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壓抑的思念一瞬間的爆發,就如同山洪來臨一般,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理智此時顯得是如此的弱小和無力。見到陰寒霜的陰姬,幾天以來眼中除了淚水,就只有陰寒霜那滿是皺紋、滿是滄桑的臉龐,似乎那一條條的溝壑之中滿是十余年的辛酸,滿是十余年的痛楚。
在臨城北側民居的地道之內,淳於格手掌之中靈力緩緩上湧,靈力之中一片深泉蟒龍鱗輕輕地翻滾著,如同帝祖在澤府之中煉製冰甲角魔晶一般。自從知道了瘋婆子就是陰寒霜之後,淳於格就一直想著煉製解藥的辦法,一有時間就翻遍帝祖的藏書,想要從中得到啟示,後來偶然想到帝祖在澤府之中為自己煉製冰甲角魔晶的情形,加上在獸皮卷中發現的一些秘聞記載,使用獸骨、獸丹進行過不知多少次的試煉,才終於掌握了靈力上湧的技巧和火候,有了十足的把握煉製成功。
淳於格看著拉著陰寒霜的手坐在一旁的陰姬,輕聲說道:“小姬,你不要太傷心,解藥就要煉製成功了,若是順利,師父明天應該就能夠恢復神智,只是可能會對師父的靈力造成損傷。”
陰姬轉過頭,滿眼感激地看著淳於格道:“公子大恩,陰姬、陰兵門將永世不忘!”
“小姬,在我心中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淳於格滿眼柔情地看著陰姬。
“今生能夠遇到公子,是小姬幾世修來的福分,”陰姬說著眼中打轉的淚水已經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下面是煉製解藥的關鍵階段,我要在千層石之上方才能夠事半功倍,若是師父有什麽不對,你一定要告訴我,而且獨行尊者前輩就在地洞之外守著,相信我們一定會順利的!”淳於格輕輕撫著陰姬的秀發,關愛地說道。
“嗯!”陰姬重重點了點頭,手臂用力地抱著淳於格。
淳於格看了一眼坐在床前拉著陰寒霜說著悄悄話的陰姬,手指輕彈,兩股靈力瞬間湧出,分別將地心炎泉和蟒龍鱗籠罩起來,而後一個縱身,坐在了千層石之上。
陰寒霜靈力陰寒之氣甚重,長期關在地心炎泉附近,被陽剛之氣覆蓋,一陰一陽兩股能量無法在體內達成平衡,加之渙識滅智粉的作用,所以才會神智不清。若想恢復神智,最重要的是引導陰陽兩股能量達到平衡,而蟒龍鱗能量屬陰、地心炎泉能量屬陽,將極陽的能量融入極陰的能量,通過靈力的淬煉最終將地心炎泉和蟒龍鱗兩種至寶合二為一,融煉出炎鱗丹,可同時吸收其體內陰陽兩股能量,以求達成平衡,只是能量進入炎鱗丹後,必須經過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的修習,才能夠真正消化掉炎鱗丹,而到時靈力也將會大幅躍升。在此之前,炎鱗丹則會對靈力進行壓製。一旦陰陽能量平衡,僅僅是渙識滅智粉的話,既使是一名入道靈界的高手,也能夠很快自行清除體內的余毒。
然而這寒熱交替、陰陽互融難度卻是相當的大,想要煉製炎鱗丹,煉製人不僅靈力至少要達到無我靈界,而且必須體內同時具備陰陽兩種能量,對於淳於格來說,修習歷程本就是陰陽交替,澤泉、冰甲角魔龍、地心炎泉、遠古巨蟒等能量早已在身體之內達成了平衡,然而自身靈力距離無我靈界仍然如同隔著一層薄膜,似破未破,似近未近,所以淳於格心中一直有著絲絲擔心,所以才要借助千層石的聯通天地能量的作用,並請獨行尊者前輩來此護法。
木屋之中,獨行尊者感受著敞開的地道之中散開的道道靈力,一層一層金黃色的陽剛靈力、一道一道寒氣逼人的陰冷氣息,一熱一寒快速交替,一陰一陽頻繁轉換,速度越來越快,獨行尊者臉上的擔心也越來越濃。他知道陰陽二氣融合的難度,知道陽剛與陰冷融合的困難,自然知道淳於格在冒著一種何樣的風險,所以幾天來一直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只是捋著胡須靜靜地站立著,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一些什麽事情。
“前輩,夜寒風冷,喝杯酒暖暖身子吧?”長淑端著一碗酒遞了過來。
獨行尊者微微一笑,接過酒碗一飲而盡,竟有些激動喃喃道:“淳於公子又幫老夫了了一樁心願,不過有些債是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莫非前輩認識我們前任陰掌門?”長淑試探著問道。
“一些陳年舊事,是以前做的一些做事!”獨行尊者輕歎一口氣道:“人生在世,難免做一些錯事,只要有機會彌補,總是好的!怕就怕錯過了就沒有機會彌補了!”
長淑看到獨行尊者不願意再說什麽,也就不再多問,淳於格已經交待獨行尊者前輩喜靜,當下向著守著外面的幾名陰兵門族人一眼,幾人一個縱身,站上了木屋十余米之外的幾株大樹之上,警惕地盯著外面。
清冷的月光照在被沒有了房頂的木屋之中,獨行尊者一直靜靜地站著,看著那一熱一寒閃爍著的兩股靈力,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中又多了一分凝重。
當月光收起覆蓋木屋的羽翼,陽光一點點灑滿木屋,直至日上中天之時,地洞之內一陽一陽兩股靈力終於漸漸開始融合,然而卻又是將融未融,想要融合卻又無法融合,整個空間之中隱隱傳出一股焦灼之感,獨行尊者臉上微微一沉,輕聲道:“小兄弟,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呀!”
地洞之內,淳於格端坐在千層石上,臉色潮紅,幾滴汗珠掛在臉頰之上,眉頭緊鎖,身體微微顫抖,兩隻手臂輕輕抬起,兩股靈力將一顆青黃參半、表面有些粗糙的丹藥抱在胸前,丹藥快速翻滾著,如同沸水之中的湯圓。
陰姬似乎也感受到了淳於格所受的煎熬,站起身來擔心地看著淳於格,身體不自覺地向前移動,雙手下意識地向前伸出,想要靠近淳於格。炎鱗丹之上猛然一閃,青黃相間的靈力瞬間向外擴散,陰姬身體一個不穩向後跌出,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陰寒霜身上,陰寒霜身體一下子跌倒在床塌之上。
陰姬慌忙站起身來,將陰寒霜扶起來,口中不斷地叫著“師父!師父!”眼睛卻不住地掃向淳於格,只見淳於格潮紅的臉色泛出一絲絲青色氣息,汗珠加快滴落,然而剛一落到千層石上,就已化為一絲青黃色的氣息,消散在半空之中。千層石之上如同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輕霧,黃色、青色交雜期間,給人一種詭異的絢爛之感。
陰姬將陰寒霜扶起來,卻不曾看到一片蟒龍鱗掉落在床塌之上,一股股散發著黑色氣息的冰冷靜靜地向外擴散。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陰寒霜手指突然動了一下,淳於格心頭猛然之間感覺一陣驚慌,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仔細地觀察著陰寒霜的一舉一動。只見陰寒霜手臂輕抬,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扭曲的笑容,淳於格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緊接著大聲道:“危險,小姬快出去!獨行尊者前輩,請進來!”
陰姬聽到淳於格的話,身上一震,轉過頭想要看清楚陰寒霜發生了什麽事,卻發現陰寒霜一雙枯槁的手正在向自己的脖頸之處抓來,一時之間竟有些發愣,不知如何是好!
獨行尊者聽到淳於格的話,手指微動,身形一閃已經進了地洞之中,抬手之間一股靈力射出,陰姬身體猛然向後震出,直直地向地洞之外而去,地洞之門應聲關閉。
陰兵門弟子一看到陰姬從地洞之中飛出,一縱身來到陰姬身旁,長淑扶起陰姬,眾人不安地看著已經關上了門的地道。隻感到三股強大的靈力在地道之中快速湧動,而青黃靈力瞬間加速閃爍,隱隱之間淳於格沉重的呼吸之聲隔著地板傳了出來。
陰姬著急地看著洞門,身體輕輕地抖動著,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手指不斷地攪動著衣袖,長淑看到陰姬緊張的樣子,輕聲說道:“姬姐姐,有公子在,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突然之間,淳於格“啊”的一聲大叫,緊接著連續閃爍的青黃靈力融為一股,青中有黃、黃中帶青,從地洞的縫隙之中柔和地向外菜射出來,而後洞門隨之打開。
“成功了!”陰姬有些激動地道。
“嗯!成功了!”眾弟子滿臉歡喜地說道。
陰姬聽到淳於罕的話,一個縱身向著地道衝了過去,身後長淑等一眾陰兵門弟子緊緊跟著。
進入地洞之中,看到獨行尊者手掌輕輕地放在陰寒霜頭頂之上,一股靈力緩緩地向下射出,陰姬臉上則顯得較為平靜,雖然強行壓製的靈力並沒有引起陰寒霜太大的痛楚,而淳於格已經站在了陰寒霜的對面, 手中拿著一顆閃著青黃色光芒的圓潤的晶體正在給陰寒霜服下。
“有勞前輩了,”淳於格對著頭上掛著汗珠的獨行尊者笑笑道:“可以了!”
獨行尊者緩緩地收回靈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淳於格,而後轉身閃在一側。
“讓大家擔心了,”淳於格看到大家進來,有些疲憊的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笑容。
陰姬快速上前幾步,抬手輕輕地擦掉了淳於格臉上的仍然掛著的汗珠,眼中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既然沒事了,那我們就先出去吧!”長淑轉身對著陰兵門一眾子弟說道,說完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房間。
“小姬,師父沒事了!放心吧!”淳於格擦掉陰姬臉上的淚水,指著獨行尊者,輕聲說道:“這次多虧了前輩,若不是前輩及時出手,恐怕就會前功盡棄了!”
陰姬上前一步,對著獨行尊者倒頭便拜:“前輩大恩,陰姬永生不忘!”
獨行尊者看著陰寒霜,突然說道:“當初陰門主被抓實是我出的手,今日即使做再多也不能彌補以前的過錯呀!”
陰姬渾身突然一震,猛然站起身來,手指一動就要取出長劍,淳於格手掌輕輕放在陰姬肩膀之上,輕聲說道:“師父雖然被前輩所擒,然而前輩也是受製於人,待師父清醒之後,如何處理這段糾葛,還是由師父來決定吧!”
陰姬咬著牙看著淳於格,片刻之後,輕輕點了點頭,而此時,陰寒霜扭曲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眼中流出兩行熱淚,定定地看著陰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