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距離黃粱不足十米的高台上,長袖的女伶甩動著紅袍,成為視覺中的唯一鮮豔色調,搭配上女子漆黑的長發,混合在一起出現了一種別有意味的美感。
尤其是唱腔的婉轉淒清,短短幾句唱詞中透盡了哀愁……
只是黃粱越聽越不對勁,他已經全身心陷入這低沉的演唱之中,沉浸在女伶台上的每一次揮袖。
但這並不是說他聽入了戲,而是被動地接受著一切。
因為,女伶竟然將這一段戲詞,反反覆複地上演了三遍之久!
而且,每一遍語速奇慢無比,音調拉得老長,再搭配上她獨有的哀傷唱腔,聽起來字字入耳,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在黃粱的腦海之中扎根!
黃粱的眉頭越皺越緊,如果說唱的慢是戲曲的獨有規則,那麽還可能有所解釋。
但這麽一段話,反覆表演三遍,已經無法用常規邏輯來圓回來了。
甚至聽著聽著,黃粱有一種感覺……
這場戲,是惡靈故意要這樣演給幸存者。
那麽一切,又都回到了先前的那個問題上面,惡靈如此做法,是出自詭域中必然的規則提示,還是為了讓幸存者們觸碰死路?
只可惜,這個問題,黃粱思考了許久都沒有任何答案。
目前掌握的線索實在太少太少,幾乎可以說除了這場戲本身之外,他沒有任何重心。
這就導致,他有所警覺,卻又無可奈何地必須聽完,如果出現意外,也只能靠著罪物去硬抗!
而這個時候,他抽空打量起了東南方向的那七個人。
先前坑害他的金發男人早已轉過頭,仔細聽戲,只能看到一個乍眼的後腦杓。
其余幾人大多也只能看個大概,只不過黃粱更多的視線聚焦在了七人的中心,那個擁有著一頭秀發的女人……
“她被其余六人,包圍在中心位置,很明顯這是一個保護的作用,亦或者是這個小團隊的領導者。”
黃粱對於金發男人這種跳梁小醜本就沒什麽關注,在他看來,此人在接下來一定會見面。
到那個時候,就是算帳之際。
不過似乎這個小團隊之中,意見或許並不統一。
金發男人處於七人中的邊緣位置,靠著邊角,和他同一面的還有兩人,他們三個周圍都不存在其余觀眾NPC。
而被大家保護的中心女人的另幾個方位,坐著三個人。
其中兩位身姿挺拔,氣質遠不是邊角那三個可比,哪怕靜靜地坐在那裡,黃粱都能夠感覺到一種刀鋒在外的凌厲氣息。
這兩位,都是短發之人,不過靠前的那一人,留著清涼的短發,從背影看起似乎是一個強壯的男性;
而另一個人,雖然也是短發,可是卻頭髮到了脖頸,而且從略微嬌小的身姿看去,更像是一個女子的形象……
“七人中,五男二女,其中處於中心的女子和那對短發男女,這三人不可小覷,其余的四人就顯得比較普通,看樣子不難對付。”
黃粱的耳邊仍回蕩著那一句已經聽了三遍的戲詞,這是第四遍,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惡靈要讓幸存者,將其牢牢記住的做法。
他現在的心思,並不完全在那繁瑣且反覆的戲詞上面,而是將這七個人設為了假想敵。
在如今這個世道上,黃粱寧可願意見到惡靈,
都不願意與其他活人產生糾葛,尤其是這種敢於走進A級詭域的幸存者! 人,永遠是最難揣測的動物。
就算是殘忍強大的惡靈,都可以通過線索找出規則破解,但更加複雜、沒有規則限制的活人,卻足以給他帶來一場災難。
在世界變異初期,他也曾試圖與其他幸存者結伴而行,但最終除了背叛、拋棄與算計,什麽都沒落得。
這就讓黃粱在之後的幾年,十分抗拒與人同行,並且對於其他活人,他不忌諱用最極端的方式去揣摩人心。
在末世之下,人性早就被殘酷的現實磨光了。
人,為了活下去,可以放棄一切,包括所謂的原則與底線。
黃粱在這些年間,不知有多少幸存者,沒有死在惡靈手中,反而被他害殺。
但正如他所說,“我可以將別人殺人越貨,別人一樣也可以如此對我……”
眼前看到了所有活人,都是黃粱的敵人,他不會帶著任何美好的期待去審視這個世界內的一切。
這是他的風格,也是他能夠活到今天必須要具備的條件。
而其他人,想要活下去,同樣也要具備這一點。
所以,在末世中,大多數幸存者見面,都是苦大仇深,相爭相鬥。
……
“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已吩咐催花鶯燕借春看。
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 ”
終於在將上一句戲詞來來回回演唱了七遍之後,黃粱才看到台上的女伶唱出了下一段新穎的戲詞!
並且這一段開始,她的語速開始變得急促、身段在台上的表現也像是調了加快鍵,仿佛是回歸到了正常的表演之中。
這種陡然的加快速度,讓黃粱神經一繃,他無瑕去思考那七個人,全身心都落在了台上的戲目之中,跟隨著女伶的每一句唱詞、每一個動作,將其記在心頭。
這一段唱的很快,原本的節奏應該不是這樣的,但卻像是被女伶刻意加快,導致某些詞匯的語調有些模糊。
這讓黃粱再無法像上一段戲詞一樣,將它們牢牢記在心中。
當演出即將接近尾聲,觀眾席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跟隨著戲腔內的情緒出現了變化。
黃粱凝眸看著,心知第一場次恐怕就要結束,雖然只是演唱了這一小部分的唱詞,也並不知曉惡靈如此安排的目的,但他在瀕臨結束之際,仍然沒有放松。
他進入詭域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但遲遲沒有遭遇到任何襲擊,看那邊七人的樣子,也不像是有過創傷。
仿佛是心理作用,他在思考完這一點之後,忽然察覺到自己脖子後面,有些發涼,既像是有人在他的後脖頸吹氣,又像是某個冰冷的東西觸碰著他的皮膚。
黃粱猛地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後,而他這一眼,看到的卻是……
……
PS:注,本書無女主、無感情戲,讀者們看到的每一個角色,無視男女,除了黃粱都是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