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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太平》第28章 暗箭明刀(下)
  劉磐離開張玄府上,一刻不敢耽擱,徑自到了劉表府中拜見,一見劉表,便請屏退了手下侍者,不僅將昨夜的事情詳細言明,向劉表呈上了昨夜那兩個刺客留下的劍和弩箭,更將心中擔憂一五一十告訴了劉表。

  劉表看著劉磐呈上的兵器陷入了深思,單憑這兵器實難斷定是何人所為,但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定,自己身邊一定有手下的耳目將他和太初先生的會面透露了出去。也難怪太初先生並不主動前來,而是先去找了劉磐。劉表惱羞成怒,自己身邊有他人耳目已經足夠讓他不悅,此事更是讓他在太初先生面前丟了臉。劉表破口大罵道:“這些人眼中究竟還有沒有我這主公!這荊州難道是他們說的算麽!”

  劉磐說道:“叔父切勿生氣,免得氣壞了身子,此事侄兒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劉表勉強冷靜下來,向劉磐問道:“太初先生對此事可有流露什麽態度?”他說這話是擔心此事讓張玄心生芥蒂。

  劉磐如實說道:“太初先生倒還算是平靜,此次所幸賊人不知先生身邊那位仕女武藝了得,不然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劉表點了點頭,將侍者召喚進來,親自列了一份禮單讓侍者準備妥當,然後領著劉磐著急趕赴張玄府上探望。

  劉表到了張玄府苑門口,就看見張玄和伊籍靜候在門前,忙下馬走上前去,拉住張玄的手慰問道:“讓先生受驚了,景升有愧,怎敢讓先生在此等候。”

  張玄微笑道:“我知大人素來仁厚有禮,定會親自前來,所以不敢怠慢,一直在此靜候。”

  劉表拉著張玄移步院中,不住安慰,並向張玄保證,之後一定命人將府上保護妥當,再不容賊人亂入,並將派人專門緝拿凶徒,好讓張玄放心。張玄則不住告謝,也不多說什麽。

  到了堂中,劉表特意請張玄將馬芸清叫來,命人奉上一把短劍說道:“姑娘護主有功,在下特意從府上尋得這把寶劍,此劍名為定光,乃殷太甲所鑄,長二尺,乃有分金斷石之銳,短是短了些,上陣殺敵雖然不太方便,但防身護主卻綽綽有余,從來寶劍贈烈士,姑娘雖是女子之身,卻當得此物。”說罷雙手奉上。他知道若是直接贈與什麽東西給張玄,張玄定會推辭,但若是饋贈下人,卻容易讓張玄接受。

  馬芸清看向張玄,張玄笑道:“既是大人美意,你便受了吧。”馬芸清這才迎上前去接過了寶劍。

  劉表見狀感歎道:“先生教導下人有方,景升自愧不如啊。”劉表知道這太初先生聰明過人,定也會懷疑自己手下,索性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以示刺殺與自己無關,都是下面的人擅自行動。

  張玄向劉表行禮道:“大人這麽說可真是折煞在下了。在下只有這一位隨從,其實平日教導起來也頗為勞心費神,所以也不敢招募更多門客。大人日理萬機,不僅要想著治下荊州,更要為宗室社稷盡忠,在下豈敢與大人相提並論。”

  劉表見張玄並無遷怒之意,這才心中稍定,寬慰道:“這我倒是要怪罪先生了,景升知道先生乃是君子慎獨,不欲延攬朋黨,可昨夜之事不正是因為賊人看準了先生這裡無人,才敢膽大妄為麽?今後先生還是應該多招募些門客,這園中人多些,我也好放心些。”劉表經過這件事情,感覺手下已經難以壓服,有心松開口子,讓張玄培植一些個人勢力,也好製衡手下這些蠢蠢欲動之人。

  張玄點點頭,說道:“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眼前在下倒是有一件事,還望大人準允。”  劉表說道:“先生何須如此客氣,只要在下能力所及,定然幫先生辦到。”

  張玄說道:“昨夜之事,還請大人不要再追查下去。”

  劉表詫異道:“先生怎有此請?難道是怕景升不能秉公追查麽?”

  張玄道:“並非如此,大人明察秋毫,在下深信不疑,只是大人與我皆應心知肚明,此事背後怕是牽連著不少利害關系,尤其賊人敢以荊南軍中利器行刺,更是證明其有心挑撥大人與屬下的關系。在下與家主寄居荊州,全賴大人護佑才可安居於此,大人坐鎮穩如泰山,我等亦自無憂,可如若真的被奸人挑唆,以至群下各自疑懼生出亂子來,不唯大人焦心,我等亦無法安枕。如今眼看著就要平息長沙叛亂,萬萬不能因為在下這微末之軀,再惹出新的事端,還望大人三思。”張玄說得情真意切,句句以劉表的角度出發考量,劉表聽後不免為之動容。

  劉表動情道:“我知先生處處以景升為先,實乃忠心無二,只是這件事若對先生沒有一個交代,在下也是無地自容。”

  張玄說道:“事有輕重緩急,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當此之時若是大動乾戈,反而是令親者痛仇者快,景升大人當為荊州計,為天下計,不必急於一時。”

  劉表看著張玄一副義正辭嚴的表情,這才說道:“先生的意思我已明了,若是不能體察,反而是辜負了先生一片苦心。這件事我便聽先生的,權且告一段落,不過也請先生放心,來日時機成熟,我定為先生討還一個公道。”劉表疑心甚重,但經過多次與張玄的交流,對他的信任早已不亞於從前舊部,如今見張玄不念自身安危,一字一句皆為自己考量,更是心中感動,於是說道:“我答應先生的囑托,也請先生答應在下一件事情。”

  張玄說道:“大人請講。”

  劉表道:“明日便請先生去我侄兒劉磐軍營之中,親自揀選一些幹練之人,為先生護院保身。”

  張玄剛要推脫,劉表急忙伸手製止道:“先生萬勿推脫,若是先生再有什麽危險,景升萬死難辭其咎,這件事便這麽定了,明日就讓劉磐親自來迎先生去營中挑選。”

  張玄見劉表態度決絕,也就不再推辭了。

  劉表又詢問了半天府上所需,命人將帶來的補償禮品安置妥當,方才辭別離開。

  伊籍陪著張玄將劉表送走,心中意氣尚難平複,說道:“這劉表虛偽至極,內心顧慮又多,全無殺伐決斷,哪裡是主公之資?”

  張玄安慰他道:“若劉表不是這樣的人,只怕玄德大人也無從安身,世事就是如此,總是福禍相依,機伯兄也不用太過介懷。”

  張玄和伊籍回到府中,此時已近中午,張玄倒是還沒什麽,伊籍已然餓的撐不住了,張玄知道昨夜他也沒睡好,忙吩咐小廝準備好飯食,讓伊籍吃完後再回房好好休息一陣。

  第二天,劉磐親自來請張玄前往軍營,張玄不想伊籍太過勞累,囑咐他在府中打理即可,馬芸清本想陪同前去,張玄擔心她看見軍中種種觸景生情,反而容易露出什麽馬腳,所以讓她也留了下來。

  劉磐所轄軍營在南門之外,二人策馬驅馳,很快就到了軍營。張玄放眼望去便看出劉磐治軍十分嚴整,治下這近萬兵馬操練有度,兵士們個個精神煥發,意志昂揚。張玄忍不住誇讚道:“將軍果然將兵之才,荊襄有將軍坐鎮,必可保萬無一失。”

  劉磐笑道:“先生過獎了,在下本是遊擊出身,說起來行軍伏擊,兜轉擾敵還算擅長,至於列陣對戰或是攻堅破城,卻非在下所長,故而這四境用兵往往是蔡瑁大人和黃祖大人負責,雖然我瞧不上他們勾心鬥角的伎倆,卻也不得不承認其用兵之才。改日若有機會,倒是可以請先生前往參觀賜教。”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校場,劉磐和張玄翻身下馬,上了點將台,自上而下觀望,校場練兵情勢一覽無余。

  劉磐指著校場上的四支隊伍向張玄介紹道:“先生請看,下面這四支隊伍,皆是我帳下將官校尉帶領,我特意將他們聚集在此,方便先生檢閱篩選。”

  張玄點點頭,說道:“將軍太過費心了,我相信將軍麾下皆是忠勇之士,無論指派誰來都不會錯的。”

  劉磐說道:“先生應該知道我叔父的意思,這襄陽城中歷來暗爭不斷,叔父也是希望由先生親自挑選信重之人保護府上,如此也可免其安插耳目的嫌疑。”

  張玄想不到劉磐竟然如此直言不諱,看向劉磐道:“將軍還請慎言,在下從不懷疑州牧大人的誠意,又怎會有這種想法?”

  劉磐苦笑一聲,說道:“先生來到襄陽也有段日子了,想必早已明了,這荊州之所以人人私心深藏,就是因為上行下效,我叔父雖然也算是人傑,可卻疑心太重,以至於手下離心離德,都隻想著爭權奪勢借以自保。真心效忠者又有幾人?還不是都等著見風使舵?如今叔父是鎮南將軍,是荊州牧,他們爭相諂媚攀附,他日這荊州若是易主,只要手上積累籌碼夠多,他們也一樣可以保全身家。”說到這裡,劉磐看向遠處,悠悠道:“只可惜我是子侄,雖然有心潔身自好,不與這些宵小之輩同流合汙,卻也只能盡一份愚忠,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張玄看著劉磐,對他這份苦楚感同身受,這劉磐生性正直忠良,若是遇上明主,未嘗不會是一代名將,可惜他效忠的叔父劉表卻胸無大志,隻喜歡猜疑人心以自保,劉磐無法像伊籍一樣灑脫另投他人門下,也只能這樣虛耗光陰。

  張玄替劉磐惋惜,卻也暗自慶幸。他本受身世所累,和劉磐並無二致,只是自己當初沒有劉磐這樣的大志和堅定,反而少了許多心中折磨,如今褪去束縛,又幸好遇到了劉備這樣的當世豪傑,才免去了這種痛苦。

  張玄知道自己隻言片語間也無法安慰劉磐,於是轉移話題道:“將軍手下這幾位將校,可有什麽推薦?”

  劉磐收拾心情,笑道:“先生既是劉備大人的軍師,想來對行伍之數也頗有造詣,在下倒是想趁機考考先生,可能慧眼識珠,找到這四人中出類拔萃者?”

  張玄定睛看去,這四人領兵操練都算章法嚴明,站在隊伍前示范動作,一看便知都是久經戰陣之人。不過細看之下卻又各自不同,有二人每示范一陣便回頭觀望,指點其中動作不算規范的兵士,一人示范時嘴上兀自不停講解要點。張玄最終把目光定在了一人身上,雖然距離甚遠,但張玄目力甚佳看得分明,只見那將領持刀示范揮灑自如,每出一刀停頓之時都點到即止,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張玄知道這需要掌臂之力強絕方能做到,再看下去就可發現,雖然大家做的動作一樣,可那位將領從不自己停頓,動作進退皆跟隨旁邊的將領,不疾不徐。

  張玄指著那人說道:“那位將軍,只怕比其他幾位強出不少吧?”

  劉磐問道:“何以見得?”

  張玄沉著說道:“那將軍不僅力隨心動,揮灑自如,更知道照顧同袍顏面, 不刻意顯露本事,僅憑這兩點,便知他是為將之才。”

  劉磐佩服道:“先生果然好眼力。”說罷吩咐手下將那將軍請上台來。

  那將軍來到台上,朝著劉磐行了一個軍禮,傲然而立,也不說話。劉磐向張玄介紹道:“這位是我手下中郎將,名叫黃忠,字漢升,若論本事只怕我也在他之下,只不過黃將軍這人和我一般不喜攀附權貴,又不像我有叔父的關系,雖然本事極大,軍中名望也高,卻得不到重用。”

  黃忠這才說道:“將軍謬讚了,漢升不過區區老兵而已。”

  劉磐說道:“先生若是有意,不如就讓漢升領些人保護府上如何?”

  張玄急忙道:“這可萬萬使不得,漢升將軍本該在軍陣前施展,怎能讓他去做這看家護院的微末事情?”說罷轉過身向黃忠行了一禮道:“黃將軍勿怪,在下實無輕侮之意。”

  卻聽劉磐說道:“先生且慢,在下知道先生跟隨玄德大人,深受其信重,如今我叔父也對先生尊敬有加,更有意與先生結為姻親,漢升若是能跟隨先生,將來只要得先生美言,必可前程似錦。我與漢升同袍之誼可昭日月,隻盼著他能有個好歸宿,這些年來在我身邊,當真是太委屈他了。”

  張玄還欲推辭,劉磐急道:“先生真要在下將話說得更明白麽?在我叔父手下,漢升斷難有出頭之日,唯有擇機改仕明主,才能一展胸中抱負啊!”

  張玄怔怔望向劉磐,這才明白了他真意,竟是要黃忠改換門庭,借這機會拜入劉備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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