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宗的山門處於勞山東側,藏於一座低矮的山巒之下。
每逢望日,宗門弟子可以穿過山洞,再經過傳送光門到達山外。向東去直瀆山岩,便是燕子磯,向南穿過數道山谷可去神秘街市,北鄰的便是長江。
從後山發出警訊開始,古阡陌便知事已敗露,過了不久,四名親信又斷了聯系,心中哀歎一聲向沐長風辭行。
沐長風也不阻攔,暗中溝通五祖,便指引沐長風向東而來。
果見五祖等人皆在山門洞穴之中,便遠遠伏於地面,叩拜求見。
歸化厲聲道:“古阡陌!你竟如此讓我失望!又有何面目來見?!”
歸元歎息道:“十一歲便跟了我們師兄弟五個。五十年前,我等鑄下大錯,受老祖責罰,驅散年長弟子,更將道觀除名。老祖說你雖然年幼,但已通事故,不可留。歸化是你師尊,念你無父無母,生世淒苦,不惜被老祖痛責,一味哀求,才勉強讓你留下。此後你倒也知恩。三十年前,你帶著弟子苦修,終於打通望日宗連接街市的通道,又每在望日往返千裡,聯系外門仙商,才有了今日宗門貨物流通交易,養活了一眾弟子。”
歸一道:“十七年前,我們念你勞苦功高,資歷最深,曾考慮讓你接任掌門一職。老祖駕臨,仍然不允,卻提出年獸歷練。果然發現你貪功冒進,錯失擊殺良機,卻不如長風志穩心堅,獲得殊榮。”
歸化喝道:“孽畜!若不是老祖法眼,我竟被你騙了,枉我多年來始終對你信任!”
古阡陌以頭拄地,不敢申辯。
張三豐道:“阡陌,這名字是我所賜,你可記得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
“古來縱橫路千條,潛心修仙是正道。”古阡陌淚如雨下,追悔莫及。
“是啊,但我還是給你起了阡陌二字。此番可南去。我便再贈你兩句。”
言下之意,竟是要放古阡陌離去。
顧小冬暗忖:“這老家夥五十年前便看出今日這事,實在是深不可測。”
卻聽張三豐口中吟道:
“古來縱橫路千條,潛心修仙是正道。
“今世不忘青田志,山林深處助文刀。”
古阡陌叩拜膝行,但見光門閃動,禁製已解。
古阡陌老淚縱橫,向幾位老祖再拜:
“弟子謹遵教悔,必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言罷,便沒入光門一閃而去。
“小冬啊,我這老家夥說的還夠不夠清楚啊?”張三豐笑眯眯道。
“清楚了,你會讀心術,幹嘛非要問我?”顧小冬白了一眼。
嚇得五位老祖,一陣慌亂……這小……小祖也真是不得了,敢說老祖是老家夥?還敢丟白眼……
“好吧,時候也是不早了,去勞山吧,沐長風還在等著呢。我這小師弟,你們知道他是小祖就好了,人前也別叫了,他心裡比我還別扭呢,就讓他領了古阡陌的大長老身份叫著吧。楊小北、柳飛雪可以晉升為護法。”
張三豐居然打了個哈欠,倏地消失不見。
“呀!給楊小北打了個岔,我倒忘了問了,哪個是皇帝啊?”顧小冬嚷道。
楊小北不理,轉身幾個輕縱便向勞山腳下去了。
五位老祖,笑嘻嘻向顧小冬一揖,“小祖請……”
柳飛雪看了一眼顧小冬,微微一笑:“小祖是天選之人,飛雪這廂有禮了。”
竟也揖了一禮,輕移身形,仙子似地騰空而去。
林清婉俏臉緋紅,斯斯艾艾的嘴裡不知道說了什麽,扭頭也是一飛衝天,轉眼便消失在夜色裡。
沐靈兒瞪著顧小冬,叉著腰怒哼哼地道:“你等一下!”
五位老祖隻當是沒看見,一個個逃命似地飛出去……
沐靈兒此刻眼神複雜,從小到大,我行我素的慣了,眾弟子知她身份,更是敬畏,好不容易現在有了個朋友,冷不丁卻成了小祖,這以後要如何相處?
顧小冬道:“你這個不能怨我……我現在還是糊塗的……”
“我又沒說怨你,就是你這身份來的也太快了,叫你什麽才好呢?”
“你就叫我顧小冬好了,我又不想當什麽小祖,什麽大長老!”
“心裡得意壞了吧?”
“才沒有。我還不是我麽?對了,你生下來怎麽就咬著寶玉呢?”
“那怎麽叫咬著呢?銜著好吧?……我也不知道,出生沒多久,娘就去世了。是父親跟我說,我是通靈神體,娘胎裡就呼出靈氣,結晶成玉。”
“啊?那不是肉吧?”顧小冬想不出那算什麽。
“給你看。”沐靈兒轉過身去,卻是貼身墜在脖子上的,好不容易才取出來,小臉紅紅地遞給顧小冬。
顧小冬看那拇指大小的一塊紅色玉佩,渾然天成未經雕琢,帶著陣陣幽香,放在手心仍感溫熱……
禁不住有些口乾舌燥,雙手捧著便越發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又用手指掐了掐,竟有幾分柔軟:“真是肉哦……”
“呸!胡說八道。”
沐靈兒臉色羞紅,一把搶了回來,又掛在脖子上,貼身藏好,歎氣道:
“我只是知道,這是我娘的心血!”
“你還記得你娘長什麽樣嗎?”
“我不記得了,記事的時候,我娘就不在了。大概就是一個映象,溫柔的,暖暖的,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沐靈兒垂著長長的睫毛,鼻子裡發酸。
“我娘生我的時候也是受罪的,人家懷胎十月,我遲了兩個月才出生。”
“你是天選之人嘛,跟別人自是不一樣。”
“那你還不是一樣麽?我看過很多書,卻不知道生下來就帶著玉的。”
“老祖說我們幾個都有很好的天賦,卻肩負使命。你以後要幫我,不能欺負我。”沐靈兒低聲道。
顧小冬看沐靈兒羞答答的樣子,卻覺得有幾分好笑:
“你放心,我自然會愛護你,誰讓我是你小祖呢?”
“你看!”
沐靈兒頓時就火起來:“我就知道你心裡得意著呢!虧我還讓你看我的秘密,翻臉就耍起小祖的作派來了!”
“都說了嘛,又不是我要當的!”
“那就是尊卑有別了,我們便做不成朋友了。”
沐靈兒竟眼裡泛出淚花來。
“只是說輩份,年齡我也就比你大了一兩個月吧?怎麽就做不了朋友?”
“我不管!你選!要不當朋友,我叫你小冬!要不你當你的小祖,從此我……我便不再見你!”
“那有什麽好選的?你就是我朋友嘛,才開個玩笑,弄成這個死樣子!”
顧小冬翻著白眼,好象也不開心似的。
沐靈兒“嚶嚀”一聲,兩個小粉拳就打了過來,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二人打打鬧鬧的早就忘了要去勞山腳下,聽五祖宣布什麽了。
歸正一元化氣,可不敢忘了張三豐的囑咐,拉著沐長風開了個緊急會議,其實也就是宣布兩件事。
一是柳飛雪、楊小北護宗有功,晉升為護法。二是顧小冬擊殺年獸有功,拜入始祖門下,代察掌門事務,司大長老之職。
卻又向沐長風透露,顧小冬是張三豐的小師弟,輩份已然超過了五祖。
沐長風不敢怠慢,當即宣布了任命,引起一片嘩然!
沐長風卻也不解釋,宣布完畢,便召集眾長老開會去了。
這一夜不比尋常,近萬名弟子雖知掌門之命不可違,卻忍不住私下議論。
“楊小北、柳飛雪那是一代天驕,當護法雖然年輕了些,倒也勉強接受,這顧小冬什麽玩意兒?擊殺了年獸就當了大長老??”
“那古長老呢?豹奔堂叫顧小冬來執掌?開玩笑!?”
“閉嘴!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突的在天空中便傳來一聲厲喝,整個宗門便頓時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