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這裡的醫生?”
最後還是玻璃監牢裡的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重新坐下,淡淡說道:
“我剛剛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什麽?原來他一直在裝睡?!
沈淵有些後怕,正要開口,卻被老人打斷了話語。
“哼,想喊人?你喊吧,不過你要是喊了,你可就沒救了。”
老人用余光瞥了瞥沈淵有些發紅的右眼,繼續道:“以你被汙染的這種身體情況,不久之後要麽落下殘疾,要麽就會發狂暴斃而死。”
老人這一番話讓沈淵更是心中大駭,隻得呆呆聽老人繼續說話。
“昨天你為我檢查身體的時候,我偷看了一部分你的記憶,並且感受到了你的一些身體情況。”
老人頓了頓,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不過正是因為我的探查,導致你身上那股汙染開始亂竄,所以你昨天才會暈過去。”
沈淵不顧心中紛亂的情緒,也沒注意到老人口中說的是“汙染”,而不是“輻射”,追問道:
“偷看記憶?你說什麽!”
老人似乎早就預料到沈淵會這麽問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繼續道:
“我怎麽獲知你記憶的,這你不用管。不過從你的部分記憶來看,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你這人心腸也不壞,所以我才決定和你說話。但是你要是死了,或者殘疾了,想必你和你妹妹就又要回到那個汙染嚴重的F區了吧,你甘心嗎?”
見沈淵陷入思考的樣子,老人很滿意,接著道:“我叫‘庸人’,我可以幫你,前提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此時沈淵已經從雜亂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低聲道:“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自稱“庸人”的外來者搖了搖頭,有些不耐煩道:
“信不信在你,不過想必你也沒別的路走了。”
正當沈淵低頭思考如何回答時,從外面的走廊傳來一串腳步聲。
沈淵剛要說話,卻發現庸人已經躺回金屬床上繼續“昏睡”了,模樣和之前別無二致,差點讓沈淵以為剛才那一幕全是幻覺。
房間的門打開了,從外面進來三個人。
除了後方的倆人身著普通聖地警衛隊製服,為首的一人沈淵很熟悉,是聖地警衛隊的隊長王威。
聖地警衛隊是直屬於聖地最高層的軍事組織,所以作為隊長的王威在聖地也是位高權重,即便是身為監獄管理所所長的李富貴也只是他曾經的手下而已。
沈淵見是王威親自過來,回想起之前所長提及聖地上層排斥與外界交流的情況,心中暗道不妙。
“王隊長。”沈淵咽了下口水,竭力用正常的語氣說道。
“噢,這個人現在怎麽樣了?”王威見房間裡只有身著醫師製服的沈淵,以及玻璃監牢內正在“昏睡”的庸人,便指著庸人問道。
“昨天檢查過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很虛弱,我估計他最多只能活一周了。”
“沒醒過?”王威眉頭似乎松了松,但依舊略顯疑惑地問道。
沈淵暗自咽一下口水,點頭回答道:“是的,早上來監獄管理所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了。”
“咦,李富貴那小子呢?”
王威環視四周,終於發現少了誰,訝異地問道。
“所長他……”沈淵有些猶豫,但剛要開口就被一聲粗獷的聲音打斷了。
“隊長,好久不見了!”
沈淵和王威齊齊往聲音傳來處望去,
只見此時的李富貴似乎已經完全擯去了之前的睡意,一臉元氣滿滿的樣子,過來就打算給王威一個熊抱。 “行了,我來是有正事的。”王威有些嫌棄地避開李富貴,隨後收斂起表情繼續道,“我們是奉命來處理他的。”
王威指了指正在“昏睡”的庸人。
李富貴瞥了瞥王威冷漠的眼神,歎了口氣:“上面真的要這麽做嗎……”
“李富貴,有些話不能亂講,不然即便以你現在的身份,怕是也保不住你自己。”
王威話音剛落,便帶著兩個手下走到了玻璃牢門前。
他停在牢門前猶豫了一下,突然轉頭朝向沈淵道:
“你,對就是你,進去看看他現在什麽情況。”
“啊?好……”
沈淵見王威突然指向自己,一時語塞,忙取出鑰匙,走向牢門。
他回頭看了看王威和李富貴沉默的表情,隻得咬咬牙走了進去。
沈淵站到“昏睡”的庸人身側,正準備抓起他的手探查脈搏。
就在這時,庸人的右手手掌突然張開,露出了手心的一枚黑色的轉輪狀戒指,正是不久前還戴在庸人右手中指的古怪戒指,只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脫下來藏在了手心。
老人手掌微微一動,沈淵心神領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假裝把脈搏,然後借著身體遮掩將戒指塞入了胸口的衣袋裡。
就在沈淵將藏完戒指的右手重新伸出觸碰庸人時,沈淵的大腦突然發生爆炸似的,無數的畫面和信息如決堤洪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隨後沈淵便又一次失去知覺暈了過去。
……
渾濁朦朧的夢境中,沈淵像是看幻燈片似的,觀察到了一個陌生人的一生,和一個複雜而龐大的世界。
一個名叫不凡的小男孩出生在一個稱作“珍珠群島”的地方,島上的人們幾乎都信奉著名為海神的神祗。
但海神並沒有庇佑不凡一家,父母在他十歲的時候因為海難去世,他也因此成為了孤兒。
他的鄰居,一個在島上學校授課的歷史老師收養了他,他便放棄了對海神的信仰,跟隨老師生活。
後來他跟著老師離開了珍珠群島,來到一片陌生的陸地。隨著他的成長,他終於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老師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超凡能力者。
但每當不凡想向老師學習如何成為一個超凡者時,老師的眼神總是很複雜,然後拒絕了他。
直到有一天,老師受了重傷回來,在用盡全力帶著不凡逃離危險後已經奄奄一息。
老師臨死之前,注視著不凡道:“不凡,雖然你叫不凡,但我希望你像個普通人快快樂樂生活下去,超凡與瘋狂並存,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
不凡看著老師的遺體,心裡撕心裂肺的苦痛。
就在這時,老師的遺體開始微微發光,緊接著光芒開始流動,最後匯聚到了老師手指上的一枚戒指裡,一枚黑色的轉輪狀戒指。
正在以不凡視角觀看的沈淵見到這枚熟悉的戒指時渾身一震。
見到老師的戒指閃閃發光,禁不住好奇的不凡摸向戒指。刹那間,一幅幅畫面湧入腦海,隨後不凡便暈倒在地……
再後來,不凡知道了老師的超凡能力與他的戒指融為了一體,不凡可以觸摸任何東西,然後通過戒指來窺視被接觸者的過往。簡單地說,就是窺視時間,窺視歷史。
唯一的缺憾是,只要用過戒指的能力,就會睡意上湧,然後根據窺視時間的長短而陷入昏睡,短則數小時,長則數天。
但戒指終究是讓不凡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比如老師之前一直在和一個叫作“工廠”的組織合作,組織的首領叫“工匠”。
工匠利用老師的能力尋找一個叫“時械之心”的東西,而工匠則承諾會在找到時械之心後,動用時械之心的能力去尋找一個人,一個老師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不凡翻遍老師的記憶都無法獲知那個人是誰,每次找到與那個人相關的記憶就會出現斷層,仿佛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被生生抹去一般。
後來老師發現工廠找的這個時械之心蘊含著一個驚天陰謀,便要放棄合作。為了防止秘密外泄,工廠的首領工匠才出其不意地暗傷了老師。
不凡雖然一度想成為超凡者,為老師報仇,然後去尋找老師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可不凡只要一想起老師的遺言,內心就很矛盾,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凡矛盾了很久,直到他成年後,他發現自己就連像普通人那樣生活都做不到了。
於是,世界上少了一個叫“不凡”的男孩,多了一個自稱“庸人”的年輕人。
又過幾年,無所事事的庸人突然想起老師記憶裡的一個人,一個名叫“先知”的強大超凡者,或許可以幫自己找到老師所尋找的那個人。
只不過在三百余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災變後,先知也就銷聲匿跡了。
重新燃起希望的庸人在閱盡歷史書籍,遍尋那個時代的遺跡後,終於發現了先知消失前最後出現的地點。
庸人在那附近又經過數十年的尋找,動用了不知多少次戒指的能力,終於在一次巧合下發現了一個虛空裂縫,最後他通過這個虛空裂縫來到了一個小世界……
沒錯,正是沈淵出生與成長的世界——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