉武公像個無助的孩童般哭了,說道:“詭諸啊,晉國不能再亂,為父希望你繼位以後能夠善待他們,為父不希望看到咱們曲沃小宗最終也和大宗一樣骨肉相殘,這不是君命臣,而是父求子,詭諸你能答應父親這最後的請求嗎?”
詭諸沒有給晉武公任何答覆,他只是一直默默看著晉武公,忽然詭諸問了他一個問題。
“父親,有人會因為你還存在於世而感到高興嗎?”
晉武公一愣,“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你不希望寡人長命百歲?”
詭諸直說道:“不希望!否則哪裡會有兒臣繼位的可能。但兒臣也決不會因為您的消亡而感到高興,兒臣依然會想念你的。寡人這一生注定會薄情寡義,為他人而流淚的衝動很少,但唯有父親您……兒會永遠記住你的教誨。”
詭諸邊說默默流下了幾滴眼淚……
晉武公似乎明白了什麽,他默默地點頭,萬般無奈,試圖做最後的勸說:“兒啊!人都是會變的,為父如今就很後悔同大宗廝殺爭奪晉國,現在想想一家人何故如此呢。希望你能領悟為父這臨終之言,你總是這樣執拗,聽父親一句話,別把事情做的太絕了。”
詭諸輕蔑一笑,“那就要看誰為我高興,誰為我悲傷。”
說完詭諸便起身離開寢宮,晉武公久久注視著詭諸離去的身影,長歎一聲。“國要衰,必出妖。”
公元前677年,也就是晉武公二年(曲沃武公三十八年)晉武公完成統一晉國大業後,在第二年開春便去世了。
他的長子詭諸順利繼位晉侯,史稱晉獻公。然而詭諸既不是在曲沃加冕,也不是在翼城加冕,而是在一個小小的絳都。這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因為據說這是晉武公的遺命,放棄曲沃遷新都於絳都。
春秋時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分裂大混亂時期,在此期間各諸侯國內部的殺君篡權之事屢見不鮮,但一般周期性較短,一般不超過五六年左右,但少有像晉國這樣長達六十七年,連殺五君逐一君,政治波及范圍之廣,上至周王室下至鄭、刑、董、荀、虢、苪、梁、賈八國,局勢起伏跌宕,實屬罕見。
這場長達六十七年的內亂,致使晉國在春秋前期幾乎沒有參與任何重大國際政治事件,這大大降低了晉國的國力以及影響力。
但隨著晉獻公的繼位,標志著晉國內亂徹底告一段落,新生的晉國即將登上歷史舞台,去獲得它應有的地位與榮耀……
新國君就有新氣象,晉獻公繼位上朝的第一天,態度還是畢恭畢敬,勤勤懇懇的,還真是給人一種要做明君的勁頭。
可是,就是在第一天上朝,竟有一大半公族大臣未到,而且其中多半都是與伯橋一黨有關。
晉獻公心想:這剛開新朝就向寡人示威?好啊寡人倒要看你們橫到幾時!
晉獻公隻簡單批閱了下桌案上少的可憐的奏章,之後就宣布下朝回宮去了。
此種情形竟持續了一個月之久,期間只有少數大臣陸續回來上朝,但也只是充個人數,對於晉獻公的問政,一律采用一問三不知的態度敷衍了事。
荀息見此情形覺得不能再如此下去,兩邊都這麽堅持,再這麽下去遲早會出大事。於是他入宮向晉獻公進言道:“君上,小不忍則亂大謀啊!從眼下情形來看,超過半數公室貴族都是心向於伯橋公子,若爆發衝突於君上不利,不如索性放低姿態,恭請他們回來上朝。”
晉獻公怒了,隨手將文案給掀翻了,“放低姿態?他們把寡人當成什麽了。 ”
“君上息怒,伯橋一黨勢大,若真要與國君分庭抗禮,恐怕……”
“恐怕什麽?!”晉獻公怒不可遏。
“臣覺得凡是皆以大局為重,晉國絕對不能再打第二次內戰了,當前君上應當富國養民,至於朝堂上的這些亂象,就暫時妥協一下便是了,等時機成熟再回頭來解決也未嘗不可。”
晉獻公冷靜下來,細細想想,“那好,荀息你說說寡人應該如何放低姿態?”
“任伯橋為執政卿。”
“什麽!”晉獻公的怒火還未降下就再次被點燃,氣的都有伸手要打荀息的意思了。
晉獻公偷偷背手狠狠地掰了下小手指,使心情迅速平靜下來,這一直都是他的小嗜好,突然冷靜的晉獻公讓荀息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晉獻公說道:“你要寡人把執掌國之命脈的正卿之位授於伯橋?那你還不如直接讓寡人讓位於他,那樣豈不更方便。”
荀息哈哈一笑:“君上這是說氣話了,國君可知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
“當然知道,那不是鄭莊公同他兄弟之間的那點事情嘛。可這與我晉國有何相乾?”
荀息莞爾一笑:“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眼下最要緊地是穩住伯橋一行人,現在朝堂上的氣氛過於緊張,難免雙方會有人義氣用事,若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那可就不得了。所以先穩住局勢,之後再想辦法,君上切記,穩定壓倒一切!”
晉獻公很無奈,但也隻好聽從荀息的建議了,氣憤地親自在帛書上寫下委任伯橋為執政卿的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