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終歸是帝都。
既便大廈將傾,依然歌舞升平。
四四方方的城內,五十個大大小小的坊市圍繞著皇城宮牆,皆是人聲鼎沸。
吃飯的看戲的、雜耍賣藝的、南來的北往的商賈小販、遊跡神州的文人豪客,在這裡摩肩接踵,互撒名人帖,抱拳道往來。
看見的是繁華熱鬧,看不見的是落寞。
這份落寞原該是皇家的悲歌,卻也是蒼生的渾渾噩噩。
沈蘿沒有這些煩惱,早恨不得生出八隻眼睛來!
這個熱鬧繁華的地方,太多東西讓她眼花繚亂……
整個下午,柳飛雪與林清婉都在陪著她瘋玩。
楊小北卻暗暗跟隨康文遠來到了武家。
康文遠自然小心謹慎,卻無法躲開楊小北的追蹤。
他想的原本也很簡單,顧小冬能幫武卓然突破,只是要一片萬年人參。
而武家就有啊,只需跟老家主說明,一定可以拿出來!
但他從襄陽趕回來,武卓然卻還在閉關。
只能先去寶庫查看往來記錄。
三天三夜未合眼,終於在密檔裡查到了!
他自然興奮的手舞足蹈!
幾次跑到武卓然密室門前,卻不得見。
終於得知老家主出關了,便急匆匆趕去,卻見武青侯面色鐵青先到一步。
隻得在門外候著……竟是一天一夜!
密室裡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後來猜想應該是爭吵。
因為末了,他聽到武卓然的怒吼:“滾出去!”
武青侯怒氣衝衝的大步出來!
康文遠想進去……又不敢……
原本簡單的事情,竟變得複雜了……
五十年前,老祖武天明扶武卓然上位。
武卓然在位十年,求退,意為專心悟道。
老祖現身,指定武青侯繼位!
從此武家大小事宜全憑家主安排,並作為家規,任何人不得違背,包括老祖在內!
明眼人當然知道,這是說給武卓然聽的。
如果說此前,憑父子關系,武卓然取出萬年人參還有很大可能的話,那麽眼下,父子關系明顯惡化,想通過武卓然從寶庫裡取出聖藥就變得極其渺茫……
顧小冬又有言在先,不能向武青侯明說!
康文遠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只能盼著顧小冬速來大都商議!
而柳飛雪等人的話,沒有一句不在理。
軟中有硬,卻是個陽謀!
望日宗急需聖藥不假,而且直接明說!
但人家能幫武卓然突破四十年來的桎梏!
望日宗這幾個核心弟子,個個年少,保不齊一衝動就滅了你武家!這是一。
其二,人家雖急,卻有的是辦法。就那個顧小冬,早通過內線得知了其神呼其技的煉藥天賦!
武家在江湖上雖然龐大,卻哪裡比得過修仙宗門?!武卓然的心結,只有人家能打開!而且,借此機會攀附上一個宗門……武家前途不可限量啊!
最重要的是,他與老家主的感情!
這個實誠的康文遠,對武卓然忠心耿耿!
他一刻也不忍再看到武卓然的哀愁!
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見武卓然!
無數仆從、家丁問安,康文遠視而不見!
楊小北只能在門外茶鋪坐著,以神識跟進……
“老康!你去哪裡了?我正找你!”
還沒等康文遠說話,武卓然已帶著嗔怒,
遠遠叫了起來! 康文遠一咬牙,躬身道:“老家主,無論您有什麽事,有什麽怨氣,此刻,您先聽我說!”
……
……
顧小冬一陣暈眩,眼前又是一黑,向前栽倒!
樓蘭連忙搶出身位,緊緊扶住。
顧小冬面若金紙,口乾舌燥!
這兩天日行百裡山路,每一步都在透支!
小黑趕緊半躺於地,用身體接住顧小冬,讓他躺得舒服些!
樓蘭雖也疲憊,卻無饑渴之憂,此刻的顧小冬與凡人無異,甚至還不如……
顧小冬連苦笑的表情都擺不出來,弱不可聞道:“快……到了!給我喝點水……”
五台山近在眼前,只需爬上去,考驗便結束!
只是在那裡,他會見到親愛的靈兒,不能這麽狼狽!
她會心疼!
顧小冬連喝了幾口,喘息道:“休息……休息一會兒,我們再……再爬……”
樓蘭連日與顧小冬相處,自然明白他的心意,聞言也不禁動容,卻將頭扭過去看那高聳入雲的武台山……
近千丈的高度,在凡人眼裡自然無比巍峨,原本在顧小冬眼裡不過是一念之間。而此刻,如此的高不可攀!
樓蘭心裡想著,鼻間酸楚,菩薩是慈悲的麽?
卻在這時,隱約見到兩個僧人下山來!
樓蘭忙迎上去揖禮:“請教一下!”
“阿彌陀佛!”年長老僧應聲道:“女施主,有何見教?”
“請問這山上可是清涼寺?”
“正是!”
“可曾有女子在寺裡修行?”
“不曾見過!”
“啊?”樓蘭原本只是想先打聽一下沐靈兒的情況!
這一聽,頓時懵了:“大概三四天前來的,會不會你們沒見到?”
“阿彌陀佛!貧僧便是這寺裡的住持,大小事務我都知道些!卻真沒聽過有女弟子在這裡修行的……”
“會不會……”
“不會。”那住持雙手合十,竟閉上雙目道:“我下山來便是要勸施主,不必上山去了!”
“這是為何?”樓蘭瞪大了眼睛,隱隱已有了些怒氣!
“因為你們想見的,想做的,我都知道。但你們想見的,想做的,卻都達不成,我也是知道的。”住持喃喃道:
“我佛慈悲,該說的我都說了。施主,請回吧!”
樓蘭大怒,厲聲道:“什麽我佛慈悲!?你睜大眼睛看看!隻為見一面,我們跋山涉水三百裡,隻為見一面,都折磨成什麽樣了!好不容易到了山下,你說不見就不見?”
“阿彌陀佛,不是說不見,而是見不到,做不到!”住持微微躬身,便轉身離去!
“大師……”顧小冬掙扎著欠起身子,“你也不用勸的……我只是上去……見或不見……都在那裡……”
“阿彌陀佛!”住持並不回頭,只是駐足喃喃道:“施主慧智,貧僧受教了!”
話音剛落,便化成流雲,悠然而去……
“小樓……我休息好了,反正也……見不到,你不用去了……小黑,你自己進儲靈袋中……別擾了清靜……”
小黑卻扶起顧小冬,嗚嗚咽咽,也不知想說什麽,大眼睛流露出傷感之意,終於化作流光進了袋子。
“我不!我要去!”樓蘭站起身來,咬牙道。
顧小冬不願再說話,省著力氣還能多走幾步!
樓蘭趕緊追上去扶住……
隻攀爬了百十丈,便已感到涼意。
空氣寒冷,樹木稀少,竟已能看到清涼寺的身影。
顧小冬大口喘息,卻在眸子裡透出興奮之色。
他吃力的向前,手足並用……
一時間,樓蘭反被落在後邊!
轉過南台峰向北時,顧小冬再也支撐不住,終於滑落下來……
樓蘭忙用身體接住顧小冬,只見顧小冬已全身脫力,氣若遊絲……
“小冬!”樓蘭大聲叫道!
顧小冬恍惚間看到樓蘭深切焦慮的雙眸……只是……太累了……太冷了……他想睡覺……
眼前黑了下來……天地間沒有了聲音……
……
“什麽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喲!青天白日的,我怎麽就成了鬼鬼祟祟的了?”
那是剛見面時嗎?
……
樓蘭驚詫地盯著顧小冬,他的嘴角正露出笑意!
……
“你誰啊?”沐靈兒略有些興奮地問道。
“你又是誰啊?”
“我乃是三木真人!”沐靈兒得意的昂著頭!
……
顧小冬歎了一口氣道:“我初來乍到的,一個朋友都沒有。什麽也不懂……”
沐靈兒得意的一挺胸脯:“問我啊,這宗門裡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麽?”
……
“顧小冬,明日你可還來找我?”
“好!反正也沒人玩,我就天天去找你!”
“那一言為定哦!”沐靈兒一瘸一拐地走……
……
“都說了嘛,又不是我要當的!”
“那就是尊卑有別了,我們便做不成朋友了!”
沐靈兒竟眼裡泛出淚花來。
“我不管!你選!要不當朋友,我叫你小冬!要不你當你的小祖, 從此我……我便不再見你!”
……
“什麽人在這裡胡混?”林默之滿面怒容。
沐靈兒閃身擋著顧小冬前面,嬌斥道:
“什麽胡混?只是不小心打壞了貨架,這麽大個鋪子竟找不出一把趁手的兵器?你林家也真是夠了!”
顧小冬扯了扯沐靈兒。
沐靈兒卻是不依:
“本就是衝著你林家的名頭來的,轉了半天不但沒找到好兵器,卻還白受一場氣,讓你這老頭來說教!”
林默之聽沐靈兒又一通搶白,卻展顏笑道:“姑娘別生氣,我也只是說了一句,倒讓你說了這一堆!”
沐靈兒嘴裡卻仍是不滿:“我家小冬倒是你能說的?”
……
沐靈兒輕輕推開顧小冬:“你不用管你是誰,她是誰,但我要知道你喜不喜歡我?”
顧小冬眼裡掉下淚來:“喜歡!”
沐靈兒又一把摟住顧小冬:“那就行了,你不用再想了,我也不問了!我喜歡你,便接受你的一切!”
“可是我……”顧小冬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沐靈兒火熱的嘴唇狠狠地封住……
……
墜仙山,顧小冬纏鬥窮奇,終於力竭而倒……
沐靈兒將將搶到,一把摟住顧小冬,淚珠卻成串地落下來,悲悲切切地道:“這下看你還逞強不……”
……
顧小冬渾身凍得發抖,意識模糊……
一個身影緊緊把他抱在懷裡……
象一團火……
“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