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來殺我的吧?”
庸人注視著王威等人,先開了口,“沒想到,三百多年過去了,你們這些只會逃避的老鼠居然還是沒變。看看你們蝸居的這個地方,依然和當年一樣,利用和犧牲一部分人,來換取另一部分人的生存。”
庸人講的話,其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使沈淵和王威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威此時心裡想的,是庸人怎麽會知道聖地裡的一些事,以及如何讓庸人閉嘴;而沈淵想的,則是那部分被利用和犧牲的,就是F區的人吧。
王威見庸人還想繼續說,忙轉向沈淵,怒吼道:“你還不進去把他處理了?”
沈淵此刻卻並未理會王威,只是繼續注視著庸人。
“不用你動手。”
庸人若有所思地瞟了瞟沈淵的表情,隨後有些吃力地盤腿坐回金屬床上,繼續說道:
“我已經是大限將至,靠著僅存的一口氣吊著罷了,不過我有個遺願,希望有人能幫我找一個人,把一件東西交給他。”
王威皺了皺眉,盯著庸人已經油盡燈枯的身形,松了一口氣,開口道:“說吧。”
庸人用僅剩的力氣努力笑道:“我已經說完了,就交給你了。”
“狗屎你耍我?”
王威見庸人什麽都沒說,臉上青筋暴起,正要發作,卻發現庸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枯槁的雙手也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此刻只有沈淵心裡清楚,庸人那句話其實是對他說的,因為他通過“教導”早就獲知了庸人的遺願。
“喂,你進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王威見庸人沒反應了,忙對沈淵喊道。
庸人緊皺的皮膚松弛了下來,雙目緊閉,似是走得很安詳滿足。
沈淵檢查了一下庸人的脈搏和鼻息,身體微微前傾,用旁人聽不到的低語說道:
“我會盡我所能完成你的遺願,不凡。”
沈淵重新直起身轉向王威,緩緩搖了搖頭。
王威松了一口氣,對兩個手下道:“把他抬走埋了。”
沈淵面無表情,如同雕像一般靜靜站立一旁,注視著王威等人的離去。
F區不遠處的某個偏僻角落,有著四五個破敗的小土丘,此時又多了一個出來。
王威見手下已經埋好遺體,便開口道:“總算處理好了。不過,那個從F區出來的病癆子醫師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既然他是李富貴的人,我們不好直接處理,只能先把他帶去警衛隊,讓上面的人處理他了。”
王威等人驅車重新回監獄管理所,而此時的沈淵卻出現在了家裡。
今天是周末,D區的中級學校放假,沈魚便獨自一人在家學習。
見到沈淵這麽早回來,沈魚有些詫異,放下筆剛要詢問,就被沈淵急匆匆地打斷:“小魚,拿上你生活必要的東西,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裡,動作快。”
沈魚聽到沈淵急促的話語,雖然愣了一愣,但是憑著對哥哥的信任,沒有多問,馬上返回房間收拾起來。
不一會兒,見沈魚已經整理完畢,換好便服的沈淵就帶著沈魚飛奔出門,徑直往監獄管理所北面的黑山而去了。
因為庸人來到聖地所通過的空間裂縫,便在黑山。
庸人第一次被聖地的人發現的地方同樣在黑山附近,也正因如此,庸人才會被就近關押在監獄管理所,而不是B區的聖地警衛隊。
沈淵腦海裡關於庸人的記憶一幕幕浮現:
庸人通過零碎史籍的記載和遺跡的探索,
以及“教導”的能力,逐步拚湊出一連串線索,最後在一片舊日城市廢墟的地下找到了一條暗渠。暗渠的最深處,有著一個詭異的場景,空蕩蕩的空間就像白紙一樣被撕裂了一部分,露出了中間的一團難以捉摸的黑綠色氣團。 庸人伸手觸摸到這團古怪霧氣,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等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於一個不知是天然還是人造的地下溶洞裡,直到他摸索著從一條暗河出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王威等人開著車返回了監獄管理所,但他們進去才發現沈淵已經不知所蹤。
最後通過聖地的監控系統,才獲悉沈淵帶著他妹妹往黑山離去了。
“狗屎,居然讓這病癆子跑了,趕緊給我往北開。”王威青筋暴突,忙跳上車子,對著駕駛座的警衛隊員吼道。
就在沈淵循著庸人來時的路尋找暗河入口時,山下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來得這麽快!沈淵暗道不妙,腳步也逐漸加快。
“狗屎病癆子,別跑,否則老子一槍斃了你!”
王威遠遠望見山間的沈淵兄妹身影,跳下車一邊吼一邊往山上追來,兩名警衛隊員慌忙棄車緊隨而上。
“小魚你先往山上走,找個地方躲起來。”沈淵有些焦急地對沈魚說道。
“可是哥哥你……”
見小魚不放心,沈淵從兜裡掏出一把銀色手槍——正是之前王威從警衛隊員手裡拿來交給他,用來處理庸人的槍。
看到沈淵手中的槍,沈魚有了覺悟,點了點頭,便往上方跑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呼嘯著從沈淵耳邊飛過,嚇得他忙往前一撲,順勢一滾藏到了一塊石頭後面。
“狗屎你個F區出來的病癆子,還跑,吃老子一槍。”
王威做好萬全準備的一槍,沒想到沒打中,懊惱地準備再開一槍時,卻發現沈淵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躲在石頭後面的沈淵喘了口氣,心知這樣下去要麽被槍打死,要麽被抓回去。隻好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舉起手槍。
王威還在不遠處怒吼,沈淵則轉過身對著王威處就是一槍。
“砰——”
一聲完全出乎王威意料的槍響從沈淵藏身處傳來。
王威嚇得一時不敢動彈,而身邊的一個警衛隊員則直愣愣地癱倒在地,生機迅速消失,只剩眉心的血紅彈孔依然在緩慢流血。
見到手下死去,王威這才反應過來,忙俯身趴下,望向沒中槍的警衛隊員吼道:“狗屎,這小子怎麽會有槍?!”
“我……我……隊長……是剛剛您親自從他手中拿去給沈淵的……”警衛隊員此刻臉色蒼白,趴在旁邊指著死去的隊友結結巴巴回答道。
“……”
“狗屎!”
王威吼了一聲,見沈淵那邊並沒有槍聲再響起,心生一計,於是小聲對幸存的警衛隊員說道:“你從右邊繞過去,我從左邊繞過去,然後……”
沈淵背靠在石頭上,冷汗直流,剛才王威的吼聲讓他知道自己出其不意的一擊並沒有打中他,隻得再另外想辦法了。
就在沈淵準備轉移隱藏位置的時候,從一側突然傳來輕微碎石碰撞的聲音,沈淵心中一凜,猛吸了口氣,隨後就地一個翻滾,將槍指向聲源處。
“砰——”
一聲慘叫緊隨槍聲響起。
打中了!
沈淵心中一喜,正準備轉移潛伏地,不料卻從另一側傳來一聲怒喝:“手舉起來,槍放下,狗屎,不要動,不然一槍崩了你!”
沈淵回頭一看竟是王威,只見王威此時右手舉槍指著他的腦袋,左手則顛著一塊小石頭。
沈淵心中懊惱的同時,又有些為被自己打死的警衛隊員不值:原來剛剛的石塊聲是王威搞出來的,拿自己手下的命當誘餌,好把自己引出來,真夠狠的。
“哼,你這小子害死了我兩個手下,我特麽之前就應該直接斃了你。”王威見沈淵放下手槍,於是快步接近,揮起槍柄就向沈淵臉上砸去。
“哎呦喂!”
一聲哀嚎響起,卻並非出自沈淵口中。
只見王威往前踉蹌了下,左手捂著臉頰,似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臉部。
沈淵扭頭一看,發現是妹妹沈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後方,並且拿石塊把王威臉砸了個正著。
同樣見到沈魚出現的王威怒不可遏:“狗屎老子崩了你們!”說著就迅速將槍口對準沈魚。
沈淵見此雙目眥裂,去撿地上手槍的右手卻明顯趕不上王威開槍的速度了。
“砰——”
又是一聲槍響。
沈淵幾乎停止了呼吸,槍響後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