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正在沉思之間,忽然聽見李白又發問了,“敢問姐姐,這次貴派會有多少人參加這次大選啊?”聽他這麽一問,李雲雀淺淺一笑,“雜役弟子一萬,外內弟子五千,至於內門弟子會少一些,估計一千號人吧。”聞言,在場的另外三人都再一次倒吸一口冷氣,林獻俞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聞這個數字,他拿著酒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卻沒有吭聲。
那小胖子明顯是驚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說道,“你們南海派去這麽多人,是要去幹架嗎?”李雲雀咯咯地笑了起來,“可不,這次去的人數會超乎想象的多,裡面總會有一些心懷叵測之徒,所以各門各派都會要保護本門弟子,萬一在裡面因為某些機緣,打起架來,那就得靠人多勢重啊。”
李白雙手端起杯子,衝著林獻俞說道,“殿下,這個,這個困龍島之行,不知道我們可否跟著殿下啊。”這小子直接就想抱一條最粗的大腿,林獻俞是南海派掌門的關門弟子,而且困龍島裡最高修為不會超過黃階九品,那麽這林獻俞肯定是整個南海派弟子的領頭羊,跟著他那是絕對安全的。
林獻俞臉上閃過一絲譏諷之色,說實在話,對面這一胖一瘦兩個少年,跟自己都有仇,既然這麽主動送上門來,他怎麽會拒絕。回頭這二傻貨,在困龍島裡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李白又哪裡知道他的心思,見林老三默默地點頭,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狂喜了,他拉了拉初七的衣袖,說道,“我們謝過殿下了。”說實在的,李白自從知道這困龍島不是旅遊勝地之後,他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安全的進去一日遊,然後找機會就出來,至於什麽機緣,他根本就沒去想,啥機緣也沒有小命重要。
李雲雀見這小胖子如此貪生怕死也是好笑,開玩笑說道,“李半城,你送姐姐一首好詩作,姐姐送你樣寶貝,如何?”
李白舔著臉問道,“不知道,是何寶貝,姐姐能否先給小弟見識一二。”
正在說話間,突然外面有宮女快步地跑進來稟告說,“殿下,馮貴妃和小公主來了。”
初七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地一動,轉頭朝著院子中望去,就見著幾名宮女簇擁著一位中年美婦正笑吟吟地走了進了,那女子約莫三十多歲,一席白色長裙,長得美豔動人,雍容華貴,正是當今陛下最為寵愛的妃子馮貴妃。
見她到來,屋子裡的幾人,都站了起來,林獻俞放下酒壺,急忙走了過去,行禮道,“不知道,貴妃娘娘駕到,還望娘娘海涵。”
馮貴妃微微一笑,“獻俞哪這麽客套,我聽那小安子說,李半城來了,就順便過來看看,那小子在哪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掠過了林獻俞望向他身後兩個少年。李白倒也不敢造次,慌忙上前,躬身一禮,說道,“小子,便是李半城。”
馮貴妃上下打量了一圈李白,心中也是輕輕歎息一聲,跟李雲雀見到李白當時的想法一樣,這小胖子的形象跟那驚才絕豔確實有著不是一星半點的差距啊,她之前也沒見過李白,畢竟李白進宮一般都是跟幾個皇子在後花園或者禦書房裡廝混。所以如今見到李長清這個寶貝兒子還是多少有些失望,能寫出雲想衣裳花想容這種句子的人,怎麽長的這麽猥瑣。她心目中的李半城那應該是位風華絕代的翩翩美少年啊。
且不說馮貴妃盯著李白如何腹誹。初七只是愣愣地看向她身後不遠處的一位宮女,因為那宮女的手中抱著一個裹著繈褓的孩子。那孩子應該是剛剛滿月沒多久,生的粉雕玉啄,兩隻烏溜溜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她扭動著脖子,正好朝著初七看來,在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就這麽對上了。
那小人兒仿佛呆住了,在那一刻,她腦海之中的那一層封印悄無聲息地破碎了,她似乎根本沒想到會見到了一個讓自己感覺特別親密的人,她只是伸出了一雙吹彈可破的小手,在空氣中不斷地要抓住什麽,口中發出一陣歡快的聲響,仿佛著急地要掙脫那宮女的懷抱,衝著初七的方向而去。
這小公主的意外動靜,把另外幾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一幕多少有些詭異啊,李白張著嘴巴看著那個小公主,心想,這確定是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嗎?
林獻俞也看著林仙兒,不知道為何,對這個嬰兒,他也會有一種忍不住要去親近的感覺,這是林仙兒出生以來,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這是林崇信最寵愛的小公主,據說出生那天馮貴妃的產房中仙氣縹緲,祥光普照,所以注定這是一個不凡的孩子,林崇信給她取名林仙兒,自然是大有講究的。
做為母親的馮貴妃臉上的驚詫表情卻是掩飾不住的,自己這個女兒,除了自己和那個最親近的宮女,平日裡其他任何人都不會親近的,哪怕她老爹想去抱她,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哇哇大哭地拒絕,今日為何對一個陌生的少年表現的如此親密。
看著鳳九娘那張晶瑩剔透的小臉,看著她用盡吃奶的勁頭揮舞的小手,初七眼神中竟然有淚光閃動,他想起那夜的月光,想起那個春風中飄舞著幡旗的酒肆,想起她血脈覺醒玉石俱焚的那一刻,初七就那麽心疼地看著鳳九娘,張嘴輕輕地念著那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他跨出了一步,朝著那個笑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孩子走去,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阻攔,初七走到了林仙兒的面前,彎下腰去,他的手中拿著一枚泛著金光,香氣四溢的丹藥,他的神識裡閃過一句話,“這是駐顏丹,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一直記得。”
林仙兒在這個春天的午後的清風裡,咯咯地笑著,她那清脆的笑聲仿佛要把初七融化了,她那雙小手,緊緊地抓著那枚丹藥,她知道從此之後,自己跟眼前這個青衣少年,有了生命裡共同的秘密。她努力想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卻只是一連串的咿咿呀呀的叫聲。
初七在識海裡跟她說了最後一句話:記得等著我,等你長大,我帶你去天上摘月亮。
說完這句話,初七便直起了身子,他轉過身來,看著那個在一旁張大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馮貴妃,很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沒有搭理任何人,然後再次轉身,朝著外面大步走去。
看著那個少年消失在眼前,林仙兒開始哇哇大哭,聲嘶力竭。
初七聽見那哭聲,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決不能回頭,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那孩子就這麽帶走了。他暗暗地告誡自己,時候未到。來日,他答應過她的每一句話,他都會做到,沒有什麽可以阻擋。
整個院子裡,變得異常古怪。林獻俞看著那個哭泣的孩子,不知道為何,突然心如刀絞,他忍不住走了過去,衝著正在哄孩子的馮貴妃說道,“娘娘,讓我來抱一下可否?”馮貴妃只是遲疑了一下,便點頭答應,那個已經滿頭大汗的宮女異常小心的把小公主送到了林獻俞的懷中。
林獻俞看著懷中那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看著她那粉嘟嘟的臉頰,微笑地說道,“仙兒,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這句話說完,林仙兒竟然神奇地停止了哭泣,她雙手依舊緊緊地握著那枚駐顏丹,那雙漆黑如同寶石一般的雙眸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子,許久之後,她張開了嘴角,眼淚尚未乾涸,然後她再次咯咯地笑了起來,她把自己的小腦袋努力地蹭著林獻俞的胸膛,就像一個在母親懷裡,想要喝奶的孩子。望著那張小臉,林獻俞的眼淚不知道為何也突然就流了下來,沒有任何理由。
馮貴妃吃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那個在林獻俞懷裡歡快笑著的孩子,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發出驚叫聲,嚇壞孩子,她注意到了那個流淚的殿下,於是喃喃地看著林獻俞,說道,“三殿下,你為何哭了?”
林獻俞恍然一般地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是的,自己為何哭了?這個問題,他根本回答不了,也許真的是因為這個孩子太可愛了,太讓人心疼了。或許還有其他理由,那些理由在他的識海裡,如同撥雲見日一般,緩慢湧現。
李雲雀看著已經消失在院門外的初七,一伸手揪住了身邊同樣呆若木雞的李白,問道,“怎麽回事,這是?”李白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他哪知道怎麽回事,這尼瑪確實有點怪異啊,這小公主是認識初七嗎?這絕無可能啊,這還是個剛滿月沒多久的孩子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
馮貴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想去拿林仙兒手中的那枚丹藥,未曾想那孩子兩隻小手死死地不放開,她剛想用力,那林仙兒的小臉上瞬間又布滿了陰霾,隨時又要放聲大哭了,馮貴妃慌忙住手,連聲哄著,“好仙兒,母親不要你的東西了, www.uukanshu.net 你可別哭了。”說完,她轉過頭,一臉的陰晴不定,看著李白,問道,“剛才那少年是何人?這丹藥又有何說法?”
李白頭皮都快撓破了,他看了看林獻俞和李雲雀,見那二人都沒有想回話的意思,才喏喏地說道,“剛才那少年是小子的兄弟,名叫初七,小公主手上的那枚丹藥乃是地階駐顏丹,正是他前二日煉製的,可以讓人青春常駐。”李白這次鬼使神差一般沒有說初七南蠻國太子的身份,也沒說他叫徐天壽。
煉丹師?駐顏丹?地階品相?這一次,李雲雀,馮貴妃,包括林獻俞都聽的清楚,地階的丹藥,他們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三雙眼睛頓時齊齊盯著小丫頭手中的丹藥,目不轉睛。
許久之後,馮貴妃才輕聲說道,“這初七,為何要送仙兒如此貴重的東西?”
李白沒有回答,他聽著馮貴妃的問話,他突然想明白一個問題,初七那晚如此辛苦的煉這駐顏丹,莫非真的是為了今日送給小公主的?
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在林獻俞懷裡,咯咯笑著的孩子,搖了搖頭說道,“娘娘,我也不知道,說實在的我也是一腦袋漿糊。”
林獻俞此刻抬起了頭,他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舒心的笑容,因為在他抱起林仙兒的那一刻,他的識海裡讀到了一條信息,那是所有關於他生前死後的秘密。他一直流著眼淚把那個秘密讀完了。
此刻,鳳樹生看著那個少年消失的方向,好像在自言自語,輕聲說道,“原來,他就是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