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鬱起身,走到會客廳另一邊,看著正在錄口供的其余三人——
孟傑還算鎮定,看不出情緒有什麽異常;
老陳看著倒有些激動,但神色還算如常;
反倒是那個後勤部的小凡,如今神色懨懨,神情呆滯。
看正在給他錄口供那兩個男警一臉無奈的樣子,應當是問不出什麽有效的訊息!
如若真像褚謙描述的那樣,這個小凡怕是容易患上“PTSD”了。
荼鬱不經意間向大門口望去,驚奇地發現易城正在與林奇交談,於是她走過去,林奇點頭向她問好。
“你們在聊什麽?”
“也沒什麽,隨便聊聊!對了荼警官,這位弟兄可是你的助理?”
“……你們方才聊了這麽久?你連他是誰都還沒曉得嗎?”
“這……我還未來得及問呢……”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杓。
易城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荼鬱忍著想揍他的衝動,十分無奈地衝林奇介紹道:
“這是我的搭檔,易城!他和我的職位一樣。”
林奇有些驚訝道,“原來是易警官啊!先前看你這副打扮……呃,我的意思是看你這身行頭……”
林奇又摸了一下後腦杓,這麽說好像也不對啊,有點歧視人家穿著的意思,“我是說,我還以為你是荼警官的助手——”
的確,不只是林奇這麽想,在場的其他見到易城的警務人員,都以為他是荼鬱的小跟班。
畢竟他那身行頭——蓬亂的頭髮,蓄滿青碴的臉,青黑的眼袋,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兒……身上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謎一樣的九分褲,一雙不甚合腳的大碼人字拖……
任是誰,也無法把“警官”兩個字往他身上想。
易城卻絲毫不覺尷尬地笑了笑,這也難怪,今天他連證件都沒有帶。
還未等荼鬱介紹,他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這位想必就是赫赫有名的林奇——林警官了吧!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
荼鬱翻了個白眼,不曉得易城這又是唱的哪出,但她也沒有任何想拆他台的想法,且看他自行表演罷。
林奇卻驚訝道:“易警官,你聽說過我?”
“那是自然,林警官的大名我們可是如雷貫耳的,京都市C城區年度傑出青年乾探的代表啊!去年你帶領的小組偵破了多起凶殺案,被市裡面提名了,你可真是我們年輕一代警務人員的楷模啊!”
荼鬱默默地聽著易城這頓彩虹屁,心道他不是酗酒一年多了嗎,他居然還知道這個。
被易城這麽好一頓誇讚,林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易警官,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好,為人民服務嘛,這是我們身為警務人員該做的!”
“林警官,你就別謙虛了,你這麽盡職盡責,我們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哎呀,易警官,你可別說,你才是個中翹楚呢,沒想到你對這一屆的足球杯這麽有見地——等晚點兒收了隊咱們找個地方喝一盅,好好聊聊!”
“這好說,不過恐怕得改天了,這次的案子不一般呐,一會你只怕是要被你們督察做思想工作了,今晚你能不能回家睡個好覺還不一定呢!”
“你說的對啊!這次的案子確實不一般!”
林奇歎了口氣,四周來回瞧了瞧,壓低聲兒道:
“不論這個小區背後複雜的勢力關系,就說從年前到三個月前那樁案子,
這都是第八起這樣的女性死亡案了,上級領導非常重視這起案子!這不,我們督察一收到這所小區負責人的電話,立馬就帶著我們小隊過來了。” 荼鬱聽到這兒,立馬來了精神,她有些詫異地看著易城,敢情這家夥是在套話呢?
荼鬱和易城所在的部門,是隸屬於****團直接管理的一個特殊秘密部門,其特殊性、隱秘性是只有****團內部才懂得的,常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部門存在。
即便是林奇的直屬上司沈督察,也未必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隻曉得他們是國家直接管理的特別警務人員,派來協助他們各個地區的警局辦理特殊或特大案件的。
而荼鬱和易城他們所佩戴的證件,也是只有特殊部門的人員才能擁有的國家專定的高端材質證件,普通人是無法偽造的。
也只有他們國家內部的高級警務人員才能看懂,他們佩戴的證件所代表的這層意義。
“按你這意思……”
荼鬱忽然想起方才褚謙給的口供,他說要報警,卻被他們的安保隊隊長阻止了,最後是他們的小區負責人梁董打的電話,警局才來了人。
“你是說他們並沒有正式報警,對嗎?”
“沒有!”林奇搖了一下頭,“是這所小區的負責人直接聯系的我們沈督察,我們督察接了他的電話,就帶著我們直接過來了,還囑咐我們不許開警鳴器,把警車都換成了我們辦私案才用的私家車,停在了小區旁邊……”
說到這兒,林奇活動了一下他的腳踝,“我們可是步行過來的,乖乖,這小區還真大!”
“從我們停車的那個地方走到這兒,得有快一公裡了吧!我這老身子骨,自從警校畢業出來也五六年沒鍛煉了!可真是要命……”
荼鬱和易城看著彼此,他們的眼神裡,是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某種訊息——這所小區,看來不大正常。
這時,樓上傳來幾道人聲,荼鬱和易城看到樓上的某間書房出來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荼鬱認得,是林奇的上司——沈督察。
至於另外兩個,看樣子估摸是這所小區的負責人和他的助理。
易城見狀,拉過林奇耳語了幾句,林奇頻頻點頭,拍了拍易城肩膀,接著便離開了。
荼鬱正好奇易城會同林奇說些什麽,沈督察便過來了。
“荼警官,你來了!正好!這樁案子有些棘手,需要你來協助我們局裡一同破案。”
“沈督察你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一會局裡見。”
荼鬱淡然點頭,“局裡見。”
沈督察和荼鬱打過招呼之後,又轉身過去陪著書房裡一同出來的那兩個人走了。
荼鬱回過頭,發現不見易城蹤影,心中有些惱怒——
這個易城!就不能靠點兒譜嗎?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耍滑偷懶。
荼鬱又回到會客廳去尋找易城的蹤影,林奇則帶著其他警務人員和法醫、鑒證科的人以及那四個目擊者走了。
褚謙路過荼鬱身旁時,叫住了荼鬱——
“荼警官!”
荼鬱疑惑的回頭,只見其他人也停下來看著他們。
褚謙壓低了聲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個……謝謝你的水。”他搖了下手中還未飲用完的礦泉水。
荼鬱只是點頭,沒有多作它言。
人都走光後,荼鬱從她的紅瑪瑙水晶手鏈中取出了她的手提電話,正打算打給易城,問問這不靠譜的家夥又去了哪裡!
但她突然想起,易城好似是兩手空空跟著她來的?
“荼鬱,上來!”
荼鬱忽然聽到了易城的聲音,她一愣,還以為自己魔怔了。
但她尋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易城正站在樓上。
她紅唇輕啟,默念了一個口訣,易城隻覺一陣風襲來,荼鬱便到了他的跟前。
因為荼鬱使用了禦風術,所以她可以在一秒內達到疾行無數米的速度。易城倒是不驚訝,他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
荼鬱一雙美目瞪著易城,她正欲發作,易城卻扔給了她一疊資料。
荼鬱接過,美目裡閃過疑惑,她有些詫異地看向易城。
“你快些看吧,我已經看完了。”易城說罷,轉身走向一個房間。
“這是什麽?”
“這起案子的第一手資料。”
荼鬱打開資料,只見上面是褚謙等四人的口供,以及現場取證的照片、標釋,死者的照片、法醫的初步結論等。
“你哪兒來的?”
荼鬱不解, 他說這是第一手資料,那怎麽會這麽快就到了他手裡?
“自然是……警局給的。”
說話間,荼鬱已經跟著易城的腳步,來到了發現屍體的房間。
“廢話,我當然知道這是警局給的!我是問你怎麽得來的?他們才調查完現場,第一手資料怎麽會輕易給你?”
“我與林奇警官交情還不錯,我問他要,他便給了。”
荼鬱啞然——這家夥酗酒都一年多了,從來不務正業,他們兩個調到同一組還不到半年。
他先前從來不管轄區的事,都是荼鬱一個人奔前忙後,他與林奇不過第一次見面而已,哪兒來的交情?
“你與林奇不過才第一次見面,哪來的交情可說?”
易城環顧著房間內的布局與陳設,圍著那張陳屍的大床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男人之間啊,‘交情’二字,是不需要以見面的次數和認識的時間來衡量的……”
“金錢、香煙、女人、足球……都可以成為男人之間交情的催化劑。”
此時,荼鬱臉上滿是無奈的神情——敢情先前他和林奇在那邊竊竊私語,是聊的這些?天下男人都這般膚淺麼?
她見易城圍著大床轉悠,又在房裡到處摸這摸那的,冷冷地出聲提醒道:
“你別到處亂摸,這現場要是沾上了你的指紋,讓人知道了,到時候你有嘴都說不清!”
“那正好,你最近不是剛練習了‘除塵術’嗎?一會對這地方使一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