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一天,馮小蕊就給涇江一中的領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穿了條牛仔中褲,而且帶著破洞。其實她不是個追求奇裝異服的人,那次是趕巧了。天氣熱,她隨意抓了件衣服穿。在她的意識裡,就仿佛涇江一中還是自己的高中,自己的大學,周圍都是可信任不計較的人。
即便是大學裡,此思維亦是錯的。但在沒有強烈的利益衝突前,同學情總是濃的。而職場卻是截然不同的。人啊,畢業後步入工作,把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最不親近的人身上。時間往往給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那個時候馮小蕊不以為然,她誤解了職場的概念。盡管她不得不承認,校領導講的第一篇話就是警示新入職的教師轉變身份認識,盡快從一個學生的身份進入老師的角色。
“備好課!”馮小蕊僅認為這就是最主要的轉變。
當校長笑著對她說以後不能穿破洞的短褲時,她或許以為是一個慈藹的長者在做關切的叮嚀。事實是她仍再穿過。她並不是不重師者的儀容儀表,譬如美甲首飾,和髒話惡念,她都遠離的。可能是她注意到王副校長做了紫紅色的美甲,所以就沒把領導關於破洞褲的叮嚀記在心裡。
“你們可以美甲,我也可以穿破洞褲。”推己及人,馮小蕊的性子是很隨性的,“咱們誰都別計較!”她想。
順從領導,是職場第一步,而馮小蕊上來就踩到了雷。已經入雷區的她,整日沉浸在教學備課裡,不亦樂乎。
馮小蕊不喜高談闊論。當開備課組會的時候,她表現得很沉默,給人高傲的錯覺。她只是擅傾聽,聆聽眾人的意見,方能不走向偏執。誠然,她在某一方面是很執念的。在英語教學上,她認為大量的閱讀是最重要的,既能滿足應試的需要,又能在實質上提升學生的英語讀寫能力。聽說能力固然重要,只是考試尚不偏重。
在老師腦裡已密密麻麻排列清楚的瑣碎語法並不能像刻光盤一樣複製給學生。語法教學固然要存在,只是它的份量遠不如詞匯。重語法而輕詞匯的積累,是中學普遍存在的問題。課本上的單元詞匯量顯然是不足已的,此短板只能通過課外閱讀來補。
涇江一中英語教學的現狀是被大大小小的考試牽引。考試本是促進教學,而考試題型的選取直接為教學做風向標。換句話說,本月考什麽,老師就教什麽。缺了遠見。
語言學習不是支離幾個語法或記憶一堆短語搭配。
馮小蕊從內心就不讚同備課組規劃的教學內容。用狂妄偏執形容她,倒也不為過。為了應對考試,她必須照搬。但是她總能見縫插針來做添補以堅持自己的教學理念。
明明有康莊大道她不走,無人涉足的山道,她偏要獨自去登一登。因此,無怪乎她的備課量很大,因為教學材料都是她獨創的;無怪乎同科目組的老師不喜歡她,因為她讓她們顯得很不尊重教學;不怪乎學生不認可她,因為學生和家長也隻重視每次小考的學習效果。
有一個奇怪的風氣在盛行:學生和家長還有許多社會從業者,很能長篇大論談教育,比本專業的教師懂教學,因此常常來給老師們做教學指導。
好在,馮小蕊有著堅定的信念,她仿若蒙著頭搞教學,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如此執拗,又如此執著;如此傻氣,又如此純樸。